第91章 祠堂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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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祠堂對峙

燭火在供桌上搖曳,將兩道對峙的身影投在祠堂高聳的樑柱上。

雨聲敲打琉璃瓦,如同千軍萬馬在頭頂奔騰。

謝雲松的手停在賬冊封面上方一寸,指尖在燈光下微微發顫。

他盯著那本攤開的賬冊,又看向坐在太師椅中的張淮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張公子真是好手段。”謝雲松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顯得格外乾澀,“連我謝家祠堂的暗格都一清二楚。”

“不敢當。”張淮深的手指仍輕輕撫著賬冊邊緣。

“只是謝大公子將真賬冊藏在此處,實在不算高明。”

“祠堂是謝家最莊重之地,卻也最易讓人疏忽——畢竟誰會想到,有人敢在祖宗牌位下藏如此骯髒之物?”

謝雲鬆緩緩收回手,背脊挺得筆直。

他忽然笑了,笑聲在雨聲中顯得怪異而蒼涼:“骯髒?張公子以為,這豐城有幾家賬本是乾淨的?你以為城主不知道這些事?”

“你以為——那位提前回豐城的督辦大人,真是來查軍糧的?”

張淮深神色不變:“謝大公子想說什麼?”

“我想說,”謝雲松一步步走近供桌:“這賬冊你拿不走。即便你今夜能走出祠堂,明日也會有人將它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知道為什麼嗎?”

他停在供桌前,俯身看著賬冊上的一行行墨字。

“因為這本賬冊裡,記的不只是謝家的罪。”

“你看這一頁。”他翻開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一處。

“三年前漕糧黴變案,實際黴變數量只有上報的三成,另外七成的差價,三成進了我謝家口袋,兩成打點了漕運衙門上下,還有兩成……送到了城主府總管的外宅。”

張淮深的目光落在那行記錄上,瞳孔微縮。

“再看這裡。”謝雲松又翻幾頁:“去年邊軍冬衣採買,以次充好剋扣的銀兩,四成經謝家之手流轉,最終有三成變成了城東錦繡園的地契——那園子的主人,姓陳,是城主如夫人的親兄長。”

祠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雨聲依舊,敲打得人心頭髮慌。

“現在明白了嗎?”謝雲松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這賬冊是鎖鏈,鎖著豐城半數的權貴。”

“你拿走它,要對付的不是謝家一家,而是半個豐城。”

“城主會讓它現世嗎?那些被牽扯進來的家族會坐視不理嗎?”

張淮深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本薄冊,輕輕放在賬冊旁邊。

謝雲松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薄冊的封面他認得——是謝家與邊關某位將領往來的私賬,本應在鹽碼頭的箱子裡。

“謝大公子說得對。”張淮深緩緩道,“真賬冊是鎖鏈,鎖著太多人,我確實拿不走。”

但這一本——”他指尖點了點薄冊,“只鎖著謝家。”

“三年前廢鹽引私運案,謝家透過那位將領之手,將十萬石官鹽偷運出境,獲利百萬靈石。此事若曝光,那位將領必被軍法處置,而謝家……”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按豐城的律法,私販軍需鹽鐵,家主當斬,家產抄沒,族人流放三千里。”

“我覺得你這位代家主兼主謀,應該也會人頭落地吧?”

謝雲松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那本薄冊,彷彿要透過封面看到裡面的內容。

“這本賬,”張淮深繼續道:“城主不會保,那些權貴更不會沾。”

“它只鎖著謝家,和一位將死的邊關將領。用它換真賬冊,換不換?”

“你……你從何處得來此物?”謝雲松的聲音發緊。

“謝大公子難道忘了?”張淮深微笑:“壽宴前一夜,鹽碼頭那場意外走水?”

“你的人忙著救火時,我的人換了箱子。”

“真的邪神像和這本賬冊,當時就已在我手中。”

“你留在祠堂暗格裡的真賬冊,不過是我放回去的誘餌——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取。”

謝雲松踉蹌後退一步,撞在供桌上,燭臺搖晃,光影亂顫。他終於明白,從壽宴開始,不,從更早的時候,他就已落入對方精心編織的網中。每

一步應對,每一次反擊,都在對方的預料之內。

“你想要什麼?”良久,謝雲松啞聲問。

“三件事。”張淮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謝家交出豐城半數商鋪的契書,包括碼頭三個貨倉、東市七間鋪面、南城兩處酒樓。第二,謝雲竹永不得返豐城。第三——”

他直視謝雲松的眼睛:“我要謝家承諾,永不主動侵害韓安及其產業。若有違此誓,這本私賬便會出現在兵部大堂。”

雨聲漸歇,祠堂裡死一般寂靜。

謝雲松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良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我答應。”

“口說無憑。”張淮深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文書,鋪在供桌上,“簽字,畫押。明日午時,我要見到契書。”

謝雲松提起筆,筆尖在紙上懸停良久,墨汁滴落,暈開一團黑漬。

最終,他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張淮深收好文書,將薄冊推到他面前:“這個,還你。”

“至於那些賬冊——”他看了一眼供桌上那本厚重的冊子,“留在原處吧。它確實是鎖鏈,鎖著太多人,也包括我。”

“但謝大公子需記住,從今往後,這條鎖鏈的另一端,握在我手中。”

他起身,朝祠堂外走去。走到門邊時,忽然回頭:“對了,督辦大人的病三日後會好。”

“屆時巡察糧倉,還望謝家早做準備——畢竟,真賬冊上那些軍糧虧空,總得有人補上。”

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行漸遠。

謝雲松獨自站在祠堂中,望著祖宗牌位,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抓起那本薄冊,想要撕碎,最終卻無力地垂下手臂。

雨徹底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豐城的格局,從這一刻起,已然徹底改變。

祠堂外,張淮深站在晨曦中,深深吸了一口雨後的清冽空氣。

歐冶封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公子,接下來該如何?”

“接下來,”張淮深望向天際那抹亮色,“該真正在豐城,紮下我們的根了。”

他邁步走下祠堂石階,腳步沉穩而堅定。

身後,百年謝氏的祠堂在晨光中沉默佇立,簷角鎮獸的陰影,正一點一點,被升起的朝陽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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