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醉醫歸城(1 / 1)
第92章醉醫歸城
祠堂對峙後的第三日,午時剛過。
雲龍商號後院的廂房內,張淮深正與韓安對坐,桌案上攤開著剛剛由謝家派人送來的厚厚一疊契書。
地契、房契、貨棧文書林林總總,正是謝雲松簽字畫押承諾交出的豐城半數謝家產業。
韓安指尖撫過契書上墨跡未乾的印鑑,神情依舊有些恍惚,彷彿仍在夢中。
“張兄,這一切……竟真的成了?”
張淮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語氣平淡:“白紙黑字,豐城府衙過了明路,自然假不了。”
“接下來,如何消化這些產業,讓它們真正姓韓,才是你該頭疼的事。”
韓安深吸一口氣,眼中恢復了幾分神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正欲開口,商議具體細節,廂房的門卻被輕輕叩響。
“進。”
推門進來的是一名商號夥計,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稟報道:“東家,張公子,門外……徐北斗徐醫師回來了,說……說要見張公子。”
“徐北斗?”張淮深眉梢一挑,放下茶杯,“他人在哪?”
“就在前堂,渾身酒氣,還……還揹著個大藥箱,引了不少人圍觀。”
夥計的語氣有些無奈。
張淮深與韓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這個徐北斗,回來得倒是正是時候。
“請他到後院來吧,再備些醒酒湯和清淡小菜。”張淮深吩咐道。
夥計應聲退下。
不多時,一陣略顯虛浮卻刻意放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未到聲先至:
“好你個張淮深!老子在北域吹風吃沙,跟蠻子薩滿鬥智鬥勇,差點把命都交代在那兒了!”
“你倒好,在豐城這溫柔富貴鄉里,鬧出的動靜比北邊的戰鼓還響!”
“連謝家祠堂的門檻都讓你踩平了?”
話音未落,徐北斗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月亮門洞下。
他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一身原本料子不錯的青衫沾滿了塵土,甚至還有幾處不起眼的暗紅色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背後那個標誌性的碩大藥箱似乎更沉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但一雙眼睛卻因微醺而顯得格外明亮,此刻正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迎出來的張淮深。
“徐兄,別來無恙?”張淮深笑著拱手。
“無恙個屁!”
徐北斗幾步上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張淮深肩膀上,力道卻不重:“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才離開這麼點時間,豐城的天就讓你捅了個窟窿?”
“謝雲松那小子真在你手裡栽了?”
他說著,目光掃過站在張淮深身後、氣度已然不同的韓安。
以及石桌上那顯眼的一摞契書,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對張淮深道:“好傢伙……你小子是真敢幹啊!”
“謝家這百年的基業,你真就硬生生撕下了一半?”
“運氣好罷了。”張淮深謙遜了一句,引著徐北斗入院坐下,“徐兄此行辛苦,邊關情況如何?”
“嗨,別提了!”徐北斗一屁股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涼茶灌下:“仗打得一塌糊塗,兩邊都在硬撐。”
“北境那些鬼東西這次學精了,騷擾為主,劫掠為輔,就是不跟你正面決戰。”
“咱們那邊也是爛賬一堆,缺醫少藥,要不是我們詭醫門幾個老傢伙撐著,傷亡還得翻倍。”
他擺了擺手,顯然不願多提邊關慘狀,話題又轉了回來,眼神灼灼地盯著張淮深:“少打岔!快跟我說說祠堂的事!”
“現在外面傳得神乎其神,有說你手握謝家通敵密信的,有說你買通了謝家祖靈顯聖的……到底用的什麼招?”
張淮深知他性子,便簡要將與謝雲松在祠堂內的交鋒,以及用鹽引私賬換取明面產業和承諾的經過說了一遍。
徐北斗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了咂嘴,嘆道:“高!實在是高!”
“釜底抽薪,還得是攻心為上。謝雲松這次是打落牙齒和血吞,還得笑著謝你不殺之恩吶!”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遞給張淮深。
“喏,接著!北域特產的‘醉魂草’,年份足得很。這玩意煉製出的安神丹,對修復神識暗傷有奇效。”
“我看你小子這段時間勞心勞力,臉色白得跟鬼似的,別到時候生意做大了,人先垮了。”
張淮深微微一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徐北斗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細如髮。
他接過包裹,鄭重道:“多謝徐兄。”
“謝什麼謝,”徐北斗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你好了,才能繼續請我喝花酒不是?”
“對了,我回來的路上,可是聽到不少風聲。”
徐北斗神色稍稍正經了些,低聲道:“謝家這次傷筋動骨,絕不會善罷甘休。”
“明面上他們不敢違誓,但暗地裡的手段怕是少不了。”
“城主府那邊,對你這外來戶驟然坐大,態度也微妙得很。”
“還有……督辦大人‘病癒’在即,巡察糧倉這事,你摻和了多少?”
張淮深目光微閃,徐北斗帶回來的資訊與他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
豐城的漩渦,才剛剛開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淮深淡淡道:“正好徐兄你回來了,我這心裡也更踏實些。”
“少來!”徐北斗笑罵一句,“我看你是又想讓我這免費的勞力幫你幹活!”
“不過話說回來,”他看了看張淮深,又瞥了一眼旁邊靜聽的韓安,嘿嘿一笑:“這豐城,看來是要越來越熱鬧了。我這酒,以後怕是少不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