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有點意思(1 / 1)
馬車駛入狼牙營的瞬間,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早已得到訊息的秦烈,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從黑市淘來的舊皮甲,腰懸橫刀,站在校場中央。
他見陳默帶著那個“酸秀才”下了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東家的思路,他現在逐漸能明白了。
“全體都有!”
秦烈猛地拔刀,刀鋒指天,吼聲如雷:“結陣!”
“吼!吼!吼!”
三百名正赤膊操練的狼牙營漢子,彷彿被按下了某種開關。
剎那間,塵土飛揚,原本散亂的方陣在短短十息之內迅速收縮、變陣!
“殺!”
隨著秦烈一聲令下,三百人齊齊踏出一步,大地彷彿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門口,拉車的駑馬不安地嘶鳴起來。
顧言站在車旁,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終於凝重了幾分。
這些流民訓練才多久?
現在的氣勢,比之南郡的精兵也不遑多讓!
“有點意思。”
顧言摺扇輕搖,側頭看向陳默,語氣中多了一絲認可。
“陳東家練兵有方,能在短短時日內,把一群烏合之眾練成這般模樣,確實有些手段。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懷疑:“光有匹夫之勇,若無利器傍身,上了戰場也不過是送死的炮灰,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底氣?”
陳默聞言,非但沒惱,反而笑了。
“看來顧解元是覺得,我這狼牙營的牙齒,不夠鋒利?”
陳默轉頭,衝著秦烈打了個手勢。
“出刀!”
秦烈咧嘴一笑,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佇列最前方的十名精壯猛地跨步而出!
他們背上,皆揹著一把半人長的黑色長布包。
“嘩啦——!”
布條扯下,寒光乍現!
十把造型誇張、刀身狹長厚重的陌刀赫然在手!
“斬!”
伴隨著一聲暴喝,十名老兵同時揮刀。
那沉重的陌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黑線,帶著嗚咽的風聲,狠狠劈向面前早已豎立好的、裹著鐵皮的硬木樁!
“噗——!”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令人牙酸的切肉聲。
十根碗口粗的鐵木樁,連同上面包裹的生鐵皮,竟然像豆腐一樣被齊刷刷地斜劈斷裂!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還在冒著熱氣!
顧言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斷裂的木樁,瞳孔劇烈收縮。
作為曾經的解元,他博覽群書,自然知道這種鍛造工藝意味著什麼。
“削鐵如泥……這……這是陌刀?!”
顧言猛地轉頭看向陳默,聲音終於不再淡定:“你……你竟然掌握了早已失傳的陌刀鍛造術?這種神兵,你是從哪弄來的?!”
“這就不勞顧解元費心了。”
陳默撿起地上的摺扇,輕輕拍去灰塵,遞迴到顧言手中,似笑非笑:“現在的我,可還算是吃軟飯的?”
顧言接過摺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那個曾經在他眼裡只是個暴發戶的年輕人,此刻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良久,顧言恢復了清冷的神色。
“陳東家,我承認,我看走眼了。”
顧言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你有練兵之才,又有神兵利器。在這亂世一隅,確實足以自保,甚至稱霸一方。”
“但是……”
顧言直視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霸主易得,明主難求。單純的武力可以殺人,卻不能治人——你現在的攤子鋪得越大,隱患就越多,求成心切,越容易出事。”
“這五十兩銀子,我還是不能拿。除非有一天,你能證明你不僅僅是個會殺人的軍頭,而是一個值得我顧言輔佐的明主。”
說完,顧言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卻不再像來時那般輕慢。
……
“什麼東西!”
看著顧言隨車隊遠去的背影,秦烈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滿臉的不爽:“東家,這酸秀才是不是太擺譜了,說什麼明主不明主的,我看是話本看多了。”
沈知意站在陳默身側,也是繡眉微蹙,頗為不解:“陳默……我懂你的心思,但此人……雖然他有些文采,但未必值那個價。”
陳默看著兩人憤憤不平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啊,只看到了他的傲,沒看到他的才。”
陳默轉身往營帳走去,邊走邊道:“剛才在糧行,那個顧言面對幾百個排隊買糧的散戶,不用算盤,不用稱重,只一眼就能報出斤兩和價錢,分毫不差。”
“什麼?!”
秦烈和沈知意同時停下腳步,一臉震驚。
“一眼?分毫不差?”沈知意咋舌,“這……這怎麼可能?便是幾十年的老賬房也做不到啊!”
“這是天賦。”
陳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的腦子比算盤還快,而要是把這種天賦用到其他地方……”
“你們說,會怎樣呢?”
二人沉默不語,但也不再爭辯。
見狀,陳默笑了笑,話頭一轉:
“好了,不說那個酸秀才了。秦烈,彙報一下這幾天的進度。”
秦烈立正抱拳,神色一肅:“回東家!狼牙營三百人,如今已全部配備了新式皮甲!”
“鐵山那邊日夜趕工,陌刀已經列裝了五十把,剩下的兄弟暫時用長槍和橫刀過渡。”
“另外……”秦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按照您的吩咐,我從三百人裡挑出了二十個最機靈、腿腳最快的兄弟,組建了一支斥候小隊。”
“目前正在後山進行特訓,等他們適應之後,就會給他們配上神臂弩,專門負責刺探情報和暗殺!”
“很好。”陳默滿意地點點頭,拳頭和眼睛都有了,自己的心總算能安穩點兒了。
“不過……”
秦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陳默皺眉。
“是!”秦烈嘆了口氣,苦笑開口,“東家,隨著咱們不斷擴招,現在營地裡的人越來越雜了。
除了原先狼牙營的三百戰兵,還有新招的二百流民青壯,還有幾百個燒窯的、挖礦的、做後勤的……”
“人一多,心思就雜。”
秦烈壓低聲音:“最近營裡有不少流言蜚語。”
“那些挖礦燒窯的苦力,覺得自己乾的活最累,吃的卻不如當兵的好,拿的錢也少,心裡有怨氣。”
“新來的青壯,則看不上狼牙營的老人,覺得無非是他們來得早,憑什麼待遇好上太多。”
“再加上分配物資的時候,有時候難免會有疏漏……昨天晚上就差點打起來,雖被我壓下去了,但長此以往,怕是要出亂子。”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隨著勢力的極速膨脹,原本草臺班子式的管理模式已經跟不上了。沒有明確的等級、賞罰、晉升制度,單靠發錢和發肉,根本維持不了長久的穩定。
這就像是一個吹大的氣球,外表光鮮,裡面其實已經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
陳默點頭,自己發展得過快,雖然成效顯著,但隱患無窮。
雖然可以透過改革來實現,但但凡這種大刀闊斧的改革如果由內而生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小的意見。
除非……
陳默沉思,突然想起了被他閒置的三個人。
“叫秦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