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關心則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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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口,黃沙漫天。

這裡是通往青浦縣城的必經之路,兩側怪石嶙峋,地形險要,是個殺人越貨的天然口袋。

此刻,顧氏糧行的十幾輛大車被堵在路中間,拉車的騾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幾十個手持鋼刀、棍棒的地痞流氓圍在四周,一個個吊兒郎當,滿臉橫肉。

為首的是個獨眼狼,正是黑虎幫的副幫主。

他腳踩在被劃破的糧袋上,看著不遠處帶著隊伍逼近的陳默,往地上狠狠啐了口濃痰。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青浦縣那個靠女人上位的陳大窯主啊!”

獨眼狼揮舞著手裡的鬼頭刀,猖狂大笑:“怎麼?帶著你這群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來給爺爺送行?還是說,你是來替顧家送買路財的?”

在他身後,那群地痞流氓也跟著起鬨,口哨聲、辱罵聲此起彼伏。

在他們眼裡,陳默這三百人雖然穿著新皮甲,但也就是個花架子,哪比得上他們這些在刀口舔血的狠人?

韓老爺的五百兩,他們要了,陳默的錢和糧,他們也要!

陳默勒馬駐足,神色平靜如水,彷彿看一群死人。

“顧先生,這就是你說的‘路匪’?”陳默側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顧言,“看著不像匪,倒像是一群沒拴繩的瘋狗。”

顧言沒說話,因為他看到了車隊裡那個被五花大綁的老者。

那是顧家的老掌櫃,看著顧言長大的忠僕——福伯。

“少爺!少爺救我啊!”

福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顧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淒厲地哭喊起來:“這幫畜生不講道義!給了錢還要扣糧,還要殺人啊!”

“老東西!閉嘴!”

獨眼狼反手一巴掌抽在福伯臉上,打得老頭滿嘴是血!

隨後,他一把揪住福伯的頭髮,刀刃死死抵在老頭的脖子上,衝著陳默和顧言獰笑:

“想救人?行啊!”

“陳默,讓你的人立刻滾出黑風口,退後五里!”

“至於你,顧大才子!”獨眼狼指著顧言,“聽說你顧家有錢?現在就滾回去拿五百兩銀子來贖人!少一個子兒,我就卸這老東西一條胳膊!”

福伯怎麼在裡面?!

顧言呼吸有些急促。

平日裡在書齋裡指點江山是一回事,真看到刀架在親人脖子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有些慌神,下意識地看向陳默,聲音發顫:

“陳……陳東家!福伯是我顧家的老人,你……有辦法嗎?”

關心則亂。

這一刻,顧言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了無助。

陳默沒有回答他,側身給了身旁的秦烈一個隱晦的眼神。

秦烈心領神會,身形微動,藉著戰馬的遮掩,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而陳默,依舊穩坐馬上,甚至還往前策馬走了兩步,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

“五百兩?獨眼狼,你這胃口未免太小了。”

“怎麼?嫌少?”獨眼狼一愣,隨即狂喜,“那你給爺爺送五千兩……”

“我看你是要錢不要命。”陳默冷冷打斷。

“草!給臉不要臉!”獨眼狼大怒,手中的刀猛地往下壓,福伯脖子上鮮血滲出,“老子現在就……”

“崩——!”

一聲悶響突然在山谷中炸開!

那是神臂弩特有的顫音!

獨眼狼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斂。

“噗!”

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間跨越了百步的距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動能帶著恐怖的衝擊力,直接將獨眼狼整個人帶得向後飛起,狠狠釘在了後面的一輛糧車上!

“呃……”

獨眼狼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嘴裡湧出大量的血沫。

怎麼……可能?

這麼遠……什麼箭能射這麼遠?

“砰!”

屍體滑落,死不瞑目!

全場死寂!

無論是黑虎幫,還是地痞,還是顧家的夥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嚇傻了。

“動手。”

陳默平淡開口。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狼牙營,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一百人,不分新老,看向黑虎幫的眼神就彷彿是在看著自己的戰功!

陌刀!長槍!銀光閃爍!獻血肆意!

“跑啊!幫主死了!”

“鬼!他們是鬼!”

黑虎幫群龍無首,立刻四散,但哪裡比得上脫產訓練的狼牙營鄉勇?

陌刀揮舞,斷肢橫飛。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

地上躺滿了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福伯被人解開了繩子,連滾帶爬地跑到顧言面前,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少爺!多虧了陳東家啊!若不是那一箭……老奴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顧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的一幕,又轉頭看向那個依舊騎在馬上、衣角都沒沾一滴血的陳默。

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就是……陳默的手段?

談笑間殺人,不動聲色間破局。

“顧先生,看來這五百兩銀子,你是省下了。”

陳默翻身下馬,走到顧言面前,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帕子:“擦擦汗。”

顧言接過帕子,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陳東家……不,陳公子。”

顧言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朝著陳默深深一拜,這一次,腰彎得很低:“今日之局,是顧某輸了。”

“這五十兩的差事……顧言,也接了。”

他是真的服了。

不管是那驚天的一箭,還是剛才那摧枯拉朽的戰鬥力,都證明陳默絕非池中之物。

既然打賭輸了,他顧言認賬。

然而。

“接了?”

陳默卻笑了,他並沒有伸手去扶顧言,而是揹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先生,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之前說,賭輸了,你要給我當牛做馬。”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是‘臣服’,而不是‘受僱’。”

“五十兩銀子,我可以給你,甚至給你五百兩。”

“但我陳默要的,不是一個拿錢辦事的賬房先生,也不是一個隨時準備跳槽的打工仔。”

“我要的是忠心——是像秦烈那樣,敢把命交給我的絕對忠誠。”

顧言猛地抬頭,錯愕地看著陳默:“你……你拒絕我?”

他可是南郡解元!

哪怕是輸了賭約,肯低頭做事已經是極限,陳默竟然還嫌不夠?

“不是拒絕,是現在的你,還不配。”

陳默目光如炬,直刺顧言的心底:“你心裡還有傲氣,還覺得自己是屈才,既然如此,那就別勉強。”

“這幾天,你就住在營裡,好好看看,想想。”

陳默負手而立,語氣自信:

“等哪天你真正想明白了,真心實意想喊我一聲‘主公’的時候……”

“再來找我。”

說完,陳默看都不看呆立當場的顧言,轉身上馬。

“秦烈!打掃戰場!收兵!”

“是!”

夕陽下,顧言看著那支逐漸遠去的隊伍,手中的帕子被他攥得死緊。

主公?

這陳默……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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