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震山虎(1 / 1)
深夜子時,夜風蕭瑟。
狼牙營的後方糧倉,幾堆篝火燒得正旺。
負責守夜的幾十名新兵和勞力,此刻正歪七扭八地靠在糧垛子上,眼皮不停打架。
“真他孃的倒黴。”
一個滿臉麻子的新兵啐了一口唾沫,用長矛撥弄著火堆:“老兵都在營房裡睡大覺,憑什麼讓咱們在這喂蚊子?還要給他們守糧食?”
“行了吧,少說兩句。”旁邊一個乾瘦的勞力裹緊了破棉襖,打了個哈欠,“守夜總比白天扛包強。”
“狗屁,怎麼不讓那群老兵去,竟知道使喚咱們!”
“噓!你小點聲,萬一被聽見……”
糧倉外的高崗陰影裡。
陳默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顧言站在他身旁,聽著下方傳來的抱怨聲,眉頭緊鎖,手心全是冷汗。
“這就是你的安排?”
顧言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一群烏合之眾!陳默,你真不知道在玩火!若是韓青真派人來,這糧倉頃刻間就會化為灰燼!”
“不急。”
陳默神色淡然,“顧公子不是說要立威嗎,不在生死之間走一遭,怎麼讓他們領悟深刻。”
“你……”顧言氣結,剛想再勸。
就在這時,陳默腦海中紅光大作。
【警示:大凶!】
【方位東南,距離三百步。韓家死士已至,黑虎幫眾緊隨其後。目的:火燒連營。】
“來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輕輕拍了拍顧言的肩膀:“不急,先看一看今晚這場前戲。”
時間緩緩流逝。
糧倉東南角。
一個名為“猴子”的勞力正睡眼惺忪地解開褲腰帶,準備對著草叢撒尿。
“嘶……這天真冷,尿都凍手。”
猴子哆哆嗦嗦地放水,突然,他感覺不對勁。
前方的草叢裡,怎麼有火光?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張鬼臉——那是蒙著黑麵巾、手持火把和鋼刀的死士!
四目相對。
死士顯然也沒想到這大半夜還有人跑這麼遠來撒尿,愣了一瞬。
“鬼啊!!!”
猴子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褲子都顧不上提,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敵襲!殺人啦!有人來燒糧啦!!”
這嗓子,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炸響。
“什麼?敵襲?!”
剛才還在抱怨的麻子臉新兵嚇得一激靈,手裡的長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數十個火把在黑暗中瞬間亮起,如同一條火龍,朝著糧倉猛撲而來!
“殺!!”
韓家死士根本不廢話,見人就砍。
“媽呀!快跑啊!”
“救命!我不想死!”
剛剛組建的防線瞬間崩潰!
大部分新兵和勞力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光著腳丫子就往營地深處跑,甚至還有人為了搶路,把同伴推倒在地。
混亂。
極致的混亂!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幾名跑得慢的勞力直接被砍翻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顧言在高崗上看得目眥欲裂,死死抓住陳默的胳膊:“陳默!你還在等什麼!快讓老兵上啊!再不救就要死光了!”
陳默紋絲不動,眼神冷得像冰:“還不到時候。”
就在這兵敗如山倒的時刻。
“都不許跑!!!”
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突然炸響。
只見一個身形消瘦、滿臉菜色的新兵,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逃竄。
他雙眼赤紅,死死握著手中的橫刀,擋在糧倉大門前。
“跑個屁啊!跑了糧倉就沒了!”
消瘦新兵揮舞著刀,衝著那些逃兵咆哮:“糧倉要是燒了,咱們明天吃什麼?咱們的老孃吃什麼?又要回去當餓死鬼嗎?!”
這一嗓子,喊醒了不少人。
是啊。
跑了是能活命,但沒了糧,過幾天還是得餓死。
“跟他們拼了!”
那新兵怒吼一聲,不退反進,迎著一名衝上來的死士就是毫無章法的一刀!
“鐺!”
那死士顯然是練家子,輕鬆格擋,反手一刀劃破了他的胳膊。
但他像瘋狗一樣,根本不管傷口,直接撲上去抱住死士的腰,張嘴就咬住了死士的脖子!
“啊!!”死士慘叫。
趁著這個空檔,旁邊幾個被激起血性的新兵終於衝了上來,幾桿長矛亂捅,硬生生把那名死士捅成了馬蜂窩。
“殺了!我們殺了這幫狗日的!”
見了血,恐懼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瘋狂”的亢奮。
“兄弟們!為了這口飯!殺啊!”
在那消瘦新兵的帶領下,原本潰散的新兵奇蹟般地聚攏起來,依託著糧垛開始反擊。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
“廢物!一群廢物!”
黑暗中,一個身材魁梧、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走了出來。
正是黑虎幫的大當家,“震山虎”。
他看著手下竟然被一群泥腿子擋住,頓時大怒:“都給我閃開!老子來活劈了他們!”
震山虎大步流星,周身煞氣逼人!
他衝到陣前,手中幾十斤重的大刀掄圓了橫掃!
“砰!砰!”
兩名新兵手中的長矛直接被磕飛,整個人被震得吐血倒飛出去。
“死!”
震山虎獰笑一聲,目光鎖定了帶頭的消瘦新兵。
鎮山虎高高躍起,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他的腦門劈去!
這一刀勢大力沉,新兵已是強弩之末,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舉起那把已經卷刃的橫刀硬抗。
完了。
所有人都絕望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崩——!”
又是一聲熟悉的、低沉的嗡鳴聲,從極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快!
快得不可思議!!
震山虎人在半空,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那種被死神鎖定的恐怖感讓他下意識地強行收刀,橫在胸前格擋!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伴隨著火星四濺。
一支漆黑的精鋼弩箭,如同毒龍鑽一般狠狠撞擊在震山虎的大刀刀面上!
恐怖的力道直接震得震山虎虎口崩裂,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中,不得不鬆手,任憑大刀被打飛!
“誰?!”
震山虎驚恐地爬起來,看著刀面上那個深達半寸的凹痕,整條右臂都在劇烈顫抖,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他驚悚地環顧四周漆黑的夜色。
剛才那一箭……若是沒擋住,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誰在暗處?!滾出來!”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以及遠處那整齊劃一、如同地獄行軍般的腳步聲。
踏!踏!踏!
後山上逐漸泛起火光。
秦烈手持陌刀,身後跟著三百名全副武裝、眼神冰冷的老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鐵牆,緩緩壓了上來。
“狼牙營,秦烈。”
“奉東家之命,送諸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