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說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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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陳默沒有立馬殺了張三,而是緩緩將雙手攏入袖中,淡漠地掃視全場。

一股所有人窒息的威壓撲面而來。

張三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但為了活命,他梗著脖子,還在拼命煽動周圍的勞力:“大夥兒別被他嚇住了!他就是心虛!咱們死了人是事實,憑什麼咱們的命就比那幫當兵的賤?今晚不給個說法,咱們就不幹了!”

“就是……得給個說法!”

人群中稀稀拉拉響起了幾個附和聲,但更多的人是在觀望。

“閉嘴!!”

秦烈再也忍無可忍,手中陌刀猛地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深坑:“誰再敢在那嚼舌根子,老子現在就剁了他!東家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雜碎置喙?”

殺神一怒,那幾個起鬨的瞬間縮了脖子。

陳默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想要說法?好,我給你們說法。”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早已準備好的《工分制》冊子,高高舉起,藉著火光,讓每個人都能看清。

“既然大家都覺得自己虧了,覺得分配不公,那從今夜起,狼牙營及所有後勤人員,不再吃大鍋飯,也不再拿死工資。”

“咱們換個活法。”

“殺敵一人,記10工分;重傷敵人,記5工分;協助殺敵,記2工分……”

陳默翻開冊子,朗聲宣讀:“此乃‘工分制’!從即日起,哪怕是燒窯、搬磚、做飯,只要幹了活,就記工分!搬一百斤糧,記0.5分;挖一車礦,記1分!”

“而這工分……”陳默嘴角微勾,丟擲了重磅炸彈,“一分,抵兩文錢!月底結算,可換現銀,可換糧肉,布匹!”

轟——!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怨氣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陳默說話他們還是相信的,一言九鼎。

現在更是明碼標價,誰也貪墨不了!

“東家!那……那我們當兵的呢?”一個新兵急切地問道。

“問得好。”

陳默目光掃過那些新兵和老兵,聲音轉冷:“日常訓練全勤,記1分,但若是上了戰場……”

“殺敵一人,記10分!重傷敵人,記5分!協助殺敵,記2分!”

“只要你刀夠快,別說五錢銀子,就是五兩、五十兩,你也拿得走!老兵拿得多,是因為他們今晚殺了人!你們要是眼紅,下次敵人來了,就別尿褲子,給老子衝上去砍!”

全場死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服了!俺服了!”

“這法子好!誰行誰上,誰幹得多誰拿錢,天公地道!”

老兵們挺直了腰桿,那是對他們戰力的認可;新兵們握緊了拳頭,眼裡沒了嫉妒,全是想殺人的慾望;勞力們也不鬧了,一個個盤算著明天多搬幾袋糧。

一場即將爆發的內亂,就這樣被一本薄薄的冊子,消弭於無形。

陳默看著眾人狂熱的眼神,微微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定格在那個最先站出來反擊的消瘦身影上。

“那個誰,你出來。”陳默指了指。

消瘦青年一愣,有些侷促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東家……叫我?”

“對,就是你。”陳默招手,“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趕緊跑過來,雖然身上帶著傷,但站得筆直:“回東家,我叫王安!是第二批的新兵,跟著我爹來的,我爹在您的磚窯那幹活!”

“王安。”

陳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他還在滲血的胳膊,當眾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重重拍在他手裡。

“今晚,你是第一個敢拔刀的,若是沒有你那一嗓子,糧倉早就燒了。”

“這十兩銀子,是你今晚的賞錢!另外,今晚你的工分,按老兵最高規格算!記首功!”

十兩?!

周圍的新兵們眼睛都綠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省吃儉用,足夠活一年!

就因為這小子敢拼命?!

王安捧著銀子,手抖得像篩糠,眼淚刷地流了下來:“謝……謝東家!我……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東家的!”

“好小子,是個帶把的!”

秦烈大步走過來,狠狠拍了拍王安的肩膀,差點把這瘦弱的小子拍趴下。他眼中滿是欣賞:“王安是吧?我看你跑得快,下手也狠,是個當斥候的料子。”

“怎麼樣?願不願意進我的斥候隊?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但也是咱們狼牙營最鋒利的尖刀!”

“願意!俺願意!”王安吼得撕心裂肺,“只要能跟著教頭殺敵,俺什麼都敢幹!”

“好!歸隊!”

隨著這一場風波平息,狼牙營計程車氣非但沒有受損,反而被這一把火燒得更加純粹、更加狂熱。

人群逐漸散去,只留下陳默三人。

猶豫了記下,秦烈把頭盔摘下來抱在懷裡,臉上寫滿了愧疚。

“東家……”

秦烈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老秦是個粗人,之前您讓新兵去守糧倉,我心裡其實……其實罵過娘。”

“覺得您是在拿兄弟們的命開玩笑。”

“現在我知道了,您這是在鍊金啊!不經這麼一遭,那幫新兵蛋子永遠不知道怕,也永遠不知道咱們狼牙營的規矩。”

說著,秦烈就要下跪:“有眼無珠,請東家責罰!”

“行了,不知者不罪。”陳默一把托住他,“你是帶兵的人,有顧慮是好事,以後這練兵的事還得靠你,只要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就行。”

安撫完秦烈,陳默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顧言。

這位曾經的解元郎,此刻正死死盯著桌上那本《工分制》,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從示敵以弱引蛇出洞,到利用危機洗練新兵,再到丟擲制度收攏人心,最後樹立典型激發鬥志。

這一環扣一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有的心機嗎?

顧言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緩緩走到陳默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拱手,也沒有作揖。

而是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鄭重的叩拜大禮!

頭顱觸地,再無先前半點傲氣,情真意切:

“顧言眼拙,竟不識真龍當面。”

“這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唯有主公這般既有雷霆手段,又有經緯之才的人,方能定鼎乾坤!”

“我顧言,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雖死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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