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見晏山青(1 / 1)
“回稟胥長老,弟子願意協同晏師弟下山歷練。”
師道念唇角勾起一抹笑,“也好,有阿玲在山青的身邊,我很放心。”
戎玲枝不敢抬頭看師道念,她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衝上去質問師道念,為什麼要那樣對她。
思索間,戎玲枝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戎玲枝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偏過頭去,恰好對上晏山青奇怪的眼神,晏山青從容的轉頭,避開了戎玲枝投去的友好的“問候”。
被問到戎玲枝想帶晏山青去哪裡時,她大手一揮,指在了華夏境內的西北處,玉洲。
師道念見此,微微皺眉,好像她指了一個不太好的地方。
胥靈中輕挑了下眉頭,拍了拍晏山青的肩膀,“也好,跟著你師姐好好學。”
見狀,戎玲枝好像嗅到了一絲絲不安的氣味,但也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了。
玉洲雖遠,但卻是個好處理的。
近十年來並未有人上報過此地出現妖孽邪祟,所以她才會選擇這個地方。
待眾人散去,戎玲枝跟在晏山青身後。
一些零碎的記憶逐漸被拼湊起來,強打起精神,“真是好久不見,師弟長高了不少呢……”
“我陪師弟一同去,師弟可歡喜?”
聞言,晏山青停下步子,回頭看她,眼神中帶有一絲無語的意味。
畢竟戎玲枝也想不到其他拉進距離的方法,感化晏山青和殺掉晏山青這兩個選項比起來,戎玲枝更偏向於感化他。
“師弟這樣看著我做甚?”
晏山青不語,只一味的往外走。
臨出發前,卞南喬找到戎玲枝,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戎玲枝搖了搖頭,“師妹,我另有一事相求。”
接下了胥靈中的指令,戎玲枝和晏山青約在三日後下山。
也罷,她只想快點解決玉洲的事,早日回門修煉。
御劍,不出兩日即可抵達玉洲。
玉洲地處邊境,是內外貿易的重要樞紐,一眼望去全是不同種族的人在做生意。
踏入玉洲,熱風帶著黃沙裹脅著香料與牲畜的氣味撲面而來。
在眾多人群中,反而是她和晏山青格外突兀。
與其是在看他們,不如說是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戎玲枝,這種目光讓戎玲枝從心底發出一種惡寒。
戎玲枝瞬間成為了目光的焦點,那些視線黏膩而貪婪,不懷好意地刮過她的身體。
晏山青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在身後,低聲道:“沒有女人。”
是了,玉洲最繁華的大街上卻沒有女人的出現。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戎玲枝決定先去換掉這身著裝。
寶玉樓是整個玉洲最合女子心意的地方,這是晏山青去打聽出來的結果。
剛剛踏入寶玉樓時,戎玲枝的眼睛都快看花了,這裡的珠寶數不勝數,放眼望去全是些璀璨奪目的東西。
與別處不同,寶玉樓裡全是女子,當他們二人踏入此處時,吸引人的不再是戎玲枝,而是晏山青,彷彿男子出現在此處是什麼稀奇事。
一個本地的女人帶晏山青上樓去換衣服,戎玲枝隨意地挑著布料,餘光打量著這裡的女人們。
她們大多以輕紗掩面,身著豔麗的顏色。
“這位夫人可以試試這件衣服,很合適您呢。”
剛剛異族少女來到她面前推銷著一件不同於少女身上的深色的紗衣。
“我嗎?”戎玲枝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
“夫人是和那位老爺一同來的吧,真是讓人羨慕呢,丈夫竟然願意和妻子一同出行。”
戎玲枝捕捉到了一絲怪異的氣氛,附和著她,“是呀。”
樓內的少女大多身著豔色,只有少數婦人身著深色。
“我帶您去更衣吧。”
戎玲枝推開門,屋內還燃著燭火,她撥出一口氣,隱約聽見屏風後的動靜,走上去,隔著屏風看見修長的身形,隱約能看見身體線條的起伏。
是晏山青。
“咳咳。”
戎玲枝出聲提醒,晏山青從屏風後走出。
寬大的黑色的外袍連帶著深藍色的內襯裹脅著晏山青修長的身體,深色的帶著淡色花樣的腰帶系在他的腰身,黑髮長長地垂在身後,從戎玲枝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見他的側臉。
“是剛剛那位帶我來的,我並不知道師弟在此。”
晏山青什麼也沒說,餘光瞥見那件深色的長紗,轉身出去了。
屋內,戎玲枝換好衣服,大概理清了施恩送來的情報。
玉洲偏遠,所以情報很有限,直到剛才,施恩才蒐集到一些情報。
聽著門外的動靜,戎玲枝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文書。
“哎呀,郎君。”樓內的女人說著就要上手去碰晏山青,他有些不悅,緊抿著唇。
就在這時,剛剛那名少女一把握住那女人的手,那女人還在掙扎。
戎玲枝推開門,見狀對著晏山青流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
“郎君,本地的男子一般不會披散著頭髮,還請您妻子為您編髮。”說罷就看向戎玲枝,晏山青也跟著投去目光。
關上門,戎玲枝安撫他,道:“玉洲並不同於中原,切不可衝動行事。”
晏山青笨拙地編著手中長辮,輕聲應下,“師姐做主便是。”
戎玲枝聽了這話,輕輕挑眉,這話莫名讓她有些快感。
她似乎很享受晏山青這種臣服於她的這種感覺。
遙想當時殺人不眨眼的晏山青,如今也不過是個連頭髮也扎不好的少年罷了,戎玲枝為當時自己想要殺掉晏山青的想法感到抱歉。
“我來吧。”
晏山青轉過去,戎玲枝開始為他編髮,黑髮如瀑,垂在他身側,戎玲枝藉著燭火編小辮,晏山青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膝頭。
脖頸處傳來的細微觸感,分不清是她的指尖還是髮梢,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一貫冰封的心裡盪開一圈漣漪。
“是不是天淨山內所有的弟子,她都會這樣對待?”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晏山青不自覺地抿緊了唇。
晏山青的膚色本就同女子一樣白皙,右邊臉頰上的一顆紅色的小痣此刻更加明顯。
晏山青生得好,是仙盟裡女修們最樂意討論的物件,戎玲枝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但她從前並不往心裡去,如今看來,晏山青的確有常人豔羨的美貌。
“施恩傳信,玉洲內有一個城池名為禹城,曾經是玉洲最繁盛的城池之一,百年間物是人非,曾經有人向仙盟傳信,長老前來檢視後並沒有覺察到有妖魔邪祟,久而久之,人們也不再踏入禹城,這件事就擱置了下來。”
“行了。”
戎玲枝脫手,此刻晏山青活脫脫就是一個本地的男人,深邃的眉眼與異族人並無差異。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晏山青頷首,起身,視線掃過戎玲枝身後的頭紗,抬手靠近戎玲枝的面龐。
戎玲枝被他的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別動。”
晏山青為她挽起面紗,遮住面容與頭髮,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走在潮溼的街道上,周圍異樣的目光明顯減少了許多,這種感覺讓戎玲枝很不爽,她有一身好本事,可來到了這裡也只能任人打量。
戎玲枝下意識拉緊頭紗,壓下心中的憤懣。
晏山青走在前面,輕車熟路的,好像他來過這裡一樣。
戎玲枝剛想開口,晏山青就走開了,留下一句“我去問路。”
戎玲枝只當是自己多想了,復又聽見女人的尖叫聲。
戎玲枝轉頭,土牆一直蔓延到看不見光的地方,她定睛一看,從裡面走出來兩個人影。
是剛才在寶玉樓幫助他們的那名少女,身後還跟著一名袒胸露腹的壯漢,看樣子是異族人。
少女輕輕啜泣著跟在壯漢的身後,一側臉上有些紅痕,身上的衣服也不似剛才那般整潔,少女只輕輕瞥了眼她,彷彿不認識她一般。
戎玲枝下意識邁步,手腕卻被一把攥住。
晏山青的掌心溫熱,力道卻不容抗拒。
晏山青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追。
“禹城就在前面,這裡是玉洲。”
玉洲地處邊界,這個地方有自己的規矩,仙盟並不能插手人的命數。
戎玲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走吧。”
晏山青帶她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進了這些巷子裡,這個地方才有了那麼一絲絲“人味兒”。
戎玲枝跟在晏山青身後,身上的釵裙偶爾也會發出一些讓人心安的聲音。
“師弟來過玉洲?”戎玲枝突然想到什麼,抬頭問他。
晏山青掃了她一眼,“不曾。”
三個月前,仙盟元祖曾帶領晏山青一同前往西域尋找真神蹤跡。
戎玲枝本來之前抱著懷疑的態度問得,可晏山青不假思索地回答,恰好應證她的想法。
他在撒謊。
忽地,晏山青耳邊的聲音停了下來,他回頭,哪裡還能看得到戎玲枝的身影。
戎玲枝低頭想起這一路的怪異景象,再回過神時,她身邊早就已經空無一人。
她獨自現站在高牆之間,甚至很難分清方向。
戎玲枝留意著周圍的聲音,霎那間一切的聲音都仿若靜止了一般,只有側邊偶爾傳來微弱的哭聲。
戎玲枝隨即向那個方向走去,她早就不是那個迷失了方向只會無措的稚子了。
巷子裡只有一戶人家。
“請問,有人在嗎?”
戎玲枝扣響木門,卻沒有人應聲。
“吱呀——”一聲,門被戎玲枝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虛掩著的門輕輕一推就被戎玲枝給推開了,她本無意冒犯,可她敏銳的聽覺告訴她,這裡有人在哭。
還沒走進內院,就聽見瓷器被摔碎的聲音,破碎聲伴隨著桌椅的碰撞聲一同闖進戎玲枝的耳朵裡,戎玲枝下意識蹙眉,從夾縫裡看見裡面的景象。
男人拖住女人的頭髮往桌角撞去,女人緊閉著雙眼,懷裡好像還抱著什麼。
戎玲枝想起剛才那位少女,衝進去一把捏住男人的手腕。
女人緊閉的雙眼此刻微微顫動,她睜開眼睛,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往後退了幾步的距離。
戎玲枝這才看清,那女人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惡臭的酒味男人臉頰上染著醉意,讓戎玲枝有些噁心。
男人吃痛,順著手上的力氣跪了下來,復有看見戎玲枝,臉上還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不過是個賣的……”
說著,男人的另一隻手就要順勢碰上戎玲枝的臉,戎玲枝加了力,隱約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我問你,什麼是賣?”
男人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顫音,“女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嘴賤,我向你道歉,鬆手,快鬆手……”
戎玲枝將男人一把扔了出去,男人的驚呼聲彷彿要刺破雲霞。
“我的手……”男人哭喊著。
那女人又爬著回到男人的身邊,想必是傷口讓她無法站立。
“老爺……”
男人越發暴躁,嘴上說著:“滾開”,然後一把掀開了女人,戎玲枝穩穩扶住女人的肩,隨後一腳踢翻了男人,“哎喲——”一聲,緊跟著男人就昏死了過去。
女人見戎玲枝的目光轉了過來,哭得更狠了。
“夫人……”
戎玲枝拂去女人臉上的碎髮,月光撒在女人的眼淚上,發出珠寶一般的銀光。
“我幫你殺了他,好不好?”
女人不回她,只是低聲啜泣著。
戎玲枝察覺到異樣,朝來時的方向望去。
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戎玲枝見她不說話,轉身,掐訣,避水劍發出陣陣寒光,正要刺下時,女人的手緊緊握住了戎玲枝的劍刃。
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剎那間,女人懷裡的嬰兒醒轉過來,發出微弱的啼哭聲。
戎玲枝這下看得真切,是個女孩兒。
“仙子不能殺他……”女人哭著搖頭,“我和孩子還要依靠他才能過活,如果他死了,我們孤兒寡母又該何去何從……再嫁的人還能容下我的孩子嗎……”
女人給戎玲枝指了去往禹城的路,她說男人只會在喝醉的時候才會打她,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她還說,如果下次男人還是打了她,她一定會逃走。
在玉洲,女人就是男人的所有物。
待字閨中的少女,是家中父親所操控的人偶;嫁出去的女人,就是丈夫的所有物。
反抗二字對於這裡的女人而言,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戎玲枝指尖微動,一縷極難察覺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沒入女人腕間。
“這是我的護身靈印,若你想通了……”戎玲枝將一枚小小的玉符塞進女人顫抖的手中,貼近女人的耳畔,“捏碎它,我一定會來。”
戎玲枝想,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夠保護她免受一時的傷害。
戎玲枝出門,門後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晏山青在門口等了很久,他靜靜地靠在牆邊,聽著裡面的動靜。
如果不是戎玲枝意氣用事,他根本就不會耽誤時間去管這些瑣事。
“你救不了她。”
晏山青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
“你救她一時,卻救不了她一世。這是她的命。”
晏山青轉身,率先步入昏暗的巷口。
不知道晏山青聽見了多少,戎玲枝在心中腹誹他,隨後抬步跟上。
會不會殺了晏山青比較好,戎玲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