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勝於玉洲(1 / 1)
只是瞬間的事,記憶在晏山青的腦海裡展開。
再抬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躺在床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而是繞紅面目猙獰的笑臉。
晏山青只是一瞬間的愣神,繞紅緊跟著將扇子揮向晏山青,“噌——”
一把雪白的劍擋在了他身前,戎玲枝胸口快速起伏,“發什麼呆!”
晏山青定神,抽出定山劍,將繞紅逼開。
繞紅看準了戎玲枝已經中了毒並且無力再戰,將目標鎖定在了戎玲枝的身上,側身閃過就要向戎玲枝襲去。
戎玲枝嘴角的鮮血不斷溢位,抽筋剝繭般的疼痛都讓她難以揮動劍。
戎玲枝蹙眉,確實,在這樣的狀態下,她根本就不敵繞紅。
戎玲枝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她要做什麼,在繞紅看過來的一瞬間拔腿就跑。
繞紅先他一步向戎玲枝的方向追去,不停的用手中的扇刃向戎玲枝發起襲擊,風刃擊中的地方全都留下了奇怪的弧形標記。
晏山青愣在原地,並未立刻追擊。
他喘著氣,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住繞紅追擊時在地面留下的那些奇怪的弧形標記,眉頭微蹙,彷彿在急速思考著什麼。
旋即,他眼神一凜,驟然提速追了上去。
戎玲枝四處閃躲,晏山青沒能第一時間跟上來,戎玲枝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腕上不斷蔓延的毒素,腰間的破風鈴也跟著不斷振動。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
戎玲枝只覺得身邊的環境越來越熟悉,直到她看到眼前站立著的赤娜人,戎玲枝終於回想起來,這是她們進城的地方,被他們擊殺的帶有傀儡術的赤娜人就在這裡。
戎玲枝暗叫不好,原來繞紅是故意放她來這裡送死。
戎玲枝翻身轉向,衝另外一個地方移動,繞紅突刺過來,速度遠比戎玲枝要快得多。
戎玲枝堪堪擋下這一擊,緊跟著繞紅的攻擊如同雨點般落了下來。
戎玲枝接地吃力,漫天黃沙中,背後卻籠罩了一層陰影,熟悉的氣息再度傳來,戎玲枝跟著偏頭,躲過赤娜人達哈的攻擊,不知道什麼時候,繞紅已經將這個四分五裂的赤娜人拼湊完整。
戎玲枝從腰間的布袋中掏出最後一張符紙,捏了個火雷訣打了出去,將她和繞紅的距離給拉開。
碎裂的符紙在空中爆開,帶著雷電迅速蔓延開來,其中赤娜人沒能完全躲過,被一道火星擊中,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
繞紅忙著閃躲,不能全身心地應對戎玲枝,戎玲枝順勢向繞紅劈去。
戎玲枝的劍壓得極深,她想要一擊即勝。
繞紅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沙塵上,一手握著扇子,另外一隻手對著輕輕一握,空氣中似乎隱藏著看不見的線,操控著達哈恢復行動。
戎玲枝眼看著達哈就要向她攻來,擰著眉頭,加了手中的力氣。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長劍從戎玲枝與繞紅之間飛過,緊跟著刺穿了達哈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定在原地。
這一劍拉開了她和繞紅的距離,晏山青正準備飛身過來,繞紅將手中的扇子一扭打在地上,狂風再起,他手中沒了劍,很難接下這一下,戎玲枝向空中劈去,一道劍氣隔開了晏山青與繞紅。
沙塵再一次將戎玲枝包裹起來,將晏山青隔絕在外。
晏山青從達哈身上拔出劍,目光停留在了那道沙塵裡。
故技重施,戎玲枝心裡已經有了對策,稍稍屏住氣,用避水劍擋住繞紅的扇子。
戎玲枝抽劍,劍身與扇子發出激烈的碰撞聲,“救了也殺,不救也殺。你只是藉著報仇的名義行非人之事,藉機殺死進入這座城的所有人。”
繞紅收了力,似乎帶有那麼一絲調戲的意味。
“不,我只殺了男人。”
戎玲枝已經不在乎吸入多少毒,目光偶爾掃過繞紅背後的沙塵。
不出所料,這者沙塵是以繞紅為中心展開的,一旦繞紅卸勢,在繞紅的身後的沙塵就會出現漏洞。
戎玲枝咬牙,腦海裡閃過繞紅記憶中女兒被奪走的片段,心口彷彿也被絕望攥緊。
“那我呢?你現在不也想殺了我嗎?這些人何其無辜,你根本沒有寬恕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她的聲音因毒素而沙啞,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現在做的事,和當年那些奪走你女兒對你拳腳相向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繞紅渾身一震,攻勢也跟著弱了下來,“到底誰最無辜!我才是最不該遭受這一切的人!”
繞紅心有不悅,加重了手中的力氣,“鐺——”。
又是一擊,戎玲枝被這道力氣震得不輕,渾身的骨頭都感覺到一陣酥麻,鮮血從她的唇角溢位。
繞紅被戎玲枝的話刺中痛處,毒沙翻湧更甚。
還沒等戎玲枝拖到那個時候,她已經有些力竭了,就在這時,昏暗的夜色中,一把劍映出了光亮,從繞紅的側臉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這一劍來得兇,並不能確定是朝著誰去的,戎玲枝也跟著閃避。
長劍在空氣中不斷變換,周遭的環境突變,沙塵也隨之落下,晏山青整個人和夜色融為一體,戎玲枝大口喘著氣,這才定神看清不遠處的晏山青。
晏山青黝黑的雙眸裡隱約流露出厚重的殺意,他一隻手握著定山劍,另一隻手提著達哈的頭顱。
鮮血順著那顆碩大的頭顱往下落,形成一條長長的紋路,不斷蔓延。
空氣中瀰漫著血液的腥氣,透過一層又一層的沙塵,晏山青能感知到戎玲枝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將達哈的頭扔下,滾落至繞紅的腳邊,隨即定山劍回到晏山青的手中。
戎玲枝慘白的臉並不好看,她握劍的手甚至在顫抖,說話間喉嚨裡的血腥氣湧了上來,帶著一絲沙啞,“你怎麼進來了……”
晏山青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隔絕塵埃的靈力,在毒沙尚未完全覆蓋住他時衝了進來。
晏山青只在她身上停留了須臾,緊跟著,用二人都看不清的速度,貼近了繞紅。
“去死。”晏山青貼在繞紅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他冰冷的話語與定山劍的寒光一同抵達,他手上的定山劍幾乎要要刺穿繞紅的身體。
繞紅的瞳孔迅速擴大,一隻手握住定山劍的劍刃,不斷地向後退。
戎玲枝幾乎睜不開眼睛,晏山青的動作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哪怕放在仙盟也是值得誇耀的,幾乎看不到一絲多餘的動作。
沒想到他初入元嬰,就已經將劍術精煉到如此地步。
戎玲枝穩住心神,緩了緩呼吸,再看時,那把將她逼入險境的扇子垂落,繞紅整個人被定山劍刺穿。
晏山青猛地將劍身插入,讓繞紅動彈不得,奄奄一息間,繞紅貼近晏山青的耳邊。
“我見過你,在禹城……”
“你認錯人了。”晏山青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拔出定山劍,冷眼瞧她。
晏山青收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血從劍刃上劃過順勢低落,一把無暇的劍被他收入劍鞘中。
“師弟……”
戎玲枝不敢相信晏山青竟然能衝進毒沙中,她拖著身體上前去檢視晏山青的身體。
他們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戎玲枝就已經能夠感受到晏山青的呼吸聲。
晏山青見她來,神色略微緩了緩,戎玲枝的步伐很輕,倏地被繞紅那把扇子給拌了下,整個人向前倒下,晏山青伸手扶住她。
如今靠近了,晏山青才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不同。
戎玲枝那隻握劍的手如今被黑色的經脈佈滿,晏山青看著她這副模樣,只感覺自己也跟著呼吸不暢了起來。
戎玲枝從腰間百寶囊中掏出解毒丹,“你中毒了。”
晏山青接過解毒丹一口吞下,神色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盯著戎玲枝。
戎玲枝無奈笑笑,“我吃過了,但不知道起不起作用就是了。”
戎玲枝低頭去看那把把自己絆倒的扇子,將它撿了起來,收好遞給了晏山青。
“?”
戎玲枝抿唇,“這是你贏得的,你收好。以後跟其他師兄弟下山,是你的就是你的,別讓別人搶了去。”
這種級別的妖物所用的武器也是難得的法寶,戎玲枝又晃了晃手,示意晏山青接過去。
遲疑片刻,晏山青還是接下了那把扇子。
晏山青不解,明明他什麼都不懂,戎玲枝完全可以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將其據為己有,可戎玲枝還是將扇子給了他。
見他還在看那扇子,戎玲枝偏過頭去,道:“這扇子應該是一對。”
“等我什麼時候再下山遊歷,我將另外一把尋過來,給你做元嬰禮。”
晏山青收起手中的扇子,不解道:“為什麼?”
為什麼扇子是一對,為什麼戎玲枝要為了他去尋扇子。
戎玲枝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什麼為什麼,古書有言。至於言了什麼你就別管了。”
戎玲枝將目光轉向了一邊的繞紅,她倒在那棵棗樹旁,瞪大了眼睛。
就算要死,繞紅也死不得其所。
繞紅最後的眼神是望向天空的,戎玲枝強撐著身體走到她的身邊,趁她還未消散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天上了。
誰帶走了她的孩子,又帶到了什麼地方都無從得知了。
是非對錯,再來評判已經來不及了。
公道不是講給死人聽的,是給活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