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井村(1 / 1)
神山庇佑,術法禁行。
足足三日,戎玲枝才帶著弟子走出了上漱林。待戎玲枝一行人步行抵達樊城城門已是暮色時分。
卞南喬眼中已是疲色,走上前來。“師姐,都已經清點結束,隨行十四人,城外七人守陣,其餘六人跟隨我們進入村內。”
戎玲枝望向空中的禁制,金色的咒文在空中環繞,稍隔片刻符文便像心臟一般開始抽動。
“足夠了。”戎玲枝伸手,極輕地觸碰了下金色的咒文。
是梵經咒佈下的結界,需得有仙盟長老的手令才能取消陣法限制。
進入城內之前,需要先把禁制解除。
戎玲枝雙手合十,隨即攤開雙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中流露出來,文書被她扔向空中,墨色的文字開始往外奔,纏繞在金色的咒文上。
隨後,戎玲枝咬破食指,寫下血色符咒,雙掌交疊,一個銀色的鈴鐺便橫空出世。
“這就是破風鈴!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身後正在修整的弟子紛紛抬頭。
“沒想到師尊將這樣的至尊法寶也交給了大師姐!”
破風鈴騰空而起,戎玲枝飛身將其摘下。
“不愧是大師姐!”
戎玲枝將破風鈴系在身側,“結界已暫開,我們有三日時間。你們隨我入城。其餘人城外守陣,若有異動,立刻用飛歌令示警。”
她率先走向城門,目光銳利地掃過寂靜的街道。樊城受仙盟庇護,如今卻妖邪橫行,此事絕不簡單。
“師姐,這城裡……好安靜。”卞南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這妖怪非同小可,師妹,我們不要掉以輕心。”
一行人入駐友來客棧,戎玲枝心下難安,叫住了一旁的店小二,“樊城也算是仙盟第一城,為何城中如此冷清?”
店小二倒完茶水,道:“聽聞近日城外一村莊鬧疫病,大家都躲在家裡不出門。二位,請用茶,咱們樊城,人傑地靈,這茶啊,是用上好的玉羅春泡的,水啊,是咱大早上山打的。”
戎玲枝笑著點了點頭,端起茶杯細細觀摩,湊近鼻尖,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戎玲枝神色一凜,這氣味與她前世中毒時在師道念身上聞到的味道如出一轍。
她猛地看向大堂角落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身影如電,瞬間扣住他的手腕。
那店小二嚇得魂飛魄散,茶杯應聲而碎,流淌出的茶水在地板上竟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茶水有毒!”景瑞驚撥出聲,但已有幾個口渴的弟子飲下了茶水,臉色瞬間發紫!
一道驚雷在戎玲枝的腦海裡炸開,二百年前的記憶迅速湧入腦海。
友來客棧。
這下,她全想起來了。
天令二百年,平井村一戰,她元氣大傷,因此修整了許多年,修為也從元嬰初期跌落至金丹中期,其中的具體細節,戎玲枝也回想不起來。
戎玲枝無暇顧及,她帶來的幾個弟子全都昏迷不醒
卞南喬伸手去探其中一人的鼻息,還好中毒不深。
“是屍毒。”
卞南喬眉頭緊皺,隨即點住景瑞的經脈,減緩毒素的蔓延。
戎玲枝有樣學樣地給其他幾個弟子掉了穴位,她一一檢視他們的病情,將他們擺放在一處,吃過卞南喬帶過來解毒丹後毒素也不再蔓延。
“景師兄!”卞南喬推搡著景瑞,景瑞嗚咽著,戎玲枝走上去拉開景瑞脖頸處的衣服,紫色的斑痕順著經脈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奇怪,景師弟不過品嚐了一口,怎麼會中毒如此之深?”
“師姐,這屍毒有蹊蹺。”
卞南喬隨即又點了景瑞的幾個穴位,卻還不見好轉,戎玲枝眼見事態緊張,只一掌,景瑞便口吐毒血,蔓延毒素也緊跟著消散了。
卞南喬從懷中拿出固元丹餵給景瑞服下,不出一刻景瑞便甦醒過來。
“師姐明智,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到能減緩毒素髮作的方法。”
戎玲枝上前扶起景瑞,“方才我探脈之時就發現景師弟在用靈力與毒素抵抗,我想,這酒不過剛剛下肚,或許能將其逼出來,事態緊急,師弟莫怪。”
“多謝師姐搭救。”
“啊”卞南喬捂住嘴,“我倒還對不起師兄了,是我封住了你的靈脈,我真是糊塗了。”
“無妨,你經驗尚淺,一般情況下能想出這一招來,已然是良策。”
景瑞擦去嘴角的血漬,“只是這毒,非同一般。”
他踉蹌著起身,卞南喬扶住他的腰身,景瑞掀開其他弟子的衣領,“果然如此。”
“在我喝下茶的那一刻便發覺不對,想著用靈力逼出毒素,可這毒來勢洶洶,竟然吞噬了我的靈力。”
這毒,是有人故意給他們下的套。
“也就是說,雖然師兄的喝得少卻中毒深,是因為師兄自身運轉的靈力?”
“沒錯。”
戎玲枝檢查過中毒弟子,面沉如水:“毒素會吞噬靈力,靈力深厚反而成為了催命符。”
卞南喬走上前,將那店小二給揪了出來,“師姐,茶水就是他給我們的。”
戎玲枝上下打量著這個身高不足六尺的年輕人,店小二畏首畏尾,緊跟著跪下來向他們求饒道:“仙人饒命啊,這,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來往的過客和城裡的人都是喝的這茶啊…”
戎玲枝用食指捻出茶葉,放在鼻尖輕嗅。
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水。
戎玲枝只是伸出手,店小二就如同看見什麼不得了的事了一樣猛地一縮。
戎玲枝想起師道念臨了時交代的話,將他扶起來,“我們不是什麼窮兇極惡之人,我是仙盟天淨山的弟子,此次前來正是為了給樊城解決邪魔一事,你不必怕我。”
“如今我的師弟們均已中毒,還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二。”
她看向店小二,目光柔和:“你們這水從何來?”
“水是從平井村打的,每日都是新鮮的,近日疫病盛行,我們都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打的……”說著說著,那店小二開始嚎啕大哭
“平井村的井水在哪?帶路。”
“仙者,不是我不願意,現在已經是戌時,城中結界開啟,出不了城了……”
戎玲枝愣了一下,眉頭微皺。
又是結界,防不住妖魔,反倒是阻攔了她們的去路。
戎玲枝沒有破除結界的許可權,只好作罷,等到第二天再出發。
景瑞帶著中毒的弟子去了臥房,戎玲枝站在客棧門口往外看,平井村位於城郊,距離友來客棧不過半柱香的腳程。
夜幕籠罩著整個樊城,戎玲枝推開窗,夜色中還能聽見獸鳴,樓下卻一片喧譁。
穩妥起見,戎玲枝拿過飛歌令,凝聚靈力,食指和中指輕點眉心,隨後在飛歌令上寫下兩個字——危矣,速來。
翌日,戎玲枝叫醒了卞南喬。
安頓好其他弟子,卞南喬走到她身邊,“師姐,我們真的不帶景師兄嗎?”
“景師弟雖然毒已解,但受了內傷,我們只是去探探路,不會有什麼大事的。況且,其餘的幾個弟子都還未甦醒……”
臨走前,戎玲枝回頭瞭望窗外。
景瑞到底不是天淨山弟子,戎玲枝不敢將師道唸的計劃吐露半分。
景瑞站在窗邊,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不過半柱香的腳程,戎玲枝帶著卞南喬御劍,不出片刻便到了村口。
平景村四通八達,還未進村,戎玲枝和卞南喬就已經被在村口勞作的村民們給圍了起來。
“是仙人嗎?”
“拜見仙人!”有幾個村民衝她們作揖。
卞南喬拉緊她的袖側,“師姐,什麼情況啊!”
戎玲枝抱拳伏身,“在下天淨山戎玲枝,奉仙盟指令前來剷除邪魔。這位是我師妹,卞南喬。”
卞南喬探頭打了個招呼,“你們好。”
村民之中走出一位壯漢,身上扛著鋤頭,“跟我來。”
走出去不過二里路,身邊的村民都散開了,那壯漢緊跟著帶她們停在了一座茅草屋前。
壯漢走上前一步,開啟了門上的銅鎖。
撲面而來的,還是一股腐臭味,戎玲枝被燻得睜不開眼睛,強撐著睜開了眼。
屋內漆黑一片,壯漢站在門前,等她們進門。
戎玲枝警惕著周圍,將卞南喬護在身後。
卞南喬和那壯漢好像都聞不到這股氣味一般,戎玲枝不敢多想,緊跟著說:“大哥,有些情況我想和村長了解了解……村長在何處?”
那壯漢站在暗處,看不清神色,壓著聲音,“你只管進來。”
卞南喬不安地嚥下口水,藏在戎玲枝身後。
她畢竟是藥修,這種情況,只能靠戎玲枝護著她。
戎玲枝剛一踏進草屋,壯漢便猛地拉緊了房門。
卞南喬被嚇得一哆嗦,“啪—”戎玲枝打了個響指,屋內的燭火瞬間被點亮。
壯漢看到這一幕,眼中好像燃起了一抹光亮,隨即重重地跪在地上開始磕頭,“仙人,還請仙人救我小兒一命吧……”
她這下看清了,屋內的臥榻上躺著上十名幼兒,茶桌前,還坐著一名老者。
“牛壯,不得無禮。”
老者發話後,牛壯便不再長跪,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就站起來了,“還望仙人恕罪,我救子心切,還請仙人責罰!”
老者顫顫巍巍地起身,彎腰作揖,戎玲枝跟著回禮,“我是平井村的村長,牛實在,如您所見,塌上躺的這些幼子都是我們村的孩子。”
戎玲枝向塌上看去,這才意識到,之前聞到的腐臭味,也是從這些幼兒的身體裡所散發出來的。
“喬喬。”戎玲枝遞給卞南喬一個眼神,卞南喬迅速走上前去仔細檢視這些孩子的情況。
“自從開年以來,村裡的孩子突然開始變得痴傻,更有甚者直接失蹤了。可我怕引起恐慌,不敢告知村子裡的人,只說請了大夫來醫治,來的大夫都找不到病症,我一猜便知是有邪魔作祟,便向仙盟報告了此事。”
卞南喬起身,貼在戎玲枝的耳邊,悄悄說了一句,“看著像是屍毒,與客棧裡弟子的樣子並無差異。”
戎玲枝心下了然,還沒等她說話,那長者便開始痛哭,“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隱瞞不報。”
戎玲枝還是覺得蹊蹺,卻還是接過話,“孩子的病並無大礙,我師妹廣學多才,定能醫治好這些孩子。”
卞南喬瞪了她一眼,壓著聲音,“我哪兒來的那麼多丹藥。”
“醫治並不是難事,不過…”戎玲枝話鋒一轉,“老先生,你若是撒謊,我可不能作保這些孩子的安危……”
那長者猛地吸了一口旱菸,燭火搖曳間,眼裡透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卞南喬湊到戎玲枝的耳邊,低聲問道:“師姐,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剛進村的時候我就發現,村裡幾乎沒見到過孩子,再者,三魂丟了七魄,這可不是疫病。”
卞南喬恍然大悟,原先師道念給她的文書上寫著平井村遭受疫病,請求青襄宗派藥修下山查探。
“你們竟然撒謊?”
卞南喬一隻手都要指到那老者的鼻子上了,老者被她指得摔在地上,怒吼道:“你們本來可以活的。”
長者站起身,牛壯擋在他身前,抬手打向戎玲枝。
戎玲枝只是後撤一步,牛壯一手打空向前傾倒,戎玲枝抓住他那粗壯的手臂,反手一擰,牛壯吃痛順勢跪倒在地上,大喊道:“快來人啊!”
下一秒,木門被人破開,四五個人堵住出口。戎玲枝將喬蘭護在身後,一把長劍緊跟著刺向她們。
這架勢,倒像是仙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