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見晏山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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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從井中蔓延出一縷細長的髮絲,正緩緩向她逼近。

幾乎在同一瞬,一股冰冷的殺意,自她身後那口深井中猛然爆發。

施恩站在人前,提醒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見戎玲枝腳尖一點,在空中翻了個身,再抬手時她手中已經憑空多出了一把劍。

她原先站立之處已被數十縷如鋼針般堅硬的髮絲洞穿,戎玲枝敏捷地朝下方揮出一劍,雪白色的劍氣將身下的地板給劃出一條口子,那縷髮絲躲閃不及,被斬斷了一半,發出痛苦的嗚咽聲,隨即向祠堂外面逃竄。

“師弟!”戎玲枝高喝一聲,景瑞會意,一腳踏在井口上,翻身上了圍牆上,追了上去。

施恩驚歎一聲,“好快的劍。”

卞南喬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用肩膀蹭了蹭他,“那當然,我師姐~”

施恩抿了抿唇,看著她,卞南喬驚呼一聲:“小心!”

下一刻,落在地上的頭髮再度延長,直直地向他們逼來,施恩後退一步,正準備拔劍之時,一道寒光閃過,那髮絲被劈開落在了地上,戎玲枝嫌棄地看著地上的髮絲,對著施恩道:“打起精神來。”

施恩還沒從剛才緩過來,地上一分為二的髮絲又開始蠕動。

“師姐,你看它!”

卞南喬用手指著地上蠕動的髮絲,剎那間,髮絲一躍而起準備纏上卞南喬的手,施恩拔劍抬手,再次斬斷。

其中一小段髮絲掉落在卞南喬腳下,她猛地一驚,將其踢了出去,滾落至正堂下的角落裡。

施恩面容堅毅,戎玲枝微微一怔,唇角泛起一絲笑意,“好師弟,這裡就交給你了。”

施恩和餘下的四名弟子立刻站好隊形準備防禦,戎玲枝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飛上圍牆,朝景瑞離開的方向追去。

果不其然,景瑞與它在房頂上纏鬥,邪祟並未逃出多遠的距離來。

戎玲枝飛身上前,拔劍,替他擋下關鍵一擊,劍柄上用鈴鐺連線的白色布條迎風飄動,和雪白色的劍身形成呼應,很難分清哪一道是劍鋒,哪一道是劍穗。

“師弟,這邪祟會分化之法,你要小心。”

景瑞深吸一口氣,雙眉緊縮,“那就不要破壞它的頭髮,數量一旦多了起來就很難應對了。”

戎玲枝似笑非笑地看了景瑞一眼,她心裡已經拿了主意來對付這長髮邪祟了。

景瑞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畢竟戎玲枝的事蹟在仙盟裡是出了名的。

房頂上的瓦片被那邪祟帶飛朝著他們扔了過來,景瑞抬手,雙手在胸前形成一個圓,破碎的瓦片在他手裡如同流水,霎時間,瓦片被他反手打出去,正好插在了邪祟的髮尾。

邪祟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戎玲枝配合著劍柄上的鈴鐺聲,閃身來到那邪祟的正面,這下才將其全貌收入眼底。

它像是沒有正臉一般,渾身都是黑色的長髮,身上還散發著濁氣和腐臭味。

邪祟被戎玲枝的鈴鐺聲混淆,瞬時間並不能分清戎玲枝的站位,她速度太快了,等這邪祟反應過來時,戎玲枝已經離它非常近了。

那邪祟準備用髮絲纏住她,戎玲枝翻身躲過,以一種非常刁鑽的角度刺向“發魔”。

戎玲枝長劍刺入,心下暗叫不好,這一劍刺進去毫無實感,想來是被它金蟬脫殼了去。

景瑞見她長劍刺入,鬆懈了下來。

“景師弟!”

戎玲枝面前的“發魔”瞬間化作一攤泥水,被景瑞用瓦片固定住的頭髮瞬間膨脹了起來,一片陰影籠罩在景瑞的身後。

景瑞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此刻正在狂跳,戎玲枝飛身過來,卻還是遲了一步,

卻見那發魔的核心處,猛地探出幾縷髮絲,如毒蛇般瞬間纏緊了景瑞的脖頸與四肢,將他高高提起,景瑞悶哼一聲,臉上因缺氧而迅速漲紅,他徒勞地掙扎著,“發魔”拖著景瑞的身體向反方向逃竄。

“咧咧咧——”

一個混合著無數女童泣音的尖細聲響,在戎玲枝的腦海中直接炸開。

從雨落下的時候,天空就已經變得十分昏暗,叫人分辨不清時間,戎玲枝算了算在這兒纏鬥的大概時間,已然是夜半時分了,如果拖到了卯時日出,樊城的結界重啟,戎玲枝將再無一戰之力。

思忖至此,戎玲枝終於回想起兩百年前她為何會在平井村一戰跌落境界。

按照常理,樊城受到仙盟的庇佑,結界內的所有生靈都無法施展術法,可這邪祟就是在這樣的結界下長大,哪怕結界重啟,它依舊能夠行動自如,它已經對仙盟的禁靈結界免疫。

“發魔”要依靠這樣的手段拖死他們。

戎玲枝望著“發魔”離去的方向,回想起整個村子的佈局,心下了然,她能掌控“發魔”的去向。

她看向腳邊還在蠕動的髮絲,雙眸微微一沉,伸出左手,單掌輕捻法印,“九天真火,三昧焚身。”

倏地,戎玲枝飛速地朝“發魔”逃竄的方向追去,徒留房頂上的一縷髮絲在藍色的火光中掙扎。

雪白色的身影如同雛燕般輕盈,“發魔”在不同的井中穿梭,景瑞被它的髮絲包裹住,恍惚間,戎玲枝好像看見景瑞的手比了一個手勢。

戎玲枝瞅準時機,在“發魔”還未躍入下一個井中的時候,俯衝下去砍斷了纏住景瑞的髮絲,景瑞轉身借力,掙脫了“發魔”的控制。

“咳咳咳——”

景瑞穩住身形,嘔出一口鮮血,沉聲道:“快追,村長和那孩子都在它身體裡……”

戎玲枝加快了速度,她貼身逼近,快刀斬斷了“發魔”的觸手。

景瑞站在高處看得真切,暗叫不好。

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觸手,“發魔”發出刺耳的笑聲,正當它喚起地上掉落的觸手一同向戎玲枝襲去的時候,戎玲枝唇角一鉤,沉聲道,“記得下輩子做個聰明鬼。”

漸漸地,戎玲枝手中的白刀越轉越快,讓人眼花繚亂,如同一條銀龍,穿梭在黑色髮絲之間。

“發魔”瞬間渾身都被“剁碎”,黑色的頭髮散落一地,露出中間的嬰兒和牛老頭。

戎玲枝猜得不錯,這發魔的分化是有次數限制的。

眼看著“發魔”要再次重生,戎玲枝抱住嬰兒,一把將牛老頭推了出去,景瑞衝下來接住牛老頭,她猛地將劍扔了出去,翻身踩在長劍上,再次念起焚訣,霎時間,刺耳的尖叫聲幾乎要透過她的耳膜,藍色的火焰在“發魔”身上迅速蔓延,片刻後化為灰燼。

是三昧真火。

景瑞眉頭緊鎖,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聞名仙盟的師姐,竟然已經掌握了三昧真火的焚訣。

這麼大的火,已然耗盡了戎玲枝所有的靈力。

她低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嬰兒,心中的戾氣全然消散,她收起劍,輕撫嬰兒的臉頰。

“師姐。”

景瑞上去想扶住她,戎玲枝搖了搖頭,“不可露出敗相。”

是了,在平井村的村民面前,只能裝作安然無恙,人心不穩,恐生禍端。

景瑞受了重傷,戎玲枝靈力也全然耗盡,拖著沉重的身軀緩緩向祠堂靠近。

“咳…師姐竟然已經領悟到了焚訣真火的真諦了嗎,好生厲害。”

“景師弟天資不凡,想必不出百年,定能突破金丹。”

景瑞知道她是在寬慰自己,笑道:“借師姐吉言……”

祠堂內,眾人面對不斷復活的髮絲毫無辦法,只能不斷將其砍斷,終於,在所有人靈力耗盡的前一刻,髮絲興許是到了分化的極限,瞬間萎靡了下去。

戎玲枝站在祠堂大門前,忐忑地推開了那扇門。

“頭髮呢,頭髮去哪兒了?”戎玲枝追問道。

“全在這兒了。”施恩不解,指了指地上碎得不能再碎的髮絲。

戎玲枝鬆了一口氣,卻又隱約間感受到了暗處的目光。

是誰?

戎玲枝猜不出來,她再次使用焚訣,將最後一絲靈力化作藍色的烈焰,看著地上殘餘的髮絲燃燒殆盡。

戎玲枝抬頭尋找著什麼,此刻的天仍然是黑壓壓的一片,讓人判斷不出時間。

“景師兄,你受傷了?”

卞南喬壓著嗓子詢問,上前就要給他診脈。

景瑞連忙擺手,“小傷而已,若不是師姐,恐怕我今晚要即將命喪黃泉。”

“師姐,你怎麼樣了?”卞南喬走上去,試圖和戎玲枝對話。

見她沒反應,景瑞也跟著叫她,“師姐?”

一種不自然的死寂,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角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戎玲枝再次繃緊神經,那股熟悉的、如同枯木腐朽氣息,再次散發在了空氣中。

屋簷下的陰影似乎比別處更濃重一些,巷子深處原本嘈雜的蟲鳴,戛然而止。

她後頸的汗毛毫無徵兆地根根倒豎,一股冷意沿著脊椎一路蔓延。

戎玲枝僵硬地轉過頭,她似乎知道了這種不安感從何而來。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右手藏匿在背後,低頭,正巧對上懷中嬰兒那雙漆黑而又空洞的眼睛,剎那間,嬰兒的眼裡頓時冒出了大量的黑色的髮絲,饒是戎玲枝提前做了準備,但她還是嚇得渾身一顫。

戎玲枝拿起避水劍就要刺向懷中的嬰兒,無形中彷彿有一雙手阻擋著這一切,恍惚間,一滴鮮血從避水劍中滴落。

戎玲枝咬緊牙關,舌尖上疼痛感和身邊的血腥氣喚醒了她。

戎玲枝醒轉過來,只見景瑞跪倒在她面前,雙手握住避水劍的劍身,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出,滴落在嬰兒的面部。

“師姐……”

疼痛感幾乎讓景瑞說不出話來,戎玲枝鬆開手,避水劍也跟著消失在空中。

厚重的窒息感撲面而來,戎玲枝大口喘著氣,眾人投來驚恐的目光,紛紛喚道:“師姐?”

“叮——”鈴鐺響了。

一聲極輕微的、溼黏的摩擦聲,從右側的屋頂傳來,像是什麼東西拖著濡溼的身體在瓦片上爬行。

戎玲枝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僵硬地抬起頭,祠堂中的燭光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陰影。

——是“發魔”。

藏在角落的瘋婦人看清了戎玲枝的方位就要衝過來,“發魔”伸出“觸手”就要帶走那婦人,戎玲枝緩過勁兒來,使出最後一點靈力想要斬斷那縷髮絲。

黑暗中,“發魔”發出駭人的笑聲。

此刻雲霧隱去,天光大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結界已然重新開啟了。

隨即雨水再次降臨,井中的水不斷翻湧。

絕望感湧上心頭,戎玲枝根本用不出任何靈力,“發魔”似乎一開始的目光就是戎玲枝。

戎玲枝餘光瞥見躲在角落裡的村民,咬咬牙,飛身踏在正堂上的柱子上,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然而“發魔”的觸手瞬間纏上了戎玲枝握劍的手,將她託舉至空中,髮絲纏緊戎玲枝的四肢,猛地將她從房頂摔向地面。

在落地之前,戎玲枝最後奮力一扔,將懷抱中的嬰兒扔向了景瑞。

戎玲枝痛得悶哼一聲,卞南喬衝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卻只觸碰到了指尖。

在眾人的驚詫下,“發魔”帶走了戎玲枝。

“發魔”像是洩憤一般,帶著戎玲枝一路拖行,細沙磨穿了她的肩膀,瓦片刺穿了她的背脊。

戎玲枝拼盡全力將避水劍插入地面,可這點阻力對“發魔”來說微不足道。

沒有靈力的加持,再厲害的神器也不過是比尋常武器鋒利點。

劍身在地面上留下一長條的劃痕,眼看著劍刃要被折損,戎玲枝抽開劍,“發魔”順勢將人帶至房頂上。

如果她就這麼死去,那村子裡的人要怎麼辦?

黑色的髮絲幾乎要滲入她的每一寸破損的肌膚,絕望且痛苦的呻吟被卡在喉嚨處,她幾乎痛得要昏厥了過去,意識也漸漸地變得模糊不清……

要不就算了吧。

戎玲枝這樣想著,她此刻已經乏力,避水劍脫手落下房簷。

往事猶如流水一般浮現在她眼前,就在這極致混亂中,她懷中的飛歌令灼燙得幾乎要烙傷她的皮膚。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

漫天雨幕中,那道修長的身影不知已靜立了多久。

是晏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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