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山(1 / 1)
晏山青接了她的飛歌令,卻遲遲不肯現身。
他藐視所有人的性命,這才是戎玲枝生氣的根本原因。
但是他說得也很在理,歸根結底,這一局面,還是她個人的能力不足所造成的。
她本來就沒想好怎麼面對這個未來會屠山的“惡人”,如今可好,一時衝動打了他,誰知道晏山青會不會因此記恨上她。
戎玲枝想到這兒頭都大了。
“師姐,師姐?”
卞南喬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戎玲枝回過神,輕聲道:“我聽著呢。”
“平井村的事青襄宗的長老已經接手,仙盟已經下令將村內的井全都給封了起來,並安排村民搬遷的事了。”
戎玲枝點點頭,她面色發白,卞南喬不敢多留,為她診斷完後就要離開。
“喬喬。”戎玲枝叫住她,“師父可有說什麼時候去他那回令?”
“師姐你傷得如此重,景瑞師兄已經先去覆命了,你就不必再去。”
戎玲枝眸光一沉,想起臨走時師道唸的幾句叮囑,她翻身下床,還是決定要去看看。
這次平井村的任務已經超出了仙盟的預期,這正是師道念所要的。
戎玲枝從門外弟子那裡打探出了情況,推開門。
九華殿內,青蓮境,天淨山,青襄宗,葳蕤山,北風堂的幾位長老全在高位,此次下山的幾個弟子站作一排,都把頭給低著。
堂前,晏山青站在中間的位置,垂著頭,看不清情緒。
莫非是捱罵了?
她心裡想著,隨即走到晏山青的身邊站定,向高位上坐著的長老行禮。
“天淨山弟子戎玲枝拜見諸位長老,諸位長老安好。”
師道念坐在主位左手邊,見她來了,隨即衝晏山青揮了揮手,敞開笑,“阿玲,你傷得不輕,怎麼還是來了?”
晏山青頷首退了回去,和其他弟子站在一起,戎玲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小心回答,讓他們抓不出錯處來。
“此次平井村之行許多細節其他師弟並不知情,想來只有晚輩才能說得清。”
“哦?”師道念又抬手準備摸下巴,摸了個空,笑道:“那你可要好好說說了。”
戎玲枝將大概的情況描繪了一些,想來在她來之前已經有弟子說清楚了,她也不多做贅述,話題一轉,回到了被執法司帶走的唐化風等人身上。
“畢竟這次任務評判是青蓮境發出的,若是師父沒有派我一同前去,想來眾師弟都要殞命於平井村……弟子思來想去,還是想要將這件事說出來,平井村的邪祟非一日就能成長起來的……”
話畢,戎玲枝向他們行了個大禮。
坐在主位的人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他的手指輕輕敲打在膝蓋上,坐在他右手邊的仙盟長老開口道:“你說的這些,不過是你的片面之詞罷了,也許是你為了隱瞞自己的過失編造出來的,也未可知啊……”
戎玲枝認得他,是北風堂的長老唐化雨。
戎玲枝並不急著去辯駁,而是細細打量胥靈中的神色。
畢竟在仙盟,只有一個人說的話才是決定指令。
“當然不是了……”
站在眾弟子後面的施恩擠到前面來,搶著辯駁。
戎玲枝暗叫不好,只見唐化雨抬眸露出不悅之色,身後低修為的弟子被壓得彎下了腰,跪倒在地。
頓時,施恩整個人被這股強大的威壓壓得喘不過來氣。
戎玲枝上前一步,護住身後的施恩及其他弟子,一瞬間,施恩身上的威壓全都消失了,對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戎玲枝不敢僭越,只能護住身邊一小部分的師弟,反觀同晏山青站在一處的弟子們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思來想去,師道念先行開口:“好了。”
這下,弟子們身上的威壓全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唐化雨收了手,還是師道念出了手,“想來化雨兄的弟弟做出這樣背棄仙祖的事情,化雨兄的怒火也是我化解不了的,但化雨兄何必把怒火轉移到這群孩子身上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唐化雨有些怒氣,兩條粗壯的眉毛要衝到天上去了。
師道念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淡淡道:“歸根到底,比起化雨兄的親弟弟,化雨兄還是不相信我天淨山的弟子。罷了罷了,不如,就全權交給執法司算了。”
唐化雨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剛想發作,就被坐在主位上的人給攔住了。
“好了。”胥靈中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戎玲枝將身體壓得更低了,青蓮境的胥靈中,仙盟中的核心,傳聞是仙盟數千年來最接近上真境的人。
胥靈中站起身,身姿挺拔,他掃視著臺下的人,僅僅是凝視,壓迫感就如同潮水般襲來。
胥靈中明明和師道念等人是同輩,但看起來要年輕許多,說是和晏山青是師兄弟也有人信。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爭的,交給執法司去辦。”
胥靈中不再多留,路過師道念身邊時淡淡地說了句,“剩下的事,師弟你看著辦吧。”
眾長老起身相送,見目的達成,師道念揚眉輕笑,眼底盡是譏諷之意,“化雨兄,慢走不送~”
唐化雨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從見狀,坐在高位的幾個長老也跟著離開了,霎時間,整個九華殿內就只剩下天淨山的幾個弟子和師道念。
師道念走到戎玲枝的身前,眼神中流露出幾分不忍,“阿玲怎會傷得這樣重?”
“小傷罷了,不勞師父費心。”說著,戎玲枝拉開與師道唸的距離。
她不敢靠師道念太近,那種背叛與信任的拉扯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不管怎麼樣,你受傷了,得好好休息。”師道念轉向戎玲枝身後的弟子,語氣冷了下來,“至於你們,還未進村就中了邪祟的把戲,差點命喪樊城,該罰。”
那些弟子回聲應道,“弟子該罰。”
“自己去執法司領罰吧。”
臨走之前師道念將他的想法全盤托出,他最是憎惡這些修仙世家子弟,想借此機會,剷除一些世家在天淨山的勢力。
可戎玲枝出手太輕了。
“阿玲,有些地方,為師還是不太懂的,你怎麼知道那邪祟已經提前放出了它的領域結界?”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世界上不可能有妖物能在神山結界下行動自如。我在賭,果然,我賭對了。‘發魔’果然在結界內設定了它自己的神化境,這樣的神化境能夠無視外界的一切法術效果,在這樣的領域結界中自然也能無視神山結界。所以,我選擇在‘發魔’的領域結界中開啟我的神化境,就算我賭錯了,還有師父為我設定的最後一道保命程式,神化境一定能開啟。”
“這也太冒險了,阿晏不是接了你的飛歌令,你又何必如此冒險。”師道念眼中滿是疼惜之色,至少在天令四百年之前,他依舊是個好師父。
戎玲枝突然想到這兒,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不管怎麼樣。是我的錯,我低估了這次任務的難度”
說到這兒,戎玲枝抬頭,目光停留在晏山青身上。
“是挺冒險的,但還是多虧了晏師弟。”
晏山青察覺到她的目光,隨即抬頭,對上那雙堅韌的眼睛。
晏山青突然想起在樊城時戎玲枝打的那一巴掌,他的臉突然又開始灼熱了起來。
“你與山青也是許久未見了,在此之前,我還擔心你們會有隔閡,如今看來,你們倒是相處得不錯嘛。”師道念拍了拍晏山青的肩,“你此次去西域也辛苦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了,你們速速前往青襄宗接受洗禮,接下來的日子裡好生修養。”
說罷師道念留戎玲枝在九華殿內單獨說了一會兒話,大概是關於不久之後的仙盟大比,交代了她一些事情,透露出不久之後他要閉關的訊息,就放戎玲枝離開了。
等戎玲枝出來的時候,弟子們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一個人站在連廊處,似是在等人。
那個身影修長挺拔,站在走廊上,一身白色長衫垂下,腰間繫著和裡衣一個顏色的紅色的繫帶。
戎玲枝緩緩向他靠近,也許是察覺到,晏山青隨即轉過身來,星眸劍眉,五官深峻,神色平和淡漠。
“師弟可是在等我?”
戎玲枝想起往日種種,還有些後悔沒能在玉洲將他殺掉。
她想著想著,還是決定和晏山青打好關係,以此來消解兩百年後晏山青對於天淨山的恨意。
“是。”
晏山青只回了一個字就不再做反應了,彷彿等人的人不是他。
戎玲枝壓下心中的情緒,擠出一抹笑來,讓自己顯得更加平易近人,她臉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師弟,我有話同你說。”戎玲枝閉了閉眼,終是說出了口。
“之前在平井村是我一時衝動,冒犯了師弟。師姐有錯,還請師弟見諒。”
晏山青看著她,眉心微蹙,眼中流露出不解。
見他沒反應,戎玲枝心中滋生出不安的感覺,隨即向前一步,說道:“如若師弟不嫌棄,打回來也未嘗不可。”
言下之意就是,我打了你,但是你不要恨我,因為戎玲枝已經給他道歉了。
“師姐多慮了。”
[還說呢‘師姐多慮了~’,小氣鬼,明明就是記仇還不肯承認。]戎玲枝在心裡默默腹誹,面上卻還保持著笑意。
晏山青想說的不是這件事,但既然她沒提起,晏山青也只當沒發生過。
“若是師姐說完了,我就先走了。”
“?”
晏山青為何在此處等她卻又一句話都不說呢?
戎玲枝不再說話,晏山青到底解沒解氣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青襄宗內,梅花開得正好,一片青色映入眼中,悄然伸出一支紅梅。
戎玲枝御劍而來時,景瑞等人都已經入座。
仙盟弟子下界執行任務回來後,都要接受青襄宗的洗禮,一方面是為了消除弟子進入塵世所產生的雜念,另一方面就是怕修為較低的弟子被奪舍,以此來分辨仙盟的弟子。
卞南喬從遠處跑過來,挽住戎玲枝的手臂。
“聽聞北風堂的唐老頭為難師姐了?”
晏山青不知何時來的,從她身後繞過來,旁若無人的,只輕輕看了眼戎玲枝便進入織雲臺落了座。
他怎麼會來?
按理說,像戎玲枝這樣元嬰期的弟子已經不必再接受這樣的洗禮,晏山青就更不用來了。
戎玲枝身受重傷,師道念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來一趟,她才會來接受洗禮。
戎玲枝今天穿著一身純白的直裾,外面穿著深綠色的長衫,頭髮半挽在腦後,面色發白,顯得整個人憔悴了許多,頗有一副病美人的姿態。
戎玲枝隨即將手輕輕搭在卞南喬的手背,安撫她,“那是不能的,唐長老再怎麼威風,師姐我也是不會跪倒在他面前的。”
話畢,織雲臺上一個華麗的婦人走了喊道:“若是來齊了就坐下吧。”
那是青襄宗的長老之一,殷芙蓉,也是卞南喬在青襄宗修煉的師長。
卞南喬以一種奇怪的眼神在她和晏山青身上來回掃視,戎玲枝也拿卞南喬沒辦法,只輕輕颳了下卞南喬的鼻樑。
卞南喬搶先一步坐在了最前面,只給戎玲枝留了一個晏山青身邊的位置。
戎玲枝挑眉,也跟著坐了下來。
說是洗禮,不過是殷芙蓉在高臺上唸誦經文,隨後彈奏一曲《清心散》罷了。
但聽著聽著,戎玲枝覺得有些不對。
明明是去除雜念的《清心散》,在她聽來卻越發的沉重壓抑。
她只覺得經脈中的靈力四處遊走,氣血翻湧,身上的每一個穴位都傳來鑽心的痛感。
戎玲枝下意識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抓緊了桌沿,催動靈力,想以此緩解痛苦。
晏山青是最先發現不對勁的,視線輕輕落在戎玲枝身上。
戎玲枝察覺到他的目光,來不及多想,她猛地站起身,周圍的人的目光紛紛向她投來,剎那間,戎玲枝吐出一口血來,視線也隨之變得模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