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摘星大比(1 / 1)
戎玲枝沒想到,摘星大比的第一個考驗,是來自北風堂。
抽籤臺上,北風堂的人望向她的眼神卻充滿怨毒。
晏山青一語道破:“他半年前參與過平井村剿邪,回來後道基受損,認定是你與邪祟勾結害他。”
戎玲枝無奈笑笑,平井村的事情僅有晏山青和師道念二人知曉,偏偏這個罪魁禍首的名號全被戎玲枝給接下了。
晨霧未散,摘星臺裡已經人山人海。
晏山青剛踏上摘星道場時,就被眼前景象懾住片刻。
六座懸浮的星臺環繞主擂臺,以玄鐵索橋相連,臺上符文隱現,接引著天光雲影。
各派弟子服色迥異,劍氣與靈獸的低鳴混作一片。
這才是仙盟真正的面貌。
“師姐。”卞南喬從人潮裡擠過來,壓低聲音,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笑,“這次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守好擂臺,我們一定儘快完成任務。”
這一點戎玲枝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以往都是戎玲枝獨自守擂。
摘星大比的第一項比賽就是各宗門進入玄天森林捕捉邪祟,率先達到任務規定的目標者則可以前往摘星臺向仙盟六大宗門發起挑戰,順序依次是天淨山,青襄宗,藏風閣,葳蕤山,北風堂和青蓮境。
按照順序挑戰,只要勝利場次大於三次即可加入仙盟六大宗門,而輸掉比賽的宗門則要收拾收拾向後移位。
一百年前戎玲枝就是這樣帶領著天淨山殺進了六大宗。
卞南喬快速瞥了一眼不遠處默默佇立的晏山青,又湊近些,“不過北風堂這次帶隊的竟然是唐化風。還有,青襄宗那邊,龍華師姐的師尊親自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自從平井村一戰之後,青襄宗和北風堂就一直處於敵對的狀態,儘管胥靈中多次出面講和,卻仍舊沒能改變這樣的局面。
戎玲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人群。
白上道正懶洋洋靠在一根盤龍柱下,對身邊一臉嚴肅的陸守攻說著什麼,眼神卻敏銳地掃視著全場。
饒方靜一襲紅衣,正與幾位別派女修談笑,指尖有意無意拂過腰間軟劍。施恩領著幾個天淨山內門弟子,正在最後檢查法器,神色緊張。
這是這麼多年來白上道首次出現在摘星大比上,戎玲枝一猜就知道他這是為了給陸守攻打樣。
“知道了。”戎玲枝收回視線,“按昨晚議定的,由晏師弟領隊,你居中策應,優先護好自己,施恩帶人守住後位。其他的……”戎玲枝頓了頓,“見機行事。”
卞南喬重重點頭,又忍不住問:“師姐你一個人萬事小心,這次北風堂的唐長老恐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戎玲枝抬眼望向高處觀禮臺,那裡雲氣繚繞,只能隱約看見幾排座位和飄動的旗幟。
師道念一定坐在其中,或許正含笑俯瞰。
辰時正,鐘鳴九響,聲震群山。
一位身著玄色長老袍、面容古板的老者虛步踏上最高處的星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所有嘈雜:“天令兩百年,仙盟摘星大比,啟。”
沒有冗長的致辭,規則簡潔明瞭:“六個星臺各置星旗一面,共六面旗幟。兩個時辰內,奪旗並守至終場者,該臺所有存活弟子晉級。可傷,不可殘殺同門。墜臺或認輸者出局。”
“現在,抽籤定序,決定各隊初始方位。”
抽籤臺設在廣場中央,是一方古樸的青銅巨鼎,鼎內雲霧升騰,看不清虛實。
各宗門首席弟子依序上前,將靈力注入鼎身特定符文,便會飛出一枚刻有方位與序號的玉籤。
隊伍漫長。戎玲枝靜立等待,能感受到無數目光粘在身上,探究的、好奇的、不屑的,還有憎惡的。
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終於輪到她。
戎玲枝上前,抬手,靈力輕吐。
青銅鼎身微震,一枚玉籤破霧而出,入手冰涼。
她瞥了一眼——“第三臺”。
正待轉身,鼎內雲霧忽地劇烈翻騰,又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直衝戎玲枝的面門。
這並非玉籤,而是一道凌厲的暗紅色氣勁,戎玲枝瞳孔驟縮,避水劍未出,身體已本能後仰。
那氣勁擦著她髮梢掠過,“噗”地一聲沒入後方地面,留下一個小坑。
“師姐?”卞南喬衝過來,一臉驚駭。
“沒事。”
抽籤臺周遭瞬間死寂,所有目光聚焦於此。
戎玲枝一眼就鎖定了站在她左前方的人,“師弟這是何意?”
唐化風將手裡的玉籤掂了掂,勾起唇角,“真是不好意思啊,戎師姐,弟子學藝不精,差點傷及同門,還請師姐見諒才是。”
說罷,唐化風裝模作樣地衝戎玲枝微微俯身。
“你!”
卞南喬還想上前理論,戎玲枝拽住她,輕輕搖頭。
戎玲枝壓下心頭寒意,並不想與他多做糾纏,轉身歸隊。
高臺之上,那古板長老眉頭一皺,沉聲道:“好了,既然無礙,那就請下一位繼續上來抽籤吧。”
卞南喬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師姐,他不是被執法司處罰了嗎,為什麼還能參加摘星大比?”
戎玲枝望向唐化風的方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兄長是誰。”
“我只擔心一件事。”戎玲枝緊皺眉頭,“他可能會找你們麻煩。”
卞南喬雖說也有些忐忑,但還是寬慰她道:“我們速戰速決,爭取不給師姐惹麻煩。”
戎玲枝失笑道:“我哪裡是這個意思。”
卞南喬衝她比了個手勢就去找施恩歸隊了,戎玲枝望向她的背影,心底下到底是不放心的。
不過這些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戎玲枝經過晏山青身邊時,見他嘴唇微動,無聲吐出兩字:“萬事小心。”
抽籤完畢,各首席弟子奔赴指定星臺。
鐵索橋在腳下晃盪,下方是翻湧的雲海。
摘星臺的道場十分遼闊,四角矗立著猙獰的異獸石雕。
視野開闊,但也意味著可能多面受敵。
青蓮境眾人佔據中心位置,白上道打了個哈欠,陸守攻則跟隨者隊伍準備進入玄天森林。
北風堂在下位,唐化風一身黑衣,負手而立,眼神陰鷙,他身後數十弟子,氣息凌厲,隱隱帶著血腥煞氣。
戎玲枝嚮往常一樣交出身上的法器,破風鈴,秋仙索,金剛罩,苦舍子,這都是她保命的東西,如今都要一一上交。
劍修只能留下自己的佩劍,器修只能留下一件本命法器,其餘弟子什麼都不能帶上道場。
“咚!”一聲鼓響,宣告開始。
最初的十息,臺上死寂。唯有風聲呼嘯,衣袂翻飛。所有人都在觀察,評估,尋找第一個獵物或盟友。
打破寂靜的是一聲尖銳的呼哨。
白上道先行一步,拿到了旗幟,戎玲枝緊隨其後,拿到了一個旗幟,隨後的眾人迴歸星臺,餘下幾個人沒有拿到旗幟,只能等待從玄天森林的弟子完成任務迴歸後方可繼續上臺搶奪旗幟。
在場的這六大宗門的首席弟子當然不會互相為難,他們六人共同隸屬於天令十君子,並在漣芳閣裡喝了那杯酒,為的就是能出最少的力,獲得最大的利。
不管接下來是哪一隻隊伍最先來到這裡,應戰的人只會是戎玲枝。
如果她敗了,那麼整個天淨山就敗了。
戎玲枝望向那片黑壓壓的森林,在內心反覆祈禱唐化風那個渾蛋別整出來什麼事。
摘星臺上不分晝夜,就連戎玲枝都很難判斷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玄天森林裡的邪祟被結界束縛了靈力,只給那些妖怪邪祟留下丙等的實力,儘可能地確保仙盟弟子的生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戎玲枝終於等到了第一支從玄天森林裡出來的隊伍,不出戎玲枝所料,果然是由陸守攻帶隊的隊伍。
陸守攻屬於青蓮境,按照常理來說是不能向臺上拿到旗幟的六個人發起挑戰的。
可是他陸守攻就是想要試一試。
白上道趁沒人注意,偷偷溜到了陸守攻的身邊。
“我這個師妹,身上的法寶可不少呢。不過,你別看她法器多就因此懈怠,她的劍快得驚人。”
白上道順著陸守攻的視線看過去,
“你要去踢她的劍,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陸守攻看他一眼,“我知道,我就是想試試。”
“試試就試試,不過現在不行。”白上道搭上陸守攻的肩膀。
“為什麼?”陸守攻推開他。
“因為這是規矩。你不能讓我師妹在你身上耗費心神,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陸守攻疑惑的看著他,隨後看見從玄天森林裡走出來的一堆人,他立馬就懂了白上道地意思。
要踢戎玲枝的劍的人有很多,不止他陸守攻一個人。
今年仙盟百家裡就出了好幾個元嬰高手,都是今年很被看好的幾個宗門,如果他們一齊上陣踢劍,戎玲枝不見得能應付下來。
必要的時候,天淨山一定會換人。
不過白上道並不樂於看見這樣的情況出現。
底下的隊是今年第一個對外聲稱有了元嬰弟子的宗門。
其中一個人率先上前,“弟子萬劍宗何樂,請賜教。”
白上道雙手抱胸,用手背拍了拍陸守攻,“好好看。”
戎玲枝抽出身側的避水劍,白色的劍身微微發亮,隨後將旗幟穩穩地插在天淨山的星臺上,做出“請”的手勢。
戎玲枝速度極快,避水劍已然出鞘,雪亮劍光匹練般斬向為首那人。
這是戎玲枝今天的第一個對手。
何樂從地上爬起來,“戎師姐的劍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輸了。”
戎玲枝也跟著頷首回禮。
玄天森林裡陸陸續續的出來一批人,有人帶著抓的妖怪邪祟向胥靈中換取獎勵,並不打算向星臺上的人發起挑戰。
六大宗門雖然靈氣充沛,但是不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對於仙盟下的一些小宗門來說,拿到一些上品的丹藥和法器,已經是很難的了。
戎玲枝一連線了五六個宗門的挑戰,此刻她已經是有些力竭了。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正想贏,他們的目的不過只是想要拖延戎玲枝的時間。
戎玲枝強裝鎮定,儘量讓自己顯得遊刃有餘,不被人發現自己的破綻,饒是這幾個小宗門,戎玲枝倒是沒什麼怕的,就怕北風堂的人一旦從玄天森林裡出來,那麼戎玲枝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和元嬰高手過招了。
戎玲枝數著隊伍,已經有二十多支隊伍出來了,可是她還是沒看到北風堂的人出來。
以晏山青的實力,不可能會被北風堂的人拖住。
除非……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生出來,戎玲枝不能再等了。
她向白上道投去一個眼神,白上道立馬會意,飛身去到天淨山的星臺。
“我數了一下,這些踢劍的人來得都差不多了,還請師兄幫我守一下星臺,我去去就回。”
白上道輕笑一聲,“這有什麼的,你不放心,我替你去一趟就是了。”
戎玲枝搖搖頭,看向雲霧的後方,“我馬上回來,守不守得住事小,我再搶回來就是,可我的師弟師妹們還在裡面,我得確保他們的安全。”
白上道也不再追問,替戎玲枝打著掩護,任由她去了。
戎玲枝並不在乎旗幟會被誰搶了去,因為她完全可以再奪回來。
旗幟可以丟,比賽可以輸,但這些人的命,她丟不起。
戎玲枝不再猶豫,在又一名挑戰者飛身上臺的間隙,身形如電,不是走下星臺,而是朝著星臺邊緣那翻湧的雲海縱身一躍。
“戎師姐棄權了?”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剛剛那名挑戰者輕輕鬆鬆地就拿到了星臺上的旗幟,還有些疑惑,望向戎玲枝,然而戎玲枝的身影並未下墜,避水劍於腳下凝聚,化作一道雪色流光,撕開雲幕,直直地往玄天森林飛去。
幾乎在她離開的同一秒,北風堂的星臺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唐化雨,緩緩睜開了眼睛,緩緩勾起嘴角。
高臺上,長老的聲音如鐘磬般傳遍全場:“星臺易主,計時重置。新守臺者,請開始你的挑戰吧。”
那人手裡握著旗幟,茫然地望向摘星臺上的其餘五個人,“我只是想來踢戎師姐的劍而已……”
一根需要燃燒整整一個時辰的巨型線香,在天淨山星臺旁被點燃。
青煙筆直升起。
白上道看著那柱香,又望向戎玲枝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間的劍,道:“師妹,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