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Chapter203 漂流者(1 / 1)
“不過……城門都破了,他也不可能還活著了吧……?”奧汀·狄瓦拉的眼睛裡擠出了最後兩滴眼淚。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幾乎是絕望的。
因為,在這之前,他的眼淚就已經為死去的妻子赫拉流光了。
於是,奧汀·狄瓦拉抱著懷裡妻子冰冷的身體,透過空氣中懸浮著大量灰塵的城洞,向外走著,想要看死去的好友凱加索·盧克斯最後一眼。
如果城門破了的話,盧克斯的遺體一定會在地面上,而不是城牆上。因為,依自己對盧克斯的瞭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敵人在他的眼皮底下透過這扇城門的……
那就是他固執的本色,甚至不懂得變通。狄瓦拉想。
就在來這兒之前,他還在考慮著,盧克斯會不會反對自己的意見?因為從小到大,自己和盧克斯還有美娜在一塊兒玩的時候,盧克斯總是拒絕他提出的想法,換句話說,就是“和自己唱反調”。
狄瓦拉還清楚地記得,在他十歲那年的時候,自己突發奇想,和小夥伴提出了一個跳水塔的遊戲。那就是從水塔的二層環形木臺上跳下來。那是一個差不多十米高的水塔,在赫爾城裡的居民區內幾乎隨處可見。所有人都用這種水塔來儲存的地下水生活。每天清晨在大街小巷都會看到拎著木桶或是水盆的人去水塔附近接水。而那條對他們這些小孩子來說剛剛好的木臺,正適合用來作跳板。
淘氣的他當時還稱這個遊戲是“勇者的遊戲”,可以鍛鍊大家的勇氣,但是就在他和美娜準備爬上維修水塔用的木梯上時,最後還是被盧克斯給一票否決了,盧克斯這個傢伙竟然說自己“是不是要作死?”就因為這個,狄瓦拉還記得,當時自己還差點和他大打一架……
所以,這次自己事先想好的逃離計劃並沒有事先通知好友盧克斯。他準備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看看能不能勸說他和自己一同離開這裡。
但是看來結果已經出來了,城內的地面上沒有盧克斯的任何身影,那麼他只可能戰死在城外了。
畢竟,城門已經被敵軍攻破了,他還活著的機率可能幾乎為零。
當城洞內的光線由昏暗漸漸變得明亮時,他走到了因城門被攻破而四周破碎的城門口,頭頂鬆動的、產生裂紋的石磚上面不斷向下滑落黃色的沙土,伴隨著一陣陣“沙沙”聲滑落在地面。
他本覺得城外應該什麼人都沒有,但是他還是想要去確認一下。
然而不知為何,出乎意料的是他模糊的視線裡卻是琳琅滿目的屍體。
奧汀·狄瓦拉閉上眼睛,同時用力地甩了甩腦袋,他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直到他再度睜開雙眼時,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盧……盧克斯?”狄瓦拉的目光就像是在漫長的黑夜中突然看到一絲曙光一樣驚訝。
狄瓦拉抱著懷裡的妻子,趔趄著向前跑了幾步,又走了幾步,走走停停。就這樣走走停停……他看到盧克斯站在一百米遠的地方揮著滿是鮮血的長矛,“不,那似乎不是長矛……”
奧汀·狄瓦拉大聲地叫出凱加索·盧克斯的名字。可是他卻無動於衷。他依舊揮舞著血紅色的長矛,將顫慄、驚慌失色的赤焰帝國士兵攔腰斬斷。
狄瓦拉不知道他是如何揮起這麼長的一支劍的,因為,他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盧克斯使用過這支劍。
紅色長矛揮動半圈,盧克斯前方的紅衣士兵紛紛倒下,手中的十字盾牌和刀劍如同擺設,與軀體一起被攔腰折斷。
剩餘三分之一的紅衣士兵看到這副景象,紛紛轉身丟盔棄甲逃跑了。
狄瓦拉向前走著。每走一步,他都會向下瞥一眼,以防踩到死去的紅衣士兵的殘餘肢體。
“盧克斯!”狄瓦拉依舊喊著盧克斯的名字,可是盧克斯就如同聽不見一樣。
狄瓦拉的視線愈來愈清晰。這時,他看到,盧克斯的手臂已經與那支紅色的“長矛”融為了一體。
腰間的那支佩劍的劍鞘還掛在腰間,劍卻已經失去了蹤影。
“難道那支長矛就是他的劍……?”狄瓦拉的腦袋裡突然冒出想法。
不過,已經無暇顧慮這麼多了,他必須儘快和盧克斯一起逃離,不然,敵方的將領用不了多久就會追過來抓住他們的,更何況他的DC已經接近枯竭……
奧汀·狄瓦拉衝到了盧克斯的身後用膝蓋猛地撞了他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凱加索·盧克斯轉過了頭……
狄瓦拉瞪大眼睛向後退了兩步,“你……你怎麼……了?”
奧汀·狄瓦拉盯著他的眼睛,在他紅色的瞳孔中狄瓦拉彷彿看到了宇宙的中心。
凱加索·盧克斯微笑著看著奧汀·狄瓦拉,他的眼神冰冷,眼眶處是結痂的鮮血,輕蔑的微笑讓他看起來像是死神。
也許是被噬血過多的緣故,盧克斯的意識變得愈來愈模糊。
此時的他已經殺紅了眼。
“快和我一起逃離這裡,敵人的大部隊馬上就要來了!”狄瓦拉回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馬甲的紅色身影正朝他們徐徐走來。
盧克斯偏著頭,笑了笑,然後推開了狄瓦拉的肩膀,沒有理會他,朝著狄瓦拉身後那名穿著馬甲看起來滿是怒氣的紅衣男子走去。
狄瓦拉將視線投向那名穿著紅色馬甲的男子。他的胸口滿是肌肉的輪廓,手臂四周也是肌肉凸起的線條。
男子金色的瞳孔像是熔爐中燃燒的火焰,他提著一把染著鮮血的齒狀矩形巨刃向盧克斯迎面走來。同時,盧克斯也向他緩緩走去。
奧汀·狄瓦拉抱著妻子站在原地,當他看到兩個人的眼神的那一刻,頓時心中一驚。
兩個人四目相對,像是彼此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一樣。
凱加索·盧克斯在走出了幾步遠後,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聲說:
“快走吧,別管我了……”他沒有回頭,但是狄瓦拉似乎能夠看到,此時他的眼睛裡似乎帶著必死的念頭。
緊接著,盧克斯的喉嚨裡發出了沙啞的聲音,他的聲音就像是被鮮血堵住了喉嚨,“惡魔之門一旦被開啟,我便已經無法回頭了。”他輕聲說。
“什麼?”狄瓦拉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盧克斯緩緩垂下頭,用攤開的五指拄著額頭,鮮血沿著眼眶一直流到了顎下,“快滾啊!不要讓我白白死在這裡……”盧克斯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像是被禁閉在令人窒息的房間裡的人所發出的最後一聲怒吼。
紅衣男子拋下手中的紅色巨刃,右手緊握著左手纏著紅色護腕的手腕,一瞬間青筋暴起,撐破了那隻紅色的護腕。
同時,狄瓦拉還注意到,男子右手上原本應該也有一隻護腕,而那另一隻護腕似乎也是被他撐破的,因為,他的右臂皮膚表面還有些嚴重的發黑,像是紙張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盧克斯揮起長矛,長矛約五十米長,長矛橫掃過那名穿著紅色馬甲男子的右側,他的左臂肌肉迅速膨脹,臉上出現黑色的暗紋,左臂皮膚表面就像是燃燒的黑曜石。
狄瓦拉看著紅衣男子的左臂,就像在看著是自己不久前遺失的獅頭黑曜石佩刀。
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失去閃耀著金光的光禿禿刀鞘。此時此刻,他像是戰場上的一名逃兵一樣的落魄,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
長矛橫掃過去,猛烈地撞擊在紅衣男子黑化的手臂上。漸漸地,黑化的手臂表面出現晶狀裂痕。
“快走!我要……撐不住了。”
盧克斯的話聽起來有些發狂。
狄瓦拉愣了一下,然後繞開了前面紅色馬甲男子前進的路線,朝著城內的方向一步一地倒著走著。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腦海裡突然浮現起無數關於盧克斯和美娜的兒時回憶……
他記起,就在幾年前那天為美娜慶祝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提出要給去附近的蛋糕店給美娜買一塊生日蛋糕用做慶祝她的成人禮。由於盧克斯和美娜的家境都不是很好,所以他準備用自己省吃儉用、為赫拉家族做小工所攢下的錢,也就是養父母赫拉夫婦僱傭自己幹活所攢下的冥幣,去購買一塊蛋糕。
美娜過生日的那天,盧克斯看到桌面上擺著那塊自己帶來的那塊巨大的草莓味水果蛋糕,撇了撇嘴,然後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某人還真是重色輕友啊。”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儘管自己百般的解釋,但是盧克斯就是不聽,其實他也懶得聽自己的解釋。
在那之後,他甚至覺得,盧克斯似乎就是上天為他準備的一個總是喜歡刁難自己的怪朋友。
不過,今天過後,他就再也見不到這個“怪朋友”了。
想想他還有些開心,但是更多的是不捨,因為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和他“唱反調”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感覺心裡就像是被插了一把刀子。而刀面上的影子,就是凱加索·盧克斯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我……還會回來的。”
狄瓦拉摟緊懷裡的妻子,拼命地朝著城內的方向跑去。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之而來的還有從大本營中湧出的大批紅衣軍隊。
狄瓦拉解開盧克斯來時拴在城內的那匹馬,騎上馬,帶著已經失去呼吸的妻子赫拉,朝著東門附近的那片森林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