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原諒（1 / 1）
謝婉柔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敲擊在趙令朗的心上。每說一句，趙令朗的臉色便白上一分，事發之初，他只想著總歸他們始終是要成親的，只要他娶了謝婉柔便好。卻並不曾細細想過這些細節。如今想來，卻是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就如謝婉柔所說，倘或此事被人揭了出來，於他不過損傷兩句，也便不了了之了。而於謝婉柔，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只怕還要帶累整個謝家被人說三道四。倒那時，便是他娶了謝婉柔又如何，也擋不住這世上的流言蜚語。所謂人言可畏，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古往今來被流言所毀，被流言所傷，為流言而死的人還少嗎？
趙令朗滿目驚駭，若說此前雖然震驚自己怎會做出這種事，可腹腔內的慾望與火焰卻沒有停止，而這種難以控制的強烈需求在慢慢恢復的理智下被壓制，可全身卻好似被灼燒般的難受。而如此卻仿似一盆冷水頂頭澆下來，讓趙令朗如墜冰窖，駭不能言。
他活了二十多歲，便是軍中在如何辛苦，也從不曾對哪個女子這般入迷。謝婉柔彷彿是他的毒藥，是他命中註定，無法逃離的那一株罌粟花。便是一顰一笑，都帶著醉人的芬芳氣味，聞之入髓，行於經脈血液之間，根深蒂固。
趙令朗抿了抿唇，似乎仍舊可以感受到留存在口齒之間的謝婉柔的體香，甜膩到心裡，難以抗拒。便是因為如此，他食髓知味，竟一時失控。那一刻，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只想要得到她，恨不能將她揉進懷裡，揉進骨血之間。卻是忘記了二人未曾完禮，忘記了這光天化日的場景。
如果……如果今日之事東窗事發……
趙令朗打了個機靈！他了解謝婉柔，瞭解謝家再謝婉柔心中的地位。倘或此事一出，謝家女子必然都要受嘲諷，而謝揚也免不了被他人抨擊。若是那樣，謝婉柔必定不會讓自己成為謝家的弱點。那時……
趙令朗身子一顫，再不敢想下去。看著眼前哭泣不停的謝婉柔，抬手狠抽了幾個兩個耳光。
“阿柔！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這件事傳出去！”趙令朗看著吳氏等人離去的方向，目光一凜，按道理說，他們是對著騎馬而來的，應該不會看到後面亭子裡的場景，何況雲珠踏雪跑的快，此處距離亭子已經有一段距離。怎麼說都不至於被瞧見，可是事關重大，總要萬分謹慎才好。若吳氏當真瞧見了什麼，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他趙令朗可不會管她是不是太子的寵妾。一介妾室，他還不放在眼裡。
謝婉柔聽了，心中微松。方才見到吳氏等人之時，她所想的便是這點。便是沒有吳氏，那可還有別人？她不是沒有能力去查，只是憑什麼趙令朗惹出來的事，她已經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了，還得讓她自己去擦屁股？一連串的職責七分是因著怒氣難消又委屈難言，還剩三分便是勾起趙令朗的深思了。他惹出來的事，總得他去收拾乾淨才好。
聽到謝婉柔哭泣之聲漸漸弱了下來，趙令朗一喜，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兩步，見謝婉柔反應已不如之前劇烈，又上前兩步，蹲在地上。謝婉柔瞥了他一眼，扭過身去。
趙令朗見她面上怒意不減，但情緒尚好，並沒有激烈抗拒，心中又是一鬆。嘗試著去握謝婉柔放在膝上的手，一次被甩，兩次被甩，可第三次謝婉柔略掙扎了一會兒，雖然仍舊不理趙令朗，卻也不再反抗。
趙令朗欣喜若狂，便是連語氣也開始顫巍巍起來，“阿柔！”
“阿柔！咱們成親吧！”似乎怕謝婉柔誤會，又急忙忙解釋，“我並不是以這事威脅你。更不是什麼詭計。阿柔，我們本就是未婚夫妻。去年咱們說好了的，待你及笄便晚婚。如今距你及笄不過一月。咱們也是時候成親了，你說是不是？”
謝婉柔不言不語，可顯見得依舊在聽，趙令朗瞅了瞅謝婉柔，見其並無激烈之情，才又接著道：“我請無塵大師給我們兩個算了日子。一個在八月十七，一個在十月二十二。你覺得哪個合適？”
謝婉柔一愣。無塵大師可是出了名的冷豔高貴。雖享有盛名，卻輕易不出手的。能得他卜卦算日子，可謂難得。但京中素來有傳言，能得無塵大師相看庚帖定成親之日者，必定是佳偶天成之輩，白頭到老，舉案齊眉不在話下。趙令朗這般做，也算是有心了。
謝婉柔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個妖豔如女子的男子，如謫仙一般。你別看無塵大師長得俊秀溫和一臉無害，而與謝婉柔的會談也尚算客氣，但本身卻是個有脾氣的。並且這脾氣還古怪的很。謝婉柔落崖歸來，也在蘭華寺呆了兩日，也曾再次求見這位無塵大師，可無塵大師卻是緊鎖院門，不再相見了。更有京中不少人聽聞無塵大師回京的，爭相來見，其中不凡權貴之人，也不凡有誠意之輩，在山外跪求。而無塵大師只坐臥於伽藍院中，閉門不出。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
若要啟動這位“活菩薩”，那可不容易。也不知道趙令朗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工夫。
謝婉柔心中一暖，看到趙令朗兩側兩頰的紅印，還有額頭那血流滲滲的傷口，心不由得一軟。轉而又皺起眉來，自己怎麼如此不爭氣，趙令朗如此待她，她居然還是忍不住為他心疼。又氣又惱之下一錘砸在身邊的草地上，“誰說要嫁給你了！”
趙令朗如今彷如驚弓之鳥一般，見謝婉柔這般動作，又聽得這話，唬得一下子又彈跳開來。生怕自己的觸碰以及言語再使得謝婉柔不管不顧扭頭便走。距離謝婉柔三步之地，再不敢動作，也不知如何言語。他非是油腔滑調之人，更沒有那般隨手是來的哄騙手段。又是在自己闖了禍本就理虧的前提下，所有的解釋都是那麼蒼白，而除了那些蒼白的言語，他一無所有……
謝婉柔見他沒了動作，更是氣悶，有一顆石子丟過去，卻不是用力砸頭，力道不大，石頭咕嚕嚕在地上轉了兩圈，滾落在趙令朗腳下。只是雖然未曾砸中趙令朗，卻讓趙令朗嚇了一跳，忙又戰戰兢兢退了兩步！
謝婉柔怒眼一瞪，趙令朗瞧見，緊跟著又退了一步。謝婉柔苦笑不得，這人怎麼這麼沒有眼色啊！抬頭怒視趙令朗，想要發火可瞧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卻又發不出來。看著趙令朗頭上的傷，火氣不免又降了下來。
趙令朗是何等人物，這十年疆場生活可不是白活的，這將軍的稱呼也不是白叫的，怎會奈何不了她謝婉柔丟出去的區區一塊石頭，而如此不閃不避，卻是有意受之，只為讓她發氣罷了。謝婉柔偏過頭去，長聲一嘆，說到底是自己當初親自選的人。況且，二人已然定親，也算大局已定。罷了。如今已成這般局面。正如趙令朗所說，卻是越快成親越好。便是這事無人得知，早些成親也可以防萬一。
再者觀趙令朗之神色，他卻非有意為之，奈何慾念所致，好在沒有成事，洞房之日也可有交待。想來趙令朗此番知道事情厲害，羞愧自責往後也不敢再有邪念。
謝婉柔面色一緩，這般一想，語氣也柔和了下來，“我動不了了，還不快扶我起來！”
趙令朗一愣，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確認不是，竟是喜出望外，口中連連應著，上前小心攙扶起謝婉柔。謝婉柔手肘狠狠掄了他一拳，“我可沒說這事便這麼算了！你發誓，往後再不許對我……對我無禮！”
趙令朗呵呵笑著，滿口應是，“我發誓，往後若沒有你同意，絕不擅自做主！”聽得趙令朗言外之音，謝婉柔面色一紅，想起方才情形，更是又羞又愧，一把推開趙令朗。可誰知腳上受著傷，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好在趙令朗眼疾手快，一把攬住謝婉柔的腰拽如懷中。謝婉柔掙扎了兩下，可奈何腳上有傷，只得依賴趙令朗，不服氣地瞪了趙令朗兩眼，也只得靠著他往前走。
趙令朗見謝婉柔已沒了怒意，如釋重負，因擔心傷在舊患，留下病根，沒走兩步，卻是一把將謝婉柔抱起來。謝婉柔一驚，待要大呼，人已至了馬上。卻不是雲珠，而是趙令朗的踏雪。
雲珠被謝婉柔抽了不少鞭子，又遭了黑衣人的一擊受了驚嚇，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方才是一時情急，又在羞憤的氣頭上，如今想來卻是她對不起雲珠。雲珠身上有傷，又在山林之間，可能無礙？
謝婉柔眉宇微蹙，難免自責。趙令朗翻身上馬，與謝婉柔同乘一騎，將謝婉柔護在身前，低頭瞧謝婉柔面色，又見她看著踏雪嘆氣，如何還能不知她所想，安慰道：“你放心。雲珠本就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想來如今迴歸山林也不會輕易被猛獸所傷。至於它身上的傷……我回去之後便命人來鳳凰山搜尋。我府裡有專司養馬的人。比你們要懂一些，必然能夠找到。”
謝婉柔一喜，“雲珠是極通人性的，若知道我找它，必然會出來見我。”轉而想到今日對雲珠所為，面色一白，“不，不！雲珠此後只怕再也不想見我了！”言談之間竟是黯然自責之意，聽得趙令朗心中一痛。
正在此時，但聞馬蹄賓士之聲，二人本能回頭，謝婉柔更是欣喜，誰知卻非雲珠，而是謝子安與謝婉瑩並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