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消融(1 / 1)
手上傳來的觸感讓許娘子瞬間就紅了眼眶,第一次失了風度蹲在地上彷彿一個市井婦人一般“哇哇”大哭起來,“阿音,我的好阿音啊,是孃的錯!是娘不好,娘怎麼能對你發脾氣啊!都是孃的錯啊!”
母女連心,無論多少的誤會許娘子這麼一哭,衛初音心中的那點子委屈和傷心立刻化成酸澀衝出了眼眶,哽咽道:“娘,我知道您心裡難受,我怎麼會怪您呢!再說,您罵的對,我老是什麼事都不告訴您,生怕您著急上火又犯了病,其實這樣不對,有些該知道的事還是應該讓您知道!以後,我再不敢了,只要娘……娘您不再生我的氣!等阿顯回來了,我們三個還是好好過日子!”
橫亙在母女倆之間的冰山被飽含感情的熱淚消融,母女倆抱頭痛哭,再無間隙。
包娘子和雨水菡萏,還有小妹幾個都陪著衛家母女在抹眼淚。
她們幾個也都是從苦日子裡走出來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傷心事,眼淚就跟不要錢般往下湧。
眼見大傢伙都哭成了一團,萬大搓了手指頭吸著鼻子,想要上前勸一勸,可他實在老實,張了幾次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到最後乾脆“哎”的一聲抱著腦袋蹲下了身。
唐思源立在櫃檯旁抓著筆在記賬,衛初音為了打聽訊息,大錢是一把把地從抽屜裡撈,他只能加了總賬再減了抽屜裡剩下的銀錢,算出衛初音到底一共抓了多少錢走。
他是賬房先生嘛,做好帳是本職。
可此時聽衛家母女這麼一哭,他既替衛初音傷心,又想起了遠在揚州的親孃,眼淚含在眼眶裡打轉,要不是實在還記得“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話,他只怕也要埋頭大哭一場。
心一亂,這算盤珠子也跟著亂了,唐思源撥了幾下,已經算了一半的帳就沒心思再算了。
“噼裡啪啦”唐思源甩了幾下算盤,“啪”地扔在了櫃檯上。
眼淚積得太久,唐思源想剋制正要抬頭望望天花板,突然鼻子酸溜溜的,鼻涕就衝了下來。
唐思源忍不住“吸溜”一聲用力吸了吸鼻子,這一聲吸鼻涕的聲音太過響亮,甚至蓋住了衛家母女倆的哭聲,包娘子幾個都看了過來,就連衛家母女的哭聲也頓了頓。
唐思源臉漲得緋紅,連忙逃也似地往後院跑了。
包娘子幾個眼睛裡的淚水不停往外冒,可突然就又想笑了,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是該繼續哭的好,還是笑的好。個個憋得臉色古怪。
被唐思源這麼一打岔,衛初音和許娘子哭聲一頓之後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衛初音先收住了眼淚拿帕子擦了擦臉,又扶著許娘子坐到了椅子上,這才回頭去吩咐同樣滿臉淚痕的包娘子幾個,“雨水、菡萏,你們兩個去打盆熱水來給我娘洗洗臉吧!”
許娘子微微紅了臉,“讓大家看笑話了!”手裡卻一直拉著衛初音的手不肯鬆開。
衛初音知道許娘子定是覺得心中愧疚,連忙拍了拍許娘子的手,也不掙開,就叫了包娘子撿起先前被許娘子丟地上的那封信,遞給許娘子讓她看。
“娘,您看這封信,從這封信裡的意思來看,這綁了阿顯的人不管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至少從目前來看他目的沒達成之前阿顯的性命應該暫時是沒有問題的。”
沒訊息便是好訊息,可當親人下落不明時誰要是還能當著衛初音的面說出這句話,衛初音都要唾他一臉。
如今等來了這封信,雖然歸結起來這封信帶來的訊息還是屬於壞訊息。
可不管如何說,至少他們如今是可以確定衛顯是被綁了。總比先前不知道衛顯的明確訊息,一家子人滿東京城的找好。
到這時候,衛初音反倒鎮定了下來。
知道衛顯被綁,而綁他之人卻是有所求的。
人無欲則剛,怕只怕那綁了衛顯的人沒有求,只要衛顯性命。
只要他還有別的目的,有想從她衛初音或是許娘子手中得到東西,那衛初音就不怕了。
因為至少在目的沒達成之前,衛顯還能暫時保住性命。
“只要能保住阿顯的性命能換他回來,不論什麼秘方,那背後人要我便給!只有阿顯,才是最重要的!”
衛初音斬釘截鐵道,為了阿顯她有什麼不捨得。
許娘子感動的眼淚嘩嘩,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捂著嘴不停地點著頭,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好阿音,孃的好阿音,阿顯的好大姐啊!”
哭,雖然是一種發洩,可哭多了可就要傷身子了。何況,許娘子的身子本就不好。
“娘!”衛初音生怕許娘子又要大哭,連忙笑道:“娘,您說什麼呢?我們是親母女,我和阿顯也是親姐弟,本就是我該做的!”
許娘子好半日才止住了眼淚,雨水和菡萏也捧了臉盆、帕子來了,又伺候著許娘子洗了臉,又要去換水給衛初音洗過。
衛初音哪裡還有空這樣講究,直接拿著許娘子擦過的帕子在臉上亂抹過就算了事。
許娘子又拈了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視線久久地落在了信紙上最後的四字大字上,忍不住心驚肉跳,連忙在心中默唸了幾遍佛。
“阿音,若是那背後人要了秘方還不肯放阿顯,這可如何是好?”許娘子突然開口問道。
衛初音眼神一暗,前世看過的警匪片裡也經常出現那些綁匪變本加厲提贖金的情節,許娘子說的也極有可能。
許娘子發過一通火,到底還是有效的,衛初音猶豫了會兒便決定實話實說。而不是再拿好話先把許娘子給糊弄過去。
當然為了怕許娘子過於擔心,衛初音還是極為婉轉地說道:“是有這個可能!不過娘,您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只要靠雙手,我便能養活您養活阿顯,養活咱們一大家子人。所以,那綁匪無論要什麼,我們有的無非是一家店面,以及這些日子開店存下來的銀錢,他要我就給!只要能換回阿顯,我什麼都捨得!”
“我衛初音來東京城本就是從擺攤開始的,我既然能掙到第一家腳店,哪怕沒了,只要我的手還在,我的手藝還在,我就能掙到第二家、第三家。所以,娘您別擔心也別害怕!”
許娘子眼淚汪汪地拉著衛初音的手,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家店、所謂的秘方,還有手上存的銀子都是阿音辛辛苦苦得來的,為了阿顯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這樣好的女兒她之前卻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竟會那樣責罵她。
她這個做孃的實在是失敗到了極點,她除了哭和責罵阿音,還能做什麼?
許娘子搖搖頭,不!阿音和阿顯不光是她一人的兒女,還是德哥的親骨頭。
德哥是衛家的人,阿顯是他的遺孤也是衛家人,是嫡嫡親的血脈,阿顯出了事他們衛家不能不管!
可……若是真的找上了衛家的大門找他們幫忙,那以後阿顯還會是她的兒子嗎?
想起當年私奔的事,許娘子眼神轉暗,不,不!她不捨得阿顯!只要想到那個可能,她有可能就要徹底失去阿顯,許娘子就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那就聽阿音的,說不定人家只要秘方或是銀錢呢,到時候得了秘方和銀錢就會把阿顯給贖回來。
對!阿音都這麼捨得,那些人只要得了秘方或是銀錢,一定就會把阿顯給放回來的。
許娘子彷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就把“找衛府求助”的念頭扔一邊,不再去想了。
不知道一瞬間許娘子腦海裡轉過那許多的心思,衛初音已經吩咐包娘子扶著許娘子去休息一會兒,“娘,既然現在已經明確知道阿顯是被人綁了的,那咱們也好方便做事。您先休息一會,哪怕睡不著閉閉眼也好,戰鬥才剛剛開始,咱們還要留著精力應付呢!”
許娘子的心左右搖擺、火燒火燎的,原本想拒絕,可想想衛初音的話有理,便答應了,由著包娘子扶她回了房去歇著。
等送走了許娘子,衛初音緊繃著的心稍稍鬆弛了些,接著便是要等出去打探訊息的易三和燕子回來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雨水、菡萏、小妹都輪番上陣想勸了衛初音回房歇一會兒,可衛初音只說之前合過眼了,哪裡肯回房休息。
反倒催了雨水三個、萬大,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回了櫃檯旁在沉思什麼的唐思源回房休息,只說這幾日要他們幫忙的地方多,不休息好了沒力氣幹活。
雨水三個無奈,只好輪番回了房休息。只有唐思源,不管衛初音怎麼說,就是守在櫃檯處不肯走。
鬧得衛初音也沒法,兩人乾脆大眼瞪小眼,一起等著易三和燕子回來。
直到臨近正午,外頭的太陽曬的地面一片白晃晃的,別說人了,就是貓啊狗啊的都不願意跑到大太陽底下暴曬。易三和燕子才帶著滿身的暑氣和汗味進了門,腳步雖然匆匆臉上卻都是帶了些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