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敘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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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晉德和許娘子都是大家出身,雖然後來私奔到了陵水村定居了下來,可多年的教養已經是刻在骨子裡。

別看衛初音平時大咧咧的,也不怎麼講究吃穿什麼的。

可是規矩卻是被許娘子逼著整整學了兩年,這吃飯什麼的碗筷無聲、細嚼慢嚥都是最基本的。

許娘子甚至還逼著衛初音吃飯一口飯一定要左邊嚼三下、右邊嚼三下,左右一共嚼上二三十下才能嚥下去。

衛初音原本就是來自個快餐時代,以前忙起來的時候飯都是恨不得三口並做一口吞下去的。

剛重生的時候,真是被許娘子的規矩逼得差點沒自殺。

不過她到底是內在靈魂二十來歲的人,乾脆就把許娘子當成了一個苛刻的大師傅。

當著許娘子的面,衛初音還是極為注意規矩的,離了許娘子的視線,衛初音基本上就恢復了原狀。

只是今日,在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兩位老人的面前,衛初音也不想露了村相,免得讓他倆想著許娘子的不是……不會教孩子。便把許娘子當初教的規矩全用上來了。

衛顯本就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再加上他是男孩子,後來又跟了劉官人。

君子不僅要修飾儀表充盈內涵,這禮儀規矩更是一樣都少不了的。他的規矩可是比衛初音學的好多了。

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看著兩孩子舉手投足俱是沉穩有分寸,知道許娘子至少在規矩上還是沒把衛初音和衛顯給荒廢了,心中對許娘子的十分不滿和厭惡也漸漸少了兩分。

一頓飯吃完,丫環們飛快地收拾了桌子,又上了清茶。

衛初音只是漱了漱口,就把茶盞放在旁邊的小几上了。

這飯後喝茶最是傷胃,沖淡了胃液還不消化,對身體沒好處。

衛顯和衛初音一樣,也是隻漱了漱口就放下了茶盞。

老夫人和小衛國公都是習慣了飯後一杯清茶,見狀不免有些奇怪,還道是這上好的君山銀毫不合了兩姐弟的喜好。

衛初音連忙朝老夫人和小衛國公解釋,“老夫人、祖父,這飯後飲茶卻是對身體沒好處的。既不消化也傷了胃,這習慣您們二位也還是改一改的好!”

這倒是新奇,也沒聽哪個御醫這麼說過。

可老夫人對衛初音是珍若寶貝,衛初音哪怕就是說天上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的,老夫人只怕連眼珠子也不轉一下就跟著說“是是是”的吧。

連忙丟了手上的雨過天青茶盞,朝衛初音笑道:“好孩子,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個講究,倒是我們村了!”

衛初音只是笑笑,小衛國公咳了聲也放下了茶盞,就朝衛初音和衛顯說道:“落葉歸根,我要派了人去起你們爹的遺骨!”

這算是通知吧?

想想不論古人還是前世的現代人,只要是中國人,心中都存著“落葉歸根”的念想。

如今她們母子三個都已經在東京城裡落了腳,只剩下衛晉德一人孤零零地呆在陵水村裡,也實在是說不過去。

這墳就遷了吧……

不過到底衛顯才是衛晉德的兒子,衛初音平時潑辣什麼都能拿定主意,這下還是目帶詢問地看向了衛顯。

這事,只有衛顯能做決定。

和衛初音一樣,小衛國公的話雖說是對著衛初音和衛顯說的,可看著的人還是衛顯。

衛顯沉默了一小會兒,就笑著抬頭道:“是應該呢,只是有一點……”

小衛國公已經猜到了衛顯的話,嘆道:“阿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們的娘如今才多大的歲數?難不成就要她沒名沒分一直等到死,才偷偷地葬進我衛家的祖墳,和你們的爹合葬?”

自己的身世衛顯也已經得知,聽了小衛國公的話忍不住白了白臉。

她的娘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名正言順的機會了,至少在衛國公府這是沒了可能。

這樣委屈,一直沒名沒分,衛顯想著體弱多病的許娘子,忍不住心中發酸。

他覺得委屈,可許娘子卻不一定會覺得委屈。衛顯一時間有些猶豫,求助般看向了衛初音。

這事衛初音老早就想好的,她才不想許娘子年紀輕輕就守寡呢。

“祖父說的是,我娘她年紀還輕著呢,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孤單下去。說句不好聽的,既然沒法給我娘名分,又不能讓官家賜了我娘貞節牌坊,還不如還我娘重新改嫁,還能過上好日子。”

改嫁?衛顯瞪大了眼睛。

娘若是改嫁了,那還會是他的娘嗎?

可大姐說得對,不能讓娘再過一輩子這樣的孤單日子……

老夫人和小衛國公也沒想到衛初音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說起來的話倒是老道,而且一副當家做主的口吻,竟然還反過來安排計較自己親孃的前程來。

這真是……

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又是想笑,又是想哭。

從衛貴那得來的訊息知道,許娘子身子不好,阿顯年紀又小,他們那個“家”都是讓阿音一個人給撐起來的。

也難怪,讓這孩子這樣有主見。又能不落俗套,還想著要計較自家親孃的幸福。

這樣的好孩子……真是晉德在地下保佑啊!

而且這樣的想法,卻是最符合他們的想法。

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對望了一眼,若是許娘子改嫁,他們這兩個明明有本家的孩子總不好跟著許娘子到她改嫁的那一家去吧?

這樣一想,老夫人和小衛國公都暗自點頭。

本來就是嘛,他們衛國公府給不了許娘子名分,難不成還能硬摁著讓人家守一輩子的活寡?

再說,人家許老太師也不肯啊!

想著已經放出去的話,小衛國公抿了抿嘴唇,“這些事,也不是你一個小娘子就能計較的,這些且放放再說。”

衛初音還想說話,卻被衛顯搶了話頭,“祖父,若是您派人去陵水村起我爹的棺木,我想隨著一塊去。到底是我爹,輕易動他老人家的棺木,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能不在一旁伺候。”

小衛國公眼中含淚,重重點了點頭,“好孩子!”

老夫人也是一臉欣慰的樣子,唯有衛初音卻是滿臉的擔心。

“阿顯,你還太小了,這樣來回奔波又是獨自一人如何能行?”衛初音搖搖頭,“就是娘知道了也會不放心,不如還是我去吧!”

衛顯笑道:“大姐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我跟著祖父派去的人難不成還會出什麼事?再說我是男子,大姐你是女子,這起墳動棺的事大姐一個女子是做不得的!”

“大姐,你別看我小,我如今也有十一了。人家甘羅十二拜相,難不成我這麼點小事還做不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衛初音也沒法再勸阻,只好點了頭,“來回一趟要近兩月的時間,娘那裡要好好說一說,還有劉夫子那裡。你功課丟下兩月要緊嗎?”

“到時候我派人請個夫子跟在船上,到時候就負責教導阿顯習文練字吧!”小衛國公插話道:“總歸是不會耽誤阿顯的,阿音你就放心吧!”

又說了幾句,這事便就定下了。

“只是這時間,這幾日可不能立刻就走。”衛初音皺了皺眉毛,“我娘剛去了大相國寺打醮,一共七日,總要等她回來了和她說一聲。不然阿顯一走就是兩月,我娘豈不是要急瘋了?”

小衛國公心道,等七日之後你還找不找得到你娘還是兩說。面上卻是朝衛初音笑道:“成,都依你的!”

再說了會子話,小衛國公看老夫人精神欠佳,開始打起了哈欠,便叫了小廝來抬他,一邊又叫了衛顯。

“說到功課,阿顯你跟我來,我要好好考考你的功課。”

衛初音目送著衛顯跟著小衛國公後面去了,老夫人年老體弱,吃了飯就有些犯困想打瞌睡,就叫了衛初音到跟前來,“陪我躺一會兒。”

就有丫環上來替衛初音解了大裙子,鬆了髮髻,扶她上床躺在了老夫人的身邊。

老夫人拉著衛初音的手揣在心窩子裡,柔聲說道:“當年你爹像阿顯這麼大的時候,卻是頑皮的不得了,日日就知道搗蛋,就是我院子裡的丫環也沒一個沒被他欺負過。上房揭瓦、下河摸魚,哪樣淘氣哪樣做。”

衛初音沒想到老夫人竟然會和她說起她爹衛晉德的往事來,一時間不由聽住了。

“只是你爹的親孃,也就是你祖母去的早,你大伯也去的早,咱們大房就只剩下你爹這麼一根獨苗苗。”老夫人嘆了一聲繼續說道:“也是我想著你祖父事忙,內院裡也沒個人當家做主。怕沒人管教你爹,就從小把你爹送到了我院子裡,我親自看管著的。”

“只是到底還是太寵溺了些,眼見就要到去外院的年歲了,你爹還是個混世魔王。”

老夫人嘴角掛了一抹笑,“也是你祖父看著實在是不好,這才發了脾氣請了家法狠狠揍了你爹一頓,這才硬掰回了你爹的性子。”

“說來也怪,你爹這樣調皮的人吃了一頓打之後,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老夫人眼中滿是懷念和回憶,“懸樑刺股用功學問是不必說了,為人也變得和氣寬厚起來。”

“只是沒想到,你爹的性子沒變,只是藏起來了,後來便鬧了那一出,帶著你娘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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