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關心則亂(1 / 1)
冷靜下來之後,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有條不紊地吩咐起來,“喜鵲,小小姐才走沒多久,你快派了人叫了車,再叫鸚哥服侍我起來,我要親自去追她回來。”
喜鵲大驚,“這可怎麼行?這麼大熱的天,老夫人您要是出什麼事,您讓國公爺怎麼辦?”
老夫人心切,只是不耐地揮了揮手,“叫你去就去!”
喜鵲猶豫了一下,只好狀似隨意地指了指她先前眨眼的那個小丫環,“沒聽老夫人的話?快去外面二門處叫車!”
那小丫環急急忙忙摔了簾子就跑了,喜鵲又叫了鸚哥來。鸚哥也是大丫環,一向都是管著老夫人屋裡衣裳首飾的。
喜鵲、鸚哥兩人一塊急急忙忙地伺候老夫人穿了衣裳、梳了頭,又被老夫人催著扶著她往外走。
夏日正午的大太陽,正房外面的地面不知道澆過多少遍水了。每每一打溼,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被太陽給曬乾了。
地上泛著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一股股熱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勁地往人身上逼。
老夫人剛從沁涼的房間裡出來,就被那能曬化人的熱意逼得一陣頭暈。臉色蒼白地閉著眼睛喘了兩口氣,這才拄著龍頭柺杖急匆匆地往外走。
鸚哥膽小,生怕出什麼事到時候挨板子還是事小,別給發賣了都算是好的了。連忙伸長了手臂故意落後了些,在老夫人的身後直朝左側的喜鵲眨眼睛。
喜鵲卻只專心扶著老夫人,當做沒看見般理也不理鸚哥。
鸚哥實在是沒法了,猶豫再三,到底還是在老夫人上轎前多嘴問了一句,“老夫人要外出,要不我去告訴國公爺一聲?也免得他擔心。”
喜鵲眼珠子一轉幹脆就鬆了老夫人的手,笑道:“我腳快,讓我去吧!”
鸚哥看著喜鵲轉身就跑,瞪著她的背影生了會子悶氣,這才扶著面上已經不耐煩的老夫人上了轎,跟在轎子後面往二門處去。
真真是倒黴透了,這死喜鵲就是會鑽空子!這下好了,又能討好國公爺又能免了事後責罰的差事被她搶了去。到時候倒黴,就只剩下她一個人擔著了。
兩個丫環的心思彎彎繞繞,老夫人哪裡看不出來,只是此時她心急衛初音,也懶得計較了。
轎子裡擱了冰盆,外面的熱意似乎都被隔開了。
按理說應該挺舒服的,可老夫人卻覺得又悶又煩。似乎有一股子寒意在背上爬,鼻子卻彷彿堵住一般喘不過氣來。
只是此時她哪裡還有空計較自個,只連聲催了抬轎的小廝們快些,再快些。
喜鵲一溜小跑,離了老夫人和鸚哥的視線,這才回頭看了一眼,見看不見榮壽堂的院門了,這才停了下來,慢悠悠地直往陰涼的地方鑽。
過了小半個時辰,喜鵲估摸著老夫人已經上了車離了國公府,這才慢騰騰地從太湖石假山山洞裡鑽出來。
再彎腰從太湖石腳下的溼地上掏了把爛泥糊在了裙角上,又把自己的頭髮弄亂了些,這才假作了一瘸一拐的樣子往外書房跑。
“國公爺,不好了!”還沒跑近外書房,喜鵲一邊瘸著腿,一邊大聲喊道。
守在門口的衛貴先是眉毛一皺,就認出了喜鵲來,連忙迎了上去,“喜鵲姑娘,這是怎麼了?”
喜鵲跟看到救星一樣,紅著眼圈朝衛貴急聲道:“衛大總管,你快些去稟告國公爺,小小姐突然要回家,老夫人急不過就親自追出府去了!”
衛貴急的直跺腳,“你說你,你們怎麼不攔著些呀?”
喜鵲委屈極了,“衛大總管,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脾氣,我們是做丫環的,如何攔得住?你還是快些稟告了國公爺,讓國公爺派人去追老夫人回來吧!”
也許是外面動靜太大了,書房的門“吱呀”一聲就開啟了,小衛國公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立在了書房門口,朝著衛貴和喜鵲問道:“吵吵嚷嚷什麼?老夫人怎麼了?”
喜鵲見小衛國公出來,垂了眼皮骨碌碌地轉了轉眼珠子。這樣熱的天,別說像老夫人和國公爺這樣體弱年老的人了,就是正常人出去走一遭只怕也要中了暑氣。
便故意哭喪了臉,朝小衛國公喊道:“國公爺,大事不好啊!”
小衛國公心重重一跳,以為是老夫人身子又不好了,“老夫人怎麼了?”
喜鵲眼淚刷刷往下流,“方才小小姐不知道是怎麼了,伺候了老夫人午睡後,就闖出門去說要回家。老夫人驚醒了,便不顧奴婢們的阻攔,執意要去追小小姐回來。”
“奴婢實在是沒法子,只好趁老夫人上轎去二門前,急匆匆地跑來找國公爺。”
喜鵲又抹著眼淚,擺出了一臉焦急的模樣,“如今天熱,老夫人的身子骨如何吃得消,國公爺,您快些派人去把老夫人追回來吧?哦,對了,還有小小姐!”
小衛國公的臉色都變了,三伏天,三伏天,便是農人也要避著正中午的日頭,趕在早上或是晚上才去田裡忙活。
老夫人年紀大了,身子骨又差,前幾日還暈倒過兩次。小衛國公只覺得自己滿腦門都是急出來的冷汗。
點著柺杖,小衛國公一步三搖晃地就要往外走,衛貴連忙小跑了過去扶住了小衛國公。
小衛國公拿柺杖去推扶著他的衛貴,邊咳邊吩咐道:“咳……快……快去備車……我要去追……咳……去追老夫人回來!”
衛貴又熱又急,見小衛國公竟準備親自去追,連忙勸道:“國公爺,您自個身子骨也不好,不如就讓我去吧?”
小衛國公還沒來得及搭話,喜鵲生怕被衛貴壞了她的盤算,連忙插話道:“老夫人出門前大約是急的,臉色就很不好看。國公爺,您看要不要先請了大夫在榮壽堂候著?”
小衛國公越發急了,一把推開了衛貴,“我親自去,不用你!咳……你快些去備車啊……咳!”
衛貴見小衛國公咳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這喜鵲丫頭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心中就開始有了些許的狐疑。
一邊拍著小衛國公的背,一邊急聲朝喜鵲問道:“老夫人從榮壽堂出去已經多久功夫了?”
喜鵲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有些時候了……只怪奴婢,奴婢實在是太心急了,只想著來報國公爺,卻忘了看路,一跤跌的扭了腳,這才磨蹭了半日才趕過來報信。都是奴婢的錯,還請國公爺責罰奴婢!”
喜鵲瘸著腳跪了下去,小衛國公心急亂了分寸,見喜鵲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的樣子,長嘆道:“老夫人的脾氣我如何不知道,不怪你,你快些起來吧。咳……待會兒我讓衛貴請了大夫去榮壽堂,你就小心伺候了,等著老夫人回來。”
衛貴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深深地看了一眼喜鵲有些不甘心離去的背影,又回身朝滿臉焦急不停催促他的小衛國公跪了下來,“國公爺,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也不清楚。可也不能只憑個丫頭的幾句話,就讓您亂了分寸。如今小少爺還未入了族譜也未報了官家知曉,咱們國公府裡頭能夠做主的人只有您和老夫人。”
“這麼熱的天,老夫人已經離了府,若是您也去了。到時候萬一有什麼事,咱們國公府豈不是群龍無首,到時候只怕什麼魑魅魍魎都要冒出來了。”
衛貴磕了一個頭,眼淚都流下來了,“小的求國公爺替小少爺想想,替咱們整個國公府想想!請國公爺莫要衝動,保重身子啊!”
衛貴是老人了,在老夫人和小衛國公面前還是有些面子的,是以這樣誅心的話換做別的任何一個下人誰也是不敢說的,只有他敢。
小衛國公聽住了,半晌咳了幾聲無奈道:“衛貴,你起來!你說的對,我是關心則亂,亂了分寸。我不去了,你去,你去替我把老夫人和小小姐找回來。”
衛貴大喜過望,正要連聲答應,就聽見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我也去!”
小衛國公和衛貴都回頭去看,卻見正是提了毛筆的衛顯正立在書房門口朝小衛國公說道。
外頭喜鵲又哭又鬧的,吵得不得了,衛顯也聽見了響動,就跟了出來。聽事情跟他大姐有關,一直忍到現在才開口。
小衛國公沉吟了一會兒,事情的起因是因為阿音,到底有什麼事,別人勸不得。只怕有阿顯在,還能勸上一勸。
“也好!”小衛國公轉身朝衛貴說道:“衛貴,我就把老夫人,還有小小姐、小少爺都託給你了。必須把他們仨完完整整地給我帶回來!”
小衛國公話裡的意思,衛貴聽懂了,迭聲應了,就起來引著丟了毛筆的衛顯往大門跑。
衛顯一邊跟著衛貴跑,一邊心中忐忑不安。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才過了一上午大姐就突然跑出府了?難道是娘出什麼事了?
衛顯一顆小的心臟嚇得“砰砰砰”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