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刮痧(1 / 1)
還不等馬車停穩,老夫人就已經從急急忙忙地要從車上下來了。
只是心情激動,一站起老夫人的眼前就是一陣陣發黑。
好在還有個鸚哥,她機靈,直接一把就扶住了老夫人。
好容易站穩咯,老夫人等著眼前發黑的情況漸漸消失,就急聲催著鸚哥扶她下去。
在鸚哥的攙扶下,老夫人下了馬車,一手拄著龍頭柺杖一邊直直地朝衛初音走來,“阿音!”
看著老夫人伸得長長的手,和滿臉的忐忑不安外加討好,衛初音長嘆一口氣,還是心軟了。
推開了珍珠,衛初音上前一步去扶老夫人。
衛初音的手纖細,卻似乎帶了極大的力量,一把握住了衛初音的手,老夫人立刻覺得心不慌了、腿不軟了,渾身都有力氣了。
“阿音!”拍了拍衛初音的手,老夫人輕聲道:“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衛初音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好!”
老夫人如奉綸音,無論是面上還是心中都是大大一鬆。
可想起先前在馬車上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大為不喜,轉眼看向了那幫子還堵在太師府門口的許家小廝和護院們,老夫人沉聲喝道:“這是我衛國公府的小小姐,你們也敢欺凌她?”
老夫人一身的氣派,外加乘坐而來的帶著衛家徽記的馬車,再加上最能證明身份的她手中所拄的龍頭柺杖,無一不證實了她究竟是誰。
超品的衛家老夫人……許家的小廝和護院們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緩緩退了下去,中間露出個老家人來。
那個老家人的年紀大約和許老太師差不多了,也是兩鬢染霜,臉上菊花遍佈。
老家人先是朝老夫人行了一禮,這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老夫人,不知者不罪!再說也是你家的這位小小姐要硬闖我太師府在先,我太師府雖然比不上你家手上握著世代相襲的鐵券,可也不能任由人打上門來的道理。”
“難不成,老夫人竟想仗著自家是國公府,便想以勢壓人硬闖我太師府的大門?”
這話可就誅心了,老夫人被氣得臉色通紅。
什麼話!她國公府就算是權貴,可他許老太師也不是什麼善茬,這話示敵以弱倒是把她衛國公府繞進仗勢欺人的套子裡去了。
這還了得?這太師府的附近可住的都是些當朝的大員。那個素來襲來雞蛋裡挑骨頭,一根筋的張御史可不就住在這條街上嗎?
若是今日太師府門口許家和衛家的爭執被他得知了,這老家人的這句話完全就能成為他攻訐衛家的把柄。
這老家人看上去老得不能再老了,可這借刀殺人一招倒是挺會使的。
老夫人氣得眼前金星直冒,正要開口說話,衛初音卻一把挽了老夫人的手,淡淡地朝那老家人說道:“哦,若是如此,那為何許老太師強擄了我娘進你們太師府,我這做女兒的來求見,卻要被你家人打出門來?這難道就不是你許家強行霸道嗎?”
“母女天性,是任誰也無法阻斷的!”衛初音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臉色不變,微微弓著背的老家人,“勞煩老人家替我轉告許老太師,他若不放回我娘,我便日日來,天天鬧。他老人家讓我和我娘不得相見,我便鬧得他不得安寧!大不了,舍了命不要我也要上金鑾殿鬧一鬧,看這天底下的道理到底是不是他許老太師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話實在太誅心了!
原本不動如山的老家人臉色一變,“禍從口出,衛小姐,說話可不能光用嘴還要過過心!”
衛初音微微一笑,“我這人鄉下來的,泥腿子出身。也沒什麼見識也沒什麼學識,說到底,只有一條命。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老家人,勸勸你家的老太師,我是一塊瓦礫,他可是美玉,瓦礫碰美玉,還請他衡量衡量,值不值?”
“衛小姐,你……”老家人慾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一臉惋惜地看著衛初音勸道:“本來各安其所,多好?何必呢?”
衛初音扶著臉色有些異常慘白的老夫人轉身走向馬車,“各安其所究竟是誰覺得好?我,還是我娘,還是我弟弟?別是許老太師吧?那可真就不好意思了,無論如何我們母子三個始終覺得還是咱們一家三口團團圓圓的好!”
老家人長嘆一聲,手一揮,許家的小廝和護院們得了吩咐,通通潮水般往身後的大門裡頭退,“老夫人,衛小姐,我許家和你衛家本來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你家硬要不講理,我許家也只好奉陪!”
衛初音差點沒氣笑了,到底是誰家不講理?
正要說話,那老家人卻轉身朝許家大門裡進去,“砰”的一聲太師府那扇黑漆大門又再次在衛初音的面前合上了。
衛初音氣得直跺腳,卻被鸚哥帶著哭音的一嗓子嚇飛了魂,“老夫人!老夫人!”
衛初音慌里慌張地一回頭,立在她身旁的老夫人不知何時竟軟了腿腳昏倒在鸚哥的懷裡,只是一隻冰涼的手還死死握著她的。
鸚哥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小小姐,先回府吧!老夫人,找您找了足足一個時辰,這麼熱的天,她老人家實在是撐不住了!”
無論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在背後究竟怎麼計算她、阿顯和許娘子,可看著眼前面色慘白似乎連一點聲氣都無的老夫人,衛初音就算再硬的心腸這下也軟了。
“珍珠,燕子,快!”衛初音連聲招呼道:“快來幫扶一把,把老夫人扶上車!徐大,你和易三一塊,先趕一輛車回府,通知衛貴快些去請大夫在老夫人的榮壽堂裡候著!”
老夫人年紀大了,這麼熱的天奔波了一次,如今昏過去可大可小,若不做好準備衛初音真怕老夫人會出什麼事。
易三提起軟腳蝦般的徐大,直接躍上了馬車,“駕”的一聲四匹拉車的駿馬昂首嘶鳴了一聲,就掉頭往前方“噠噠”飛快駛去。
珍珠、鸚哥、燕子、衛初音,四個人一塊手忙腳亂,總算把老夫人扶上了車躺好。
富貴比徐大經事,雖然心裡也害怕的不得了,可到底還是能夠穩住心神,駕著馬車追著前面的易三和徐大一路風風火火朝衛國公府趕去。
鸚哥一邊抹眼淚,一邊掏了一隻瓷瓶出來,“小小姐,這是大相國寺的了空大師先前贈給老夫人的雪津丹,說是消暑補氣,方才已經給老夫人服過了。您看如今還要不要再給老夫人服上一粒?”
是藥三分毒,何況老夫人已經暈過去,到底是中暑暈過去的,還是勾起了以前的病症,衛初音不知道。
“你先收好,等回了府讓老夫人看過大夫了問問大夫這雪津丹還能不能服!”衛初音一邊忙著解開老夫人前領的盤扣,一邊讓珍珠把車廂兩壁的窗簾都掀了起來,一邊回答鸚哥。
掀了窗簾,因為馬車快速行駛所以從視窗吹進來的風雖然不甚涼,可到底車廂裡也不像先前那樣悶熱了。
燕子靠在車壁上大大地喘了幾口氣,再看看臉色青白緊閉著眼睛的老夫人,和滿頭滿臉都是汗一臉焦急的衛初音,囁嚅了幾下嘴巴,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高聲朝衛初音說道:“老夫人只怕是身上的暑氣太過才會暈過去的,我有法子!”
衛初音大喜,回頭看向燕子,“燕子,你有什麼法子?”
燕子也不答話,只是朝一臉淚痕的鸚哥問道:“車上可有瓷勺子?”
鸚哥一愣,隨即飛快地點頭道:“有有有!”
等鸚哥取了勺子來,燕子又叫駕車的富貴隨便在路邊哪個酒肆或是腳店旁停一停,去買上一罈燒酒來。
衛初音有些恍然大悟,原來燕子是想給老夫人刮痧。
這倒是好法子,衛初音前世也曾經見過一些大媽大伯的會刮痧,只是她不會。
恰好燕子話說完,路邊就經過了一家酒肆,富貴提了韁繩,等馬停穩,就跑了下去買了一罈子燒酒來。
燕子一巴掌拍鬆了封口用的黃泥,倒了些噴香的燒酒出來,塗在了老夫人赤裸的後背上。
老夫人雖然年紀大了,可保養的好,身上皮肉還是挺緊實的,潔白如玉。
可燕子絲毫憐惜都沒有,舞著一把瓷勺子跟舞著大刀一樣,“刷刷”幾下,就在老夫人脊椎旁的肌膚上狠狠刮出一條血紅色的淤痕來。
血紅色的淤痕才一出現,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變得黑紫黑紫的。
燕子“嘖嘖”了兩聲,“看樣子老夫人中的暑氣不輕啊!”
不等衛初音催促,燕子自己下手如風,又是“刷刷”幾下,老夫人背上脊椎骨的兩旁,勻稱的多了兩條烏紫烏紫的淤痕來。
燕子看老夫人情況嚴重,又讓衛初音將老夫人的衣領往兩邊除,又在老夫人的肩胛、後頸上也刮出了幾道烏紫的淤痕來。
這民間的法子的確有效,刮出了幾道淤痕來後,老夫人竟輕聲呻吟了一聲,動了動眼珠子緩緩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