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教訓（1 / 1）
老夫人還來不及說話，就見衛初音扯了衛顯一把，“沒見人家大夫正在給老夫人取脈嗎？偏你話多，今日是我做錯了，不該一聲不吭就往外跑，害得老夫人和祖父都操心了，原是我的錯，我也認罰！”
話音落下，就聽見外頭有一個高亢的聲音傳來，“小娘子倒是知情知趣，知道自己錯了！大哥，你看這人家都認了錯，你可不能不罰了！”
一屋子的人就聽見外頭小衛國公的聲音清清淡淡地響起，“能夠坦然承認錯誤，不欺騙、不隱瞞。古人尚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便罰阿音抄一百遍的《金剛經》為老夫人祈福吧！”
這算什麼，連個時日也沒說，才一百遍的《金剛經》那小雜種說不定就抄到明年去了。
衛二爺一時牙癢，可好歹還記得這裡是老夫人的榮壽堂，老夫人年輕的時候積威尚存，衛二爺心頭還是有些害怕的，便住了嘴，不再多說了。
又等了片刻，那大夫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取了一隻手脈，又取另一隻手的，這才站起身退了出去。
老夫人一點也不關心結果，只是等衛顯幫她放下袖子後，才虛弱地發出聲音來讓丫環們招呼衛初音和衛顯喝茶吃點心。
那大夫出了內室，直接便走到了坐在外廳的小衛國公和衛二爺的身前，行了禮這才低聲道：“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差，前幾日還暈倒過兩次，今日只怕又是暈了一次。不過好在，我看老夫人似乎今日服過什麼靈丹妙藥，倒是沒傷了根本。只是下次萬萬不能再暈過去了，否則只怕……”
言下之意，小衛國公和衛二爺都懂。
小衛國公還沒說話，衛二爺已經從椅子上已不符合他體重的動作輕盈地跳起，“老夫人今日還暈過一次？這可如何是好？那丫頭實在是不孝！”
小衛國公淡淡掃了一眼衛二爺，衛二爺原本想當著大夫面詆譭衛初音的心思立刻淡了下來，有些悻悻然地坐回了原處，自個倒了茶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
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放著精光，不停地在那些伺候的丫環身上打轉，似乎是在看人，又似乎是在找人。
好言好語送走了那沉默寡言的大夫，小衛國公久病成醫，仔細看過了那張方子，見沒紕漏便遞給了衛貴，讓衛貴按著方子上所寫的去配藥。
交代完，小衛國公理也不理衛二爺，直接拄著柺杖就往內室裡走，衛二爺受人冷臉，臉皮倒厚，也不管不顧地跟在了後頭。
還沒進去，就開始哭爹喊娘了，“娘啊娘，您老人家這是做什麼？你還有兒子呢，有兩兒子呢。有什麼事不能吩咐了我和大哥去做，偏要這樣心急這麼熱的天就跟著跑出門去了。不知道不會說您老人家脾氣急，只說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沒有孝順好罷了！”
老夫人被他吵得頭疼，“這又是說什麼話？我不過是跟著阿音到外面逛了一圈罷了，哪裡有你說的那樣！”
小衛國公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瞥了一眼今日在他面前吵了半天的衛二爺，“二弟，你若是熱，便好生坐下喝杯茶，這樣熱的天還這樣火急火燎做什麼？”
說完，不看尷尬的衛二爺，小衛國公走到了老夫人的榻前，鬆了手中的柺杖，理了理老夫人身後的迎枕，這才轉身看向了衛初音。
“阿音，你今日行事實在是有失考慮，你可認錯？”
衛初音跪了下來，“我認錯！”
小衛國公十分滿意衛初音的配合，便道：“那就按著我先前說的那樣，就罰你為老夫人抄寫一百本《金剛經》吧，來日我讓人奉去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
衛初音的心重重打了個突。東京城裡那麼多寺廟，可為何小衛國公直接提到了大相國寺？
難道小衛國公是在提醒她，許娘子的事？
衛初音忍不住抬頭去看小衛國公，只見小衛國公瘦削的臉上，一雙不怒自威的眼中滿是無奈。
衛初音心中一動，只點了點頭，“阿音認罰！”
衛顯看這陣仗，自家大姐都跪下來，他也站不住，膝蓋一軟就要下跪，卻被衛初音反過身一把抱住了，“阿顯，你這是做什麼？大姐做錯的事，大姐自己認罰，原與你無關。再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怎可隨意亂跪？”
老夫人見小衛國公就在她眼前教訓衛初音和衛顯，心中大大不喜，冷哼了聲，低聲說道：“我沒事！說了我沒事！再說阿音出門歸她出門，也是我自個跟上去的，可不是阿音攛掇了我！罰她做什麼？”
又轉頭去朝衛初音說道：“好孩子，快起來！雖是夏日，可這地上的金磚也是沁人涼的呢，小心跪壞了膝蓋！”
小衛國公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衛初音說道：“老夫人心疼你和阿顯，你們兩個越發要端得起！”
“端得起什麼呀？”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跟著一個瘦削如竹竿的婦人從八寶屏風外繞了進來，一進來就捂著嘴咯咯笑，“哎呦喂，大哥這是在教訓孩子呀？”
看見她，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的眉毛都狠狠皺了皺，這二房的人今日可真是夠不消停的了。就像那什麼綠頭蒼蠅，不管香的臭的都要往前湊一湊，就是怕人家不知道他們夫妻兩個心裡到的到底是什麼主意。
衛顯看自家姐姐沉默地跪著，心尖突然就疼了起來。
要說還是外頭好，大姐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何時這樣沉寂過，還要動不動就跪人。
這一刻，衛顯無比懷念外頭的那個“家”，恨不得一腳跨出去就能帶著衛初音飛回到那個自由的家中。
只是他此時還不知道，他的那個家已經人被“拆散”了。
老夫人也不理二夫人，只是低著頭還伸手去拉衛初音，“好孩子，無人怪你，還不快起來？”
小衛國公看了眼滿臉沉默的衛初音，有些無奈，這孩子的脾氣怎麼就跟晉德一個樣呢？
都是這樣的倔，錯了就錯了，竟然連一聲討饒都不願意……
小衛國公的眼眶突然就溼潤了起來，連忙轉過頭不再去看衛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