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本性(1 / 1)
二夫人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絲毫不客氣,直指還跪在地上的衛初音,“喲喲喲!這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人,難不成還會寫字?大哥,你讓她抄什麼《金剛經》豈不是為難人家!還不如,直接趕出府去來的好!”
“好與不好,有你什麼事?”
除了衛二爺在心中大喊痛快之外,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小衛國公和衛顯都剛動了嘴皮子,就被髮了真怒的老夫人打斷了。
“不是說你身子不好要靜養嗎?”老夫人的臉色一樣蒼白,只是此時卻再沒了先前的虛弱,剩下的都是精明和嚴厲,瞪著二夫人的眼神更像是兩把尖刀,刺得二夫人頭都抬不起來。
“既然身子不好,就該乖乖地呆在院子裡不要隨意出來走動,免得自個身子養不好不說還要衝撞了別人!”
老夫人冷冷說完,又轉頭看向了衛二爺,“你們的孝心我知道了,你帶著柔娘回去吧,在她身子沒全好之前,你們兩個就呆在香雪院裡別再出來了。”
這麼多年了,老夫人難得再次發威,衛二爺肥碩的身子不停地發著抖。眼前也似乎浮現了當年老夫人雷厲風行處理衛國公那些妾室、通房的場面。
當年衛國公風流成性,別說國公府裡的小妾、通房了,就是置在外頭的外室了,加起來至少能沿著御街站一排。
當年老夫人剛嫁進國公府,肚皮不爭氣整整三年沒動靜,生不下一男半女的,就是在府裡說句話都沒人當回事。
老夫人也只能忍,只除了依著祖法在她沒有生下嫡長子之前不能讓人先生下庶子,灌了那些妾室、通房之類的避子湯外,由著那些妾室、通房的在她面前囂張。
求菩薩告奶奶的三年後,老夫人總算有了身孕,第一胎就生了如今的小衛國公。
有了嫡長子傍身,老夫人一改作風大刀闊斧、手段狠歷的將衛國公的那些原來十分囂張的妾室、通房還有外室們通通尋了錯處,不是打死了,就是發賣了。
不過半年的時間,衛國公身邊就只剩下了她還有幾個老實些的妾室、通房。
這些妾室和通房要麼是老實木訥,沒什麼姿色的;要麼是沒子女傍身的。
……若不是怕人家罵她刻薄好妒,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他!
他只不過是眼前這個似乎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用來抵擋世人悠悠之口的一枚棋子,衛二爺想著自己那早逝的姨娘,想著那一夜灌進他姨娘口中的湯藥,整個人的身子都變得冰冰冷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老夫人,他怎麼會因為她這些年因為心灰意冷特意剋制而忘記了她的本性?
衛二爺嘴唇抖得不行,一個字也吐不出,直接拉著還想抗議幾句的二夫人,軟著腿腳拼了命地掙扎出了這片即將淹沒他的泥沼。
出了房門,好像那股子圍繞著他不停往他毛孔裡鑽的陰寒才消失不見了,衛二爺似乎才能呼吸,“呼哧呼哧”喘了幾口大氣,這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二夫人,“頭髮長見識短,誰人好惹誰人不好惹連這個都不知道?”
二夫人沒頭沒腦地被罵了一通,心裡火氣“騰騰騰”地直往上竄。
她嫁進來的時候大夫人還在世,老夫人就已經收斂了做了家中的老祖宗,對人對事都是笑眯眯的,什麼事也不多管不多問,只把事情都交給了大夫人。
等大夫人死了後,這國公府的後院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老夫人也是依舊這副腔調,到了後來,晉徳私奔了,老夫人和小衛國公更是一塊沉寂了下來,好似心死如灰,擺出了一副萬事不管的態度。
所以,她的膽子才會越來越大。
根本沒嘗過老夫人手段的二夫人一點都不能理解此時她那官人的心思,心中火大,又看衛二爺一臉驚嚇過度後的青白,不由輕蔑地瞥了一眼衛二爺,“瞧你那點子出息!”
衛二爺兇狠地瞪了回來,“瓜婆娘!真是個瓜婆娘!”
罵完,不等二夫人回話,衛二爺提著二夫人就跑。
這該死的榮壽堂,他連一息也不願意呆了。
二房的人被趕走了,沒了那擾人的“蒼蠅”似乎整個內室都安靜了許多。不論是老夫人還是衛顯,甚至都覺得連呼吸都暢快了許多。
衛顯見衛初音還跪著,不滿地瞥了一眼還沉著臉的小衛國公,直接伸手去拉衛初音,“大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初音的心又慌又亂的,面上的沉靜只不過是一種表象罷了,她的心思如今都落在了那個不知好與否的蕭紫庭身上。
又想起了那夜見他一身的傷,還急匆匆地來找她。衛初音的心又酸又痛,恨不得立刻化身成一隻子歸鳥去他窗前偷偷看他一眼,問他一聲:蕭紫庭,你還好嗎?
見衛初音抿著嘴就是不說話,直挺挺地跪著像根不肯屈服的青翠新竹,小衛國公又是氣又是心疼,口氣也不善了起來,“哼!你大姐這麼急匆匆地出去,還不是為了去找你們的那個娘!”
“找我們的娘?”衛顯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娘不是在大相國寺裡打醮嗎?“找娘做什麼?”
心中奇怪,衛顯扶著衛初音肩膀要拉她起來的手不免用了些力氣,衛初音吃疼一下子回過神來。
抬了眼去看小衛國公,眼神直直的,不避不閃,“為何突然去找娘,阿顯你不妨問問祖父!”
這樣直刺刺毫不退讓的眼神讓小衛國公這樣一個歷經風霜的老人都有些吃不消對視,小衛國公垂下眼簾,嘴上打著哈哈,“我如何知道?”
老夫人大急,衛初音已經極快地回話道:“祖父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我娘去大相國寺的事除了我和阿顯還有我店裡的人知道外,只有祖父和老夫人清楚了。為何那麼恰恰好,大相國寺裡打醮的夫人小姐何止千人,那許老太師就這麼巧地撞上了我娘?”
小衛國公還想狡辯一句“說不準便是你們店裡的人露了口風”,就被老夫人瞪了一眼,悻悻然地閉了嘴。
想想也有些無趣外加好笑,想他堂堂國公爺,竟連一個孩子的質問都不敢直面回答。
到底是這孩子太犀利,還是他自個做賊心虛?
小衛國公搖頭失笑了。
老夫人眼睛一眨,水光就泛了出來,吸了吸鼻子,才叫了鸚哥,“去扶了小小姐起來!”又朝衛初音說道:“好孩子,沒人怪罪你,你不用這樣懲罰自己……你這不是在懲罰自己,是在懲罰我和你祖父!”
鸚哥來扶,衛顯雖然心中百惑難解可也伸手攙扶了一把。
衛初音抿抿嘴,老夫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跪著就沒意思了。便順著鸚哥和衛顯的力道站了起來,只是低著頭,不去看老夫人和小衛國公,手卻緊緊地握住了衛顯。
不知道是想安撫有些驚慌的衛顯呢,還是想要衛顯給她能夠支撐她不倒下的力量。
老夫人眼見衛初音一身抗拒地站在離她床榻足有三步遠,還低著頭不說話。想起先前衛初音還是細聲細氣的安慰她、照顧她,本來都好好的,都怪二房的那對夫妻出來現眼……
自家兒子也苦,老夫人也心疼,心理上就不會去怪罪他。至於二房的那對夫妻,也叫自掉別人眼,莫怪別人有錯都怪在他們倆的身上。
“阿音!”老夫人伸了手想去握衛初音的手,可衛初音這一次卻理也不理,老夫人的眼淚就“唰唰”地淌了下來,“好孩子,我知道你在心裡怪我和你祖父呢!”
“可是阿音你怎麼不想一想,我和你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有多痛,你怎麼就不能理解理解你外祖的痛呢?”
老夫人閉口不談她和小衛國公轉頭就“賣”了許娘子的事,她大致也看出了衛初音的性子,吃軟不吃硬。
“阿音,你想想你外祖年歲也大了,今歲你們的外祖母又剛剛去世,兒子們都在外地放官,他一個人心裡該有多苦?”
衛初音的頭低著,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可衛初音握著衛顯的那隻手上動了動,老夫人和小衛國公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老夫人心中微微一笑,繼續帶著濃濃的鼻音繼續虛弱地朝衛初音說道:“好孩子,因為你爹,我和你祖父這十幾年來實在是飯也沒吃過一頓香的,覺也沒睡過一頓踏實的。你們看看,你祖父十幾年前身子還是穩健的很,可如今呢……”
“你們回來了,我和你祖父雖然還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可到底還有你們兩個血脈在,還能一慰我和你祖父的心。可你們的外祖呢?”
“明明親生女兒還活著,還就在東京城裡,他卻看不見摸不著,日日剜心剜肺地想……我和你祖父也是痛定思痛,想著自己的感受以己度人,才做了這樣的決定去通知了你外祖你們孃的訊息。”
“阿音、阿顯,你們若是要怪,莫要怪別人,只怪我這個糟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