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攤牌(1 / 1)
衛二爺只覺得一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一時間只覺得脊椎骨發涼,臉皮卻燒得滾燙,“你……你渾賴什麼?誰知道你肚子裡的種到底是何人的,如今卻來渾賴到我身上來了!”
又硬著頭皮抬頭朝坐在書案後面臉色陰沉的小衛國公嚷道:“大哥,這樣的賤婢就該活活打死!”
喜鵲心都寒了,也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和膽氣,一把就把還在揪住她頭髮,想踢她肚子的二夫人推倒在地,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衛二爺就開罵了,“二爺,不帶你這樣的!莫不是二爺忘了當日濃情蜜意之時,贈給奴婢的物件?還有當初二爺讓奴婢替您做事,可都是寫下憑條的。二爺不承認沒關係,奴婢只好把這些物件、憑條的都交給國公爺,讓國公爺替奴婢做主了!”
燈光下,喜鵲披頭散髮,一雙丹鳳眼瞪得大大的,配上臉上的血痕、皺起的衣裳,倒像是個討債的厲鬼一樣。
衛二爺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哆嗦,氣勢立消。
心中暗罵自個不長腦子,為何當初會留下那許多的證據,如今賴是賴不了。
只好抖著兩條大胖腿進了門,“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衛二爺哭喪著臉朝小衛國公嚎道:“大哥,是我的錯,我是鬼迷了心竅才上了這賤婢的當!”
喜鵲見衛二爺承認是承認了,可把錯全推到她身上來了。
氣得幾乎渾身打顫,咬牙切齒地朝小衛國公說道:“國公爺,奴婢本來還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伺候了老夫人幾年了也有些臉面。老夫人本來就說要給奴婢指個小哥把奴婢嫁出去,奴婢好好的日子不過,就是因為受了二爺的欺哄。”
衛二爺一聽這話不太好,回身就想去捂喜鵲的嘴,“賤婢,瞎說些什麼!”
這一刻,衛二爺眼中射出的兇光好似午夜的惡狼,喜鵲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中卻越發恨衛二爺了。
“鬧什麼鬧?”見下面鬧得不像樣子,小衛國公勉強壓下心中那濃濃的倦意,大聲喝道:“還嫌不夠丟醜?還要鬧得人盡皆知?遠雄,放開喜鵲!讓她說!”
衛二爺心頭“突突”跳著,一陣陣的發虛,又告饒道:“大哥,莫要信了這賤婢的話,離間了你我之間的兄弟之情呀!”
小衛國公差點沒嗤笑出聲,這時候倒記得兄弟之情了?
“是非對錯,自在我眼中。你若沒做過的事,何必捂著個丫環的嘴?讓她說,我倒要聽聽看,到底是她舌綻蓮花,還是你做賊心虛!”
衛二爺的臉色雪白,在小衛國公的眼神壓迫下,不得不鬆開了死死捂住喜鵲嘴的大手。
喜鵲被衛二爺拿手堵住了口鼻,只差點憋得暈過去了。衛二爺一鬆手,她心已經是拔涼拔涼的了,知道衛二爺只怕此時是真想要了她的性命。
大大地喘了兩口氣,喜鵲又狠狠剮了失魂落魄的衛二爺一眼,這才朝小衛國公跪了下來,“國公爺,二爺無情無義,奴婢願意全交代出來。”
“二爺為了爵位,在一年前以身契和家人性命為挾說通了奴婢,讓奴婢留心榮壽堂裡的大小事務,一有不對勁的地方就到香雪院報信。”
“半年前,二爺更是以姨娘之位為誘,說只要助他二房順利承爵,他便納我做小妾,奴婢這才順從了二爺。”
喜鵲狠狠瞪了一眼衛二爺,“只是沒想到二爺敢做不敢認!”又朝小衛國公哭著陳情,“奴婢雖然被二爺買通,可心中始終念著老夫人和國公爺的恩情,平日裡只除了跟香雪院通通訊息外,從未做過對不起老夫人和國公爺的事……”
“哈哈哈哈!”二夫人原先被喜鵲推到在地,大約是傷到了尾椎半日都站不起身來,此時聽了喜鵲的話竟忍不住拍著大腿大笑出聲。
只是她聲音尖利,一笑起來就跟個老鴉般聒噪,刺得一室的人都恨不得捂住耳朵。
“好一個衛二爺,好一個喜鵲姑娘!兩個姦夫**,這時候又說從未對不起老夫人和國公爺過?兩個滾在一堆的時候可有想過國公爺,可有想過老夫人?”
又厲聲朝衛二爺喝道:“你可有想過我?想過我的臉面?”
衛二爺無言以對,只是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讓他鑽進去。
小衛國公被二夫人吵得頭疼,一掌狠狠拍在了身前的書案上,“吵什麼吵?二弟妹,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二弟收買人心、喜鵲送信過來的時候,你可別說你是不知情的!”
“二弟年輕的時候尚還知規矩、懂廉恥,如今早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可為何行事越發顛倒,你敢說跟你沒關係?娶婦不賢,娶婦不賢啊!”
這話似在為衛二爺開脫,實則把二房夫妻一個不拉統統罵了進去。
無論是衛二爺還是二夫人一個個都是囁嚅著嘴巴,半日都說不出來話。
小衛國公發了脾氣,書房裡更是一片安靜,就連喜鵲不甘心的哭聲也都漸漸壓低了下來。
無力地抬了抬手,小衛國公有些自責地說道:“也怪我,當年不該那般固執,害了晉德。也不該這麼些年心存僥倖,一直沒定下世子人選,才害了你們夫妻倆心中存了心思。”
衛初音心中一跳,抬頭去看小衛國公。
只見在一室的昏黃中,小衛國公的臉色頹然,更是紅了眼圈,鬢角的銀絲越發濃重。好似一瞬間就老了十來歲一般,看上去竟有些像是老夫人的年紀了。
可明明兩人是母子,差了兩輩分呢。
衛初音心中一酸,暗罵自己跟兩個垂暮老人較個什麼勁。
相較於衛初音,二房夫妻的心跳得飛快,知道小衛國公只怕要真正攤牌算總賬了。
只是二房今日出了醜,他們兩個實在沒臉面再多說什麼,只好支著耳朵聽小衛國公到底是什麼打算。
“如今晉德的親骨肉已經找回,而我也已經派了衛平回了清寧,將阿音和阿顯的名字記在了晉德的名下。請官家批了阿顯為世子的摺子我也已經寫好了,擇日就呈到官家面前去。”
衛二爺和二夫人對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面若死灰的對方。
“大哥……”努力了這麼多年,總歸還是不死心,衛二爺跟上了岸的魚一樣,明知死期已到還是不自禁地最後蹦了兩下。
小衛國公抬抬手,“這麼些年,我膝下空虛,也是你們二房在,子孫多,才讓老夫人能高興高興,我也記你們的情。”
“勤德這些年也耽誤了,這樣吧,我就舍了我的老臉,替他在戶部謀個差事。幾品不敢說,只要勤德自個知道上進,日後總歸有大出息。”
“花無百日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等官家批了我的摺子,我們兩房便分了吧。”
“喜鵲的事我就不多計較了,到底她腹中也有了二弟你的骨肉,你就把她帶回去吧。就是看在她也服侍過老夫人的面上,不論通房或是姨娘,總歸給她一個名分。”
衛二爺和二夫人的臉色一點點難看,又一點點好看起來。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心灰意冷,知道爵位再與他們無關。否則,就算再爭,小衛國公只要狠一點,把衛二爺做出的醜事往外面說一說,他二房也是臉上無光。
若是被哪個御史聽聞了,他二房也鐵定與爵位無緣。
既如此,在絕望中又有了點希望。
勤德也能有個前程,還能與大房徹底分開。再不用看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的臉色,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從此之後,你寵你辱再與我無關,我只過好我的安樂日子就成了。
不說衛二爺和二夫人的臉色回暖,就是喜鵲也停下了哭泣,面帶感激地朝小衛國公磕頭不停。
“你們放心,我也不是那等小氣的人。分家之時,除了公中的,我私房裡再掏五千兩銀子給你們。府裡還有幾所宅子,你們看上那座,只管說就成了。”
衛二爺和二夫人心服口服,道了謝,帶著喜鵲走了。
見人都走了,小衛國公一時有些撐不住,整個人就癱軟在了椅背上。
衛初音一見不好,驚呼道:“祖父!”
衛貴也慌了,一個勁地催了小廝去叫了大夫來。
還是小衛國公強撐著伸了手指了指一旁的書架,“有……紫金丸,取一粒!”
一陣兵荒馬亂,小衛國公服了紫金丸這才好受了些。
衛初音的眼淚“撲簌簌”就落了下來,“祖父,是阿音不好,不該拿小事來讓您操心……”
小衛國公一向冷峻的臉突然軟化了許多,伸了手有些猶豫地輕輕撫在了衛初音的頭頂,“好孩子,莫哭,不怪你!今日若不是有你翻出了這件事來,你二爺爺還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呢!”
喘了幾聲,小衛國公又問衛初音,“好孩子,下午祖父打了你一巴掌,還疼不?是祖父不好,祖父一時迷了心眼,才會出手……”
“不怪祖父,不怪祖父!”衛初音越哭越傷心,“只怪阿音太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