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雛鷹展翅(1 / 1)
嫡嫡親的祖孫兩個,話一說開,彼此心中的塊壘立刻都打消了。
小衛國公伸手撫了撫衛初音堪比綢緞的秀髮,心中感嘆,“你不怪祖父就好……祖父就是個爆炭脾氣,若不然,當年你爹也不會……”
“祖父,爹若是知道您根本就沒有怪他,他早就帶著阿音和阿顯回來了。”衛初音連忙打斷了小衛國公的話,當年的事就是橫插在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心中的一根刺,誰碰都疼。
“祖父,你真的想讓阿顯承爵?”衛初音踟躕了一會兒,即是打岔又是真的問,“阿顯只怕……”
“好孩子,我知道你們的顧忌,是覺得豪門大宅裡日子不好過對嗎?也太過拘束了吧?”小衛國公一下午的時間,寫完了摺子,就在想衛初音姐弟的心思,此時一針見血,“不如這樣,只要你們願意留在府裡,除了必須讓阿顯承爵外,其餘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成嗎?”
衛初音低下了頭,揉捏起了衣角。如今她也是兩頭為難,“那我娘……”
“入衛家的祖墳卻是實在沒法,我衛家不光我們家這一支,還有宗族、族人呢。”小衛國公嘆了口氣,“若是許老太師同意,你們母子三個就分住兩頭,但日常走動誰也不禁你們可好?”
說到這,小衛國公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總也要替你們外祖想想,這麼些年,他也不容易!”
衛初音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掙扎道:“祖父,還是讓阿音和阿顯商量商量吧。畢竟這是大事!”
小衛國公點點頭,並沒有反對。
所謂強摁牛頭喝水,和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懂,這無論是留下還是承爵的事,都要兩個孩子心甘情願的才好。
衛初音見事暫時說定,便勸了小衛國公回內院歇息。
衛貴卻在一旁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小小姐,這……大夫人過世後,國公爺……國公爺就一直沒……沒回過內院歇息。日常……都是歇在書房裡的。”
小衛國公點點頭,“你祖母去得早,內院未免清冷。這些年我也習慣了,我還是在此地歇息吧。時辰已遲,阿音你也回去歇著吧。老夫人那邊,今晚不要擾了她,等明日她精神好些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衛初音點點頭,應了,又福了福這才告退了出去。
先前衛初音哭的時候,鸚哥已經帶著珍珠、瑟瑟、菡萏,幾個粗使婆子都退了出去,侯在門外等著。
此時聽見門開的聲音,又見衛初音出來了,幾個大丫環都上前了一步,“小小姐!”
衛初音點點頭,“回吧!”
腳才跨出去兩步,衛初音又情不自禁的停了下來。扭頭去看身後的外書房,只見一片昏暗中唯有孤燈一盞,彷彿要被這無邊無際的夜色吞沒一般,萬般的寂寥。
衛初音忍不住輕嘆一聲,只怕不是內院未免清冷,而是怕觸景傷情吧。
一時間,衛初音心中湧起了百般的滋味,不知道是替小衛國公嘆息呢,還是羨慕她的親祖母。
在這時代,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真真是難極了。
就是她的親祖母得了祖父的心,可也不能白首不相離……
抬頭望月,卻是一輪上弦月。
月牙彎彎,穿梭在影影綽綽的樹蔭中。
這月亮亙古便有,可也抵不過月缺月圓。它是無愁,愁得只是人罷了。
衛初音再嘆一聲,搖了搖頭,這才帶頭朝前走去。
翌日清早,衛初音洗漱剛畢,便帶了菡萏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房裡。
鸚哥正在門口輕聲訓丫環,“早告訴你了,老夫人的藥要小心,小心小心再小心,你若是熬藥的時候再打瞌睡,可別怪我告訴了管事嫲嫲,打發了你!”
那小丫環嚇得眼淚汪汪,一個勁地討饒,“再不敢,再不敢!”
衛初音見鸚哥今日威風與往日不同,想起昨晚上跟著衛二爺走的喜鵲,不僅微微搖了搖頭。各人各命,只是盼著這鸚哥可別學了喜鵲想要攀了高枝……
未必,那高枝便是穩固的。若是跌下來,只怕更慘。
心中這般想,面上卻是帶了笑,衛初音提了提聲音,朝板著臉的鸚哥笑道:“鸚哥姐姐,好大的威風!”
鸚哥一驚,抬頭一看,原來是衛初音來了。
臉上立刻堆滿了笑,下了臺階,就親自來扶衛初音,“小小姐,您來了!可是要到老夫人這用早膳?那奴婢可得親自吩咐下去,讓小廚房的人把您的份例送到老夫人這來。”
衛初音聽喜鵲說完,這才笑眯眯道:“不光是我,還有顯哥。待會兒還要勞煩鸚哥姐姐親自去叫一叫顯哥,讓他來老夫人這。”
鸚哥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不過她做大丫環慣的,立刻就把眼中的異色掩下,滿臉喜色地笑道:“這可好,昨兒個小小姐和小少爺沒來陪老夫人一塊用膳,奴婢瞧著老夫人用的極少呢。”
衛初音被鸚哥扶著跨了門檻,進了明間,往右繞過一座繡仙翁捧桃的八扇黃花梨大屏風,再穿過幾串珍珠掛簾,這才到了老夫人的睡房。
晚上怕涼,老夫人還是睡在了床上。此時見衛初音來了,立刻精神了,推開了跪在腳踏上喂她喝茶的丫環,喜不自禁地喊道:“好孩子,這麼大早怎麼就來了?”
衛初音連忙快步上前了,接過那丫環手中的茶盞,坐在了床沿上,親手喂老夫人用參茶,“老夫人,昨兒個是阿音的不是,老夫人不怪罪阿音就好!”
一晚上的功夫,衛初音也算想明白了。
她和老夫人、小衛國公犟,憑仗的是什麼?難不成只是她的骨氣?
不,歸根究底,任性、倔強的基礎都是建立在人的感情上的。
若是老夫人和小衛國公根本不在意她,不在意阿顯。任她如何發脾氣、使性子,誰會理睬你?
可人不能把別人對你的這份感情,好似送上門來的一丁點都不在意,任意糟蹋。時間一久,感情本就需要經營、維護的,若是根本不在乎,只怕過不了多久,這份感情也要淡了、散了。
想著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無論在背後做什麼,他們的出發點都是好意的,她便不能責怪他們。何況還是兩個垂暮老人?
這樣一想,衛初音便十分後悔昨晚賭氣叫了阿顯在自個屋裡用晚膳的事,只要一想著老夫人該有多傷心,她一晚上都沒睡好。
這不大清早的起來,便直接趕到老夫人這裡來了。
老夫人老懷甚慰,“為何要怪阿音?阿音不怪我和你祖父就好了。”
衛初音眼圈一紅,連忙藉著轉身從丫環奉上來的托盤裡拿溫熱的棉巾子的功夫掩飾住了。
給老夫人擦了嘴,衛初音便親自服侍著老夫人起身、穿衣、洗漱。
老夫人的嘴都笑得合不攏了,心裡更是美得開花。
等衛顯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來了,鸚哥便去催膳去了。衛初音見衛顯有些頹然,便乘老夫人去淨房的時候連忙扯著他的衣袖到了一旁,“這是怎麼了?昨晚上沒睡好?”
衛顯點了點頭,神色雖然有些疲憊,可雙眼中全是一片堅毅,“大姐,我想過了。我是爹的兒子,爹未盡的責任我就必須得替他挑起來。我決定留在府裡,繼承爵位。”
原本衛初音還準備用了早膳再與衛顯商量,沒想到衛顯自個就已經想清楚下了決定。
一時間,又是欣慰又是有些難受。
不知不覺中,這個她一直護在身後的弟弟也已經長大了。像只小雛鷹,總算羽毛豐翼,試探著要起飛了。
衛顯說完話,等了半日也不見衛初音說話,心中便忐忑起來,連忙一邊說話一邊抬頭去看衛初音的臉色,生怕衛初音不高興了,“大姐,我這也是想了很久的,不是要背約,當日咱們在店裡說的話,我還記得一清二……”
“大姐!”衛初音的臉上哪有不高興,眼中是有些淚水盈盈可臉上分明是一片喜意嘛,衛顯一時愣住了。
衛初音連忙扯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在衛顯的胸膛上拍了一掌,“好小子,長大了啊!”
衛初音力氣大,衛顯被她一掌拍的,整個人都差點沒“噔噔噔”地回退好幾步,呲牙咧嘴道:“大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說反話呢。疼死了,疼死了!”
吐吐舌頭,衛初音連忙一把上去挽了衛顯的手,“好了好了,大姐不好,不該給你那一掌。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衛顯嘟了嘟嘴,正色道:“我可是大人了,當然不會和大姐你這個女子計較。雖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可大姐放心,阿顯會努力的,一定不會餓著你的!”
衛初音忍不住“噗嗤”一笑,點了點衛顯的鼻尖,“聖人要知道你把他的話曲解成這個意思,只怕要從墳裡跳出來找你算賬呢。”
“算什麼賬?”老夫人從淨房出來,就看見了一對相依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般的姐弟,這掩也掩不住的笑意就從眉尖眼角蔓延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