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立契（1 / 1）
想到易三，燕子從鼻子裡哼了哼氣。
總歸這幾月裡呆在衛家火鍋店倒是沒少吃沒少穿，她小飛燕大體上來說還是挺滿意的。
這樣一想，倒是把心中突然冒起來的怨懟給打消了去。
燕子擦了手，正想著沒事，要起身告辭了。突然一拍腦袋，嘟囔道：“看我這記性！”
又朝神思恍惚的衛初音說道：“對了，那蕭公子可是說了，要見你一面！若見不了你的面，他遲早又要病了！”
衛初音愕然，見面？
燕子也不管衛初音什麼神情，從繡墩上站起身來，“那我便走了？”
衛初音收起心中那莫名的慌張，朝燕子說道：“別急著走，來了就在府裡歇幾日，我還有事要你去做呢。”
燕子警惕地朝後退了幾步，又朝菡萏指了指，“我可不要跟她一樣！”
衛初音忍不住笑出了聲，“沒人要你和菡萏一樣，你們兩個性子不一樣，若是拘著你學規矩，我只怕你就要把屋頂都給掀了！”
“對了，店裡如今怎樣？”
燕子一聽衛初音沒有讓她學規矩的意思，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她小飛燕到處都能混，這金窩銀窩裡有好吃的好喝的，就是住幾日也無妨。
“都挺好的，就是生意太好，忙不過來，包娘子便做主，讓朱大娘他們一家乾脆別去擺攤了，就在店裡幫忙。”燕子有些悻悻然，“她還託我告訴你一聲，我又忘了！”
聽燕子說起了朱家一家，衛初音心中突然起了愧疚。
朱家來東京沒兩日，還沒等他們真正站穩腳，她們母子三個便東奔西走，分開了，再沒過問他們一句。
“朱家大叔、朱家嬸孃，還有穿金、戴銀可好？”
燕子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挺好的，就是擔心大娘、你還有顯哥嘛！”
“本來店裡忙不過來，朱大娘手腳麻利，包娘子一教就會，就頂了你的位置，再加上戴銀也頂了菡萏的位置。還有朱大叔和穿金都在店裡當跑堂，這樣也不怕冷落了客人。”
燕子在衛家火鍋店裡待的時間長了，已經漸漸將自己融了進去，不自覺的已經一副“衛家人”的腔調，說起店裡的生意來也是頭頭是道。
衛初音點點頭，“當時讓朱家一家上東京，倒是沒預料到今日的情況。如今想來，倒是幸虧他們來了，不然咱們店一時間可找不到那麼合適的人來幫忙呢。”
“燕子，我已經跟二門的婆子說過了，待會兒也會去稟明瞭老夫人，日後你就來回進出就可以直接的了，不用再通稟。”
衛初音想了想朝燕子說道：“我也是得了祖父和老夫人準允的，日後進出國公府也是可以的。只是這幾日，老夫人身子不好，我也不好舍了她就回店裡去。這樣吧，你今日歇在府裡，等明日，幫我帶個信回去給唐……”
想起唐思源，衛初音說的順溜的話也情不自禁地頓了頓，“你幫我帶話回去給唐大哥，就說朱家嬸孃他們一家日後就專門在咱們店裡幫忙，只是咱們家與他們家到底情分不同，這樣吧……”
衛初音考慮了一會兒，朱家一家如今外出擺攤，有她傳授的幾道吃食的做法，還有衛家火鍋店的名聲，朱家只怕一日賺個三四貫也不成問題。
他們如今也是看在情面上才在自家店裡幫忙，可她不能佔著朱家一家的情分讓他們做白工。
何況她如今也算是“身份”不同了，就算祖父和老夫人都同意了她可以隨意出門，可也不會同意讓她堂堂國公府的嫡小姐再去灶上做活，賣吃食。
她只怕日後再回店裡，也只能做個甩手掌櫃了。
這店裡少了她，包娘子一個人是絕對忙不過來的，朱家一家這一幫忙，只怕就要一直幫下去了。
衛初音又算了算，她家火鍋店本來生意就好，基本上每日都能賺個二三十貫，更別說如今了。
得了官家御賜的手書，這新封丘門大街上只怕還是頭一份呢。
就憑這個，她家火鍋店的生意就不怕不好。
這樣好的時候、壞的時候加起來算一算，取個平均數，就算每日能賺個四十貫，每月也能有一千二百貫的收入。
衛初音心中默默算了算，便朝燕子說道：“我家與朱家嬸孃一家情分不同尋常，我便寫個契約下來，立個手書，日後我家火鍋店每月的淨益都均個二成出來分給朱家嬸孃一家。”
燕子瞪大了眼珠子上下打量了衛初音一遍，嘖嘖道：“還是你大方！”
燕子也是日日在店裡的，這衛家火鍋店每日能賺多少銀錢大約也是有數的。
等菡萏鋪好了紙墨，衛初音親手捉筆，扭扭歪歪地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又看了看，這才伸了手在菡萏託著的印泥裡蘸了蘸，在那張紙上摁了下去。
鮮紅的手印清晰無比地蓋在了“衛氏初音”四個字上，這契約算是立好了。
將契約摺好了遞給了燕子，“這個給你，你明日替我回去一趟店裡，把這張契約親手交給朱家嬸孃，讓她瞅瞅。要是她沒啥意見，就讓唐大哥親自去一趟開封府上個檔。”
“另外，幫我帶句話給朱家嬸孃和店裡的眾人，如今我不在，這個店就交給朱家嬸孃了。讓她該管的管，該說的說，大家尊重她就要跟尊重我一樣！”
日後就算她能夠經常進出國公府，只怕也不會再在店裡留宿，這店裡的管理可就缺人了。
而朱家嬸孃脾氣直，人潑辣，可心腸也好，把店交給朱家嬸孃管，她放心。
何況有了契約，自家火鍋店的生意好壞可就關係到了朱家一家每月的收益，想來朱家嬸孃也會上心思的。
燕子慎重地將那張契約紙收進了懷裡，朝衛初音點了點頭，“行！你信任我，我燕子也能保證這張紙一定能夠安然無恙地送到朱大娘的手上。就是你方才的那句話，我也一個字不差的帶到。可還有話要交代我的？”
衛初音搖了搖頭又朝窗外看看，正是午後，太陽烈得眼睛都睜不開，“沒了！這事也不著急，今日你也辛苦了，快下去歇著吧。明日一早，再出府回店吧。”
燕子起身又從冰精盤裡再撈了兩個冰湃過的果子，這才轉身跟著菡萏走了。
菡萏一邊帶著燕子往外走，一邊小聲嘀咕道：“就你嘴饞，大姐可大方了，老夫人對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也好。這果子咱們屋子裡都有，偏你還一副饞樣……”
等屋子裡沒人了，衛初音才頹然倒在了迎枕上。
蕭紫庭到底……到底要做什麼？那夜她明明已經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他又何必呢？
衛初音心中明白，她已經在官家和聖人，還有文武百官和他們夫人的面前露過臉了，當初說的那已經有了婚約的事，已是無可更改的了。
再加上也由許娘子做主，與唐思源交換了庚帖，這門婚約便已經坐實了。
再見面，也不過徒惹悲傷罷了。
誤人誤己的事……衛初音搖了搖頭，甩掉眼角的一滴淚珠，還是別做了。
心思起伏間，珍珠從外間進來，給躺在涼榻上假寐的衛初音蓋了層涼被，又給衛初音打起了扇子。
涼風習習，本來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的衛初音，慢慢睡熟了。
等到了晚間，衛初音便帶著燕子又去見了老夫人，只說這是在店裡做活的丫環，日後有事就託她來回走動，求老夫人給個方便。
老夫人見燕子面上桀驁得很，心中不是很喜，不過轉念想想，這也不是留在身邊貼身伺候的，想想也就答應了。
等了第二日大清早的，燕子就來說要走了，“現在涼快些，我便走了！”
衛初音急忙朝瑟瑟道：“快去小廚房裡抓幾個包子來，讓燕子帶在路上吃。”
又轉身去叫珍珠，“拿幾個碎銀子來給燕子，她來回跑，總不能叫她拿腳走路吧？還是坐車也輕快些！”
燕子本就是江湖兒女的做派，也不客氣，拿了銀子，又拎了瑟瑟遞來的紙包，就轉身出門了。
這一次二門處的婆子都得了信，哪個敢上前來攔她，燕子睨了那幾個諂笑的婆子一眼，一口一個包子揚長去了。
出了二門，再從後門出去，後門上一條街都是住衛國公府的下人，矮矮的平房子，倒也乾淨整齊。
燕子出了街，直接攔了一輛太平車報了地名，由著那太平車伕趕著車往前走。
等回了店裡，太陽已經升上了天空，衛家火鍋店門口早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等著買生煎包子和麵石榴花的。
燕子嗅了嗅空氣中那熟悉的香氣，不知怎的，一顆心突然就滿滿的安定了下來。
還是店裡好啊！
燕子發了發感嘆，突然就想起了衛初音眉間的幾分無奈和落寞，心中越發同情起衛初音來。
可憐大姐，就跟關進了金絲籠的金絲雀，再無自由了。
雨水和小妹兩個正在窗臺裡邊一個忙著包吃食，一個忙著收錢。雨水眼尖，一見燕子回來了，連忙笑道：“燕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