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無情(1 / 1)
燕子應了是,上去拿起竹叉子夾了幾個生煎包子幫著雨水遞給了客人。
雨水連忙去推她,“這不用你幫忙,大清早的回來早飯還沒吃吧?今天包娘子點了豆腐腦,後廚那還留著幾碗呢。你快去吃吧!”
燕子左右張望了一眼,問道:“朱大娘呢?”
雨水忙得要命,聞言頭也不回道:“在後廚裡,跟著包娘子一塊做胚子呢。怎麼一回來就找朱大娘,可是大姐有事要交代?大姐和顯哥可還好?”
燕子翻了個白眼,“好著呢,只是一丁點自由也沒了,我看著倒是可憐!”
小妹怯生生地望過來,“燕子姐姐,這大姐可不可憐,可不是咱們能夠說的!再說去了國公府,就是大小姐了,大姐可是去享福的,怎麼會可憐呢?”
燕子沒好氣地瞪圓了眼珠子,“你怎麼就跟菡萏一樣,越來越像狗腿子!”
這話說的,小妹眼淚汪汪地轉過頭去不理燕子了。
雨水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燕子你少說兩句,小妹也是為你好,你快去後廚吧!”
燕子拍了手就往後廚走,一路又跟萬大、易三、朱穿金打了招呼,這才穿過了後門往右轉進了後廚房。
如今是夏天,這後廚的門簾早就拆掉了,一進門就是一股子逼人的涼氣。
這衛初音自個搗鼓出來的製冰法子,原來只用了個大些的木盆,天越來越熱,這製出來的一盆子冰可不夠用。
後來朱家一家來了,朱大叔就帶著易三、萬大三個一塊,專門去買了木料來,沿著廚房的牆邊做了兩個大大的木槽子,灌了水專門用來製冰。
這樣不光店裡夠用,他們幾個住宿的房間裡夠用,就是這最最炎熱、最最辛苦的廚房裡也從涼快了許多,再不用包娘子幾個每日熱得跟被蒸過一樣。
聽見響動,朱大娘第一個回過頭來,“哎呦,燕子回來了?阿音和阿顯可好?”
燕子點點頭,想著衛初音的吩咐。衛初音雖然沒多說什麼,可她自個清楚這契約的重要性,昨晚上睡覺可都是藏在裡衣裡的,生怕丟了。
此時一見朱大娘,燕子立刻就從懷裡將那張夾帶著她體溫的契約紙掏出來了,“朱大娘,大姐和顯哥都好得很,這是大姐託我帶給你的東西!你且看看!”
朱大娘有些疑惑,溼乎乎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才來接,“我也不識字,這阿音要和我說什麼,怎麼不帶句話呢……”
一旁的包娘子一邊端了碗還熱乎的醬油點滷豆腐花給燕子,一邊笑道:“朱家姐姐要是不嫌棄,我來幫你瞧瞧?”
“這有什麼?”朱大娘十分豪氣,直接就將那張紙遞給了包娘子。
包娘子也擦了擦手,這才接過了那張紙。剛一攤開,就瞧見了那鮮紅的手印。
“哎呦喂,這可不得了,要恭喜朱家姐姐了!”
朱大娘滿頭霧水,“這話怎麼說?”
包娘子便指著那張契約紙,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朱大娘聽。
等唸完了,這才將那張契約紙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有些呆住的朱大娘的手中,“這是大姐的好心,朱家姐姐您也受得住!”
朱家一家這幾日都投在店裡幫忙,一句外道的話都沒有,個個都是個好的。包娘子心中雖然有些羨慕,但全沒有一點的嫉妒。
朱大娘被包娘子的話驚醒,連忙搖著手硬是不肯接這張契約紙,好似這契約紙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阿音這是做什麼?不說別的,就說這十來年相伴而居的情義,咱們一家就是幫忙也是應該的。這孩子,手上有錢可也不能這麼糟蹋呀!”
包娘子“噗嗤”笑了,“朱家姐姐,這大姐只怕日後極難來店裡了,咱們這個店也是大姐一番心血才建起來的。咱們這個“衛家火鍋店”的招牌如今也算是金字招牌了,這可不容易。咱們也要替大姐把這塊金字招牌守住啊,你啊就別推辭了!”
一旁的燕子一邊“西里呼嚕”地喝著豆腐腦,一邊點頭附和道:“大姐還有話託我說給你呢。”便把衛初音的那句“如今我不在,這個店就交給朱家嬸孃了。讓她該管的管,該說的說,大家尊重她就要跟尊重我一樣”的話複述了一遍。
朱大娘感動得直抹眼淚水,“阿音這樣信我,我朱春花就是拼了命也不要,也要替她將這家店看好、守好!”
說完,朱大娘又看了看手上的契約,又將它遞給了燕子,“燕子,這二成的分紅實在是太高,我手軟收不得。阿音若是真心要讓我們家賺些錢,我也不敢貪多,讓阿音改成一成吧!”
燕子一碗豆腐腦喝完,熱出了一身汗,也不去接這契約紙,“朱大娘,我只是個跑腿的,你還是先收了這張契約有什麼要商量更改的,還是等大姐回來之後您親自跟她說吧!”
朱大娘想想也是,便慎重地收了契約紙,又朝燕子問道:“阿音什麼時候能回來?”
燕子攤了攤手,“這幾日國公府裡的老夫人身子不好,大姐說走不開,等過幾日吧!”
正說著話,萬大從外面跑進來了,“那蕭國舅來了!”
包娘子幾個瞬間都沉默了下來,那夜蕭紫庭找上門來,後來不知道大姐跟他說了什麼,她們都是眼瞅著蕭紫庭暈倒在她家門口的。
這時來,大姐也不在,他到底又要做什麼?這樣的貴人得罪不得,她們這些底下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呢。
唯有朱大娘不知道情況,一聽是蕭國舅來了,又是驚又是喜,“怎麼他老人家來了?咱們迎出去?”
包娘子輕輕扯扯了朱大娘的衣角,有些難以啟齒道:“只怕……這蕭國舅是來找……找大姐的吧!”
鄉間雖然沒甚大規矩、大世面的,可鄉間女子對情情愛愛什麼的,可比城裡人膽大多了。
朱大娘立刻明白了,只怕這蕭國舅對阿音有意思呢。
這不好事嘛?怎麼大家都一副為難的樣子,朱大娘有些不明白了。
燕子想想,站了起來,“大姐有話託我和蕭國舅說,我去看看吧!”
等燕子到了前面店裡,一眼就瞅見空蕩蕩的店裡站著一個瘦削如竹竿的人影。
幾日不見,蕭紫庭瘦得好似一根乾柴,身上的幾兩膘都不見了。
燕子嘆了口氣,上前朝蕭紫庭抱了抱拳,“蕭公子!”
蕭紫庭行銷骨骸,一張臉瘦得只有巴掌大,倒是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越發明亮了。
見是燕子,面上一黯,“大姐呢?”
燕子衡量了幾遍才開口道:“大姐說不願意見你!”
原以為蕭紫庭會勃然大怒,燕子心中戒備極了,可沒想蕭紫庭卻是一怔,沉默了下來,半晌才幽幽地開口道:“只是見一面,說句話也不成?”
燕子想著昨晚上衛初音和她說的話,不敢看蕭紫庭黯然的臉,低著頭回答道:“大姐說,長痛不如短痛,何必再藕斷絲連呢?”
“好一個何必再藕斷絲連!”蕭紫庭似乎是想大笑,一聲“哈”剛開了口,卻又突然止住了,輕輕道:“我只當你有情,卻不料你是那最無情的人。也罷也罷!”
燕子眼睜睜看著蕭紫庭留戀地掃了一眼四周,這才轉身往外走去,唯留一個蕭索的背影。
長嘆一聲,燕子搖搖頭,又鑽回後廚去了。
窗臺前,雨水心不在焉連連出錯。客人明明是要面石榴花,她手中的竹叉子偏往擱著生煎包子的鍋裡伸;客人明明是要生煎包子,她偏掀了竹蒸籠去取面石榴花。
小妹眼看不對,連忙去搶雨水手上的竹叉子,小聲問道:“雨水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雨水一驚,也不回答小妹的話,只踮著腳抬眼去找蕭紫庭。雨水個高,踮著腳正好越過食客們的頭頂看見蕭紫庭準備上馬的身影。
雨水咬緊了下唇了,突然丟了竹叉子,往外就跑,“呀!我想著了,昨日街角的王大娘那進了些新鮮絲線,晚了只怕賣沒了,我先去買。小妹,你先撐一會兒,我就來!”
窗臺外面的長龍有增無減,小妹一個人忙得手忙腳亂,心裡直埋怨雨水什麼時候不好去取絲線,偏這時候。
萬大心疼妹子,連忙跑過來笨手笨腳地幫忙裝吃食,倒是沒人注意了雨水的舉動。
雨水忘了規矩,大步跑著衝出了店門。
而蕭紫庭剛上了馬,正想拍馬走,到底捨不得,又放下了手中的鞭子眼中依戀的再看了一眼衛家火鍋店。
他這便走了,這輩子再也不來了。
阿音,你好好保重……我蕭紫庭也只能祝你日後幸福美滿!
長嘆了一口氣,強忍著心中如刀絞般的痛楚,蕭紫庭正準備拍馬狂奔,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氣喘噓噓的聲音,“蕭公子……留步!”
蕭紫庭回頭一看,見是一個穿著青色衣裙還包著頭的娘子,認出她身上的那身衣裳是衛家火鍋店的店服,知道是衛家火鍋店的人。
心中立刻狂喜起來,難道是阿音改了主意,願意與他見上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