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告別（1 / 1）
衛初音點點頭，將手中那碟子玫瑰糕遞了過去，“唐大哥，請你吃點心！”
唐思源卻不去接，只是眼神直直地盯著衛初音的臉，“你找我，可有什麼事？”
衛初音抿了抿唇，“唐大哥，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是要向你解……”
搖了搖頭，唐思源的眼中射出的不知道是木然還是悲愴，“不用解釋，大姐，真的不用！”
是我唐思源配不上你，也不配被你喜歡。
衛初音沉默了半晌，這才託著碟子深深地朝唐思源福了福，“唐大哥，阿音欠你的，阿音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解釋，的確是不需要解釋。
她的解釋，只怕才是真正對唐思源的侮辱。
衛初音走了，簡易的木桌上除了空空如也翻倒的酒罈外，還有一碟子紅豔如榴的點心，香氣撲鼻。
碟子下面壓著一張黃色契紙，唐思源知道，那是他曾經簽下的那張五年的長工契。
而契紙的下面，還有一張交子，唐思源看也沒看。
見到契紙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和衛家的牽扯在今日斷了，斷的徹徹底底的。
對著那碟點心看了半日，唐思源突然“哈哈”笑著發起狂來，上去就是一袖子，將那碟子精緻絕倫的點心連碟帶點心統統掃到了地上去。
又伏在桌上，“嗚嗚”大哭起來。
靠在身後的木門上，衛初音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裡。
唐大哥，是阿音對不起你，也是阿音配不上你的一番深情。這輩子若是還不了你，下輩子阿音一定會報答你！
聽著從身後木門裡傳來的嗚嗚咽咽的哭聲，衛初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這樣無助彷徨過，又從來沒有這樣痛恨過自己。
她，是這樣的卑鄙。
明明當初知道了唐思源的感情，為何還要利用他？
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衛初音抹了抹臉頰，一手的溼意。
可是無法，她再痛恨自己卑鄙，也沒法轉身，開啟木門，告訴唐思源，她願意和他在一起。
這一刻，衛初音彷彿分成了兩半，理智上告訴自己，這樣不對，不應該這樣利用折磨唐思源；情感上告訴自己，不，你根本不愛他，只是因為覺得愧疚，你若是再因為這份愧疚和他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
心，彷彿一根秤砣，被一根細細的絲線吊著，左右不停搖擺。
“阿音！”
一聲驚喜彷彿熟悉的是從她心裡發出的聲音在身前響起，衛初音沒有動彈。
這是假的，日日夜夜她都在想著那個人，想著他有一日能站在她面前，笑得比陽光還燦爛一般喚她一聲：“阿音！”
“阿音！”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衛初音疑惑地抬起了頭。
被眼淚迷糊了視線，影影綽綽的，在一片片透過葡萄葉子灑落在地上的光斑中，依稀有一個穿著紫色紗袍的少年郎。
紫衣，只有他穿才最好看。
是他嗎？蕭紫庭！
衛初音猛地站了起來，卻忘記了她蹲了多久。一陣頭暈眼花，一隻帶有熱度的手掌伸了過來，穩穩地拖住了衛初音的手臂，柔聲喚道：“阿音！”
真的是他！
衛初音再忍不住心中那翻騰的情緒，彷彿終於找到了出口，讓她忘記了所有，“蕭紫庭！”
話音尚未落下，人已經撲進了蕭紫庭的懷裡。
“阿音！”第四次呼喚從衛初音的頭頂上方響起，似滿足似愉悅似高興。
不知擁抱了多久，衛初音的眼淚才緩緩停下。這才回過神來，這光天化日之下，她……未免也太失了規矩。
正要從蕭紫庭懷裡起身，卻被人用勁摁住了，“阿音，讓我再抱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這然真切的情意，讓衛初音紅了臉頰。伏在蕭紫庭的懷裡咬住了下唇，一顆心跳得飛快。
不知從哪來了一陣涼風，吹得相擁的兩人裙裾飛揚，藕荷色的、紫色的，纏纏繞繞卷在了一起。
深深淺淺，是那樣的般配。
“阿音，你怎麼哭了？”
衛初音搖了搖頭，她不敢說話，她只怕又是夢一場。
“阿音，不怕！真的是我，真的是我蕭紫庭！”摁住她的那個人終於捨得鬆手，改為勾起衛初音的下巴讓她抬頭看他。
“你摸摸看，我是熱的，是真的，不是假的，你也不是在做夢！”蕭紫庭瘦削的臉上一片深情。
衛初音跟著了魔一般，伸了手出來，輕輕地撫上了蕭紫庭的臉頰，終於肯出聲，“你怎麼了？怎麼瘦成這樣了？”
蕭紫庭微微一笑，握住了衛初音的手，“能夠再見到你，我便覺得便是沒命了也是值得的。”
“瞎說什麼？”衛初音有些緊張，“可不許你隨便亂說話！”
蕭紫庭笑得一臉滿足，“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一句話彷彿把衛初音從夢中驚醒，甩脫了蕭紫庭的手，衛初音彷彿才記得此時她正站在唐思源的門外。
也不知，方才的聲響是否傳到了只有一門之隔的唐思源的耳中？
衛初音的臉忽紅忽白，說不出的精彩，說不出的難看。
“阿音！”蕭紫庭有些焦急，一把又握住了衛初音掙脫的手，“你到底怎麼了？這麼熱的天，手心怎麼涼成這樣，可別是中了暑氣？”
衛初音搖了搖頭，又想抽出手來，可蕭紫庭已經有了防備，哪裡還肯鬆手，只是握得緊緊的。
衛初音無奈，只好朝蕭紫庭看了一眼，“有什麼話，你……你放了手也是一樣能說的。”
蕭紫庭嘟嘟嘴，“我才不放手，絕對不再放手！上次都快把我嚇死了，幸好失而復得，明珠依舊是屬於我的！”
“誰是你的明珠了？”衛初音臉再次羞紅，小聲嗔道：“你怎麼突然來了？”
蕭紫庭嘿嘿一笑，“我想來碰碰運氣，看你會不會在店裡。”
實話他才不會說呢。
自從知道衛初音進了衛國公府，成了國公府的小姐後，蕭紫庭就專門派了蕭一親自守在衛國公府的大門外，專門盯著看，什麼時候衛初音出得府來，立刻打聽清楚了回吳王府來報。
所以，他才能夠前腳跟後腳地趕緊跟著衛初音來了衛家火鍋店。
“阿音，你放心，我已經跟我爹孃都說過了。他們讓我娶親，我只說你們若是讓我成親，我就非娶衛國公府家的小姐！”蕭紫庭不等衛初音說話，直接開口說道。
衛初音又羞又惱，“我家府上小姐可多呢，就不知道蕭國舅您到底要娶哪一位？”
蕭紫庭面上放光，“當然是要娶眼前的這一位了！”
兩人正說著話，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帶著一身酒氣的唐思源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手上還拎著一個藍皮小包袱，“大姐，店裡的事我都交接給了穿金。契紙到手，我也沒有理由再耽擱了，在下告辭！”
說著，看也不看還拉著手的衛初音和蕭紫庭一眼，繞過兩人就往前面腳店走。
“唐大哥！”衛初音又是尷尬，又是心急要追，可手卻被蕭紫庭握得緊緊的。
“你先放手！”衛初音甩著手，急聲朝蕭紫庭喊道。
蕭紫庭滿臉不樂意，“他就是你那個定親的人？”
衛初音一時半會和蕭紫庭說不清楚，“你先放手，有什麼事我待會兒再和你說！”
見衛初音一臉的急色，蕭紫庭心中一片醋海生波，只好鬆了手，當先就往前走去，“我跟你一塊去！”
衛初音跺跺腳，“你！”眼見蕭紫庭已經進了前面腳店的後門，衛初音無奈只好提著裙子小跑了過去。
唐思源立在火鍋店裡，一個個的作揖告別。
相處了這麼久，唐思源說走就要走，別說是包娘子幾個眼淚汪汪的不停抹眼淚，就是易三和萬大，還有相處沒幾日的朱家一家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朱大娘捉了衣袖就往臉上擦，“唐小哥，怎麼說走就走了？”
唐思源深深地拜了下去，“我在家鄉還有一個老孃，我不孝，離家千里，如今也是該回鄉盡孝的時候了。”
官家都最重孝道，其餘人不好再說什麼。
包娘子從袖子裡掏了一個小小的錢袋出來，“唐小哥，這裡錢不多，不過是個心意，你就幫我買幾樣東西替我去看你娘！”
包娘子這麼一說，唐思源還來不及推拒，其餘人都翻袖袋的翻袖袋，摸腰帶的摸腰帶。
唯有雨水跟木頭人一樣，傻傻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唯有兩行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地落下。
大家盛情，看著手上堆滿的那些五顏六色的錢袋，哪怕唐思源一顆心已經麻木成灰，此刻也忍不住動了真情。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唐思源含著熱淚，再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我替我娘謝謝大家了！”
小妹的眼淚怎麼也擦不完，突然跟想起了什麼一樣，轉了身就去找竹夾子，嘴裡還絮絮叨叨的，“唐小哥，你今日午飯也沒吃，這下就要上路，帶幾個生煎包子和麵石榴花在吧，也能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