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準備(四)(1 / 1)
馬平家的掂了掂手裡的荷包,輕飄飄的,一時也有些弄不懂衛初音的意思,“這……”
瑟瑟挽住馬平家的手,親自送她送到了榮壽堂的大門口,不容拒絕地說道:“嫂子,你不用為難,三小姐不過是念著你是她祖母的人,可不是讓你為她做什麼事。這個啊,你就放心大膽的收著吧。”
話是這麼說,可拿人家的手軟,馬平家吃的鹽多,自然是明白的。
可看看瑟瑟一臉的堅持,馬平家的知道今日這荷包她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不然傳出去豈不是她馬平家的連三小姐的面子也不給了?
想到這,馬平家的心中苦笑。
不過想到三小姐便是顯哥的親姐姐,並不是什麼野路子的,只要等顯哥的世子身份確定,這國公府裡她便是真真的嫡小姐。
再說老夫人和國公爺也都疼她,還有想想府裡傳的衛初音的婚事……三小姐是得罪不起的,馬平家的還是咬牙把那隻荷包收進了袖袋裡。
“那老奴就多謝三小姐的賞了!”
衛初音到底是什麼出身、什麼來歷,別人不知道,她和衛貴卻是早就知道了的。
瑟瑟見馬平家的收了荷包,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這才笑眯眯地回了西廂。
“三小姐,馬平家的收了荷包呢。”
衛初音正靠著引枕繡蓋頭,聞言也不抬頭,“她是聰明人,收還是不收她心裡門清。”
瑟瑟呶呶嘴,“可三小姐也未免太大方了,五十貫的交子也不知道等馬平家的發現之後會不會手軟。”
衛初音抬起腦袋瞪了瑟瑟一眼,實在忍不住又笑了,“你以為她這麼些年管著國公府的內院,就一點銀子沒撈著?”
想著瑟瑟日後要跟著她到夫家,也是她的左膀右臂,衛初音乾脆當著三個丫環的面指點起瑟瑟來,“馬平家的雖然面上看著樸素,可你沒發現,她衣袖裡面手臂上可是戴著一副水頭極好的玉鐲,只怕就連我妝盒裡那幾對玉鐲都沒她手上這一副來得好。還有她的那雙鞋,雖然花色不顯卻是拿了湖絲做的。”
“這就證明了,這馬平家的面上裝了一副清貧的模樣,實則卻是富得流油!”衛初音打量了一眼面上若有所思的三個丫環,“你們想想,便是老夫人這個榮壽堂裡灑掃的婆子也因為老夫人心善,經常有賞賜,身上穿的都要比馬平家的好上三分。她可是管著內院的大小事務的呢,怎麼會在穿著上連個灑掃的婆子都不如?這反倒讓人疑惑了。”
“咱們國公府雖然這十來年是沉寂了,可也不是敗落了。該用的用、該花的不還是照樣花。你們想想,不說主子了,就是你們大小丫環們每年每季的衣裳,還有胭脂水粉錢,最最重要的還有月錢的發放,可都是這馬平家的在管。要說她沒有中飽私囊,我衛初音腦袋擰個向也絕對不信!”
珍珠有些氣憤,“那三小姐,您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對馬平家的那麼客氣?還給了她五十貫交子?”
衛初音搖搖頭,“水至清而無魚!再說,你看看,雖然說馬平家的要中飽私囊,可咱們府裡二夫人是不成器的,老夫人又年邁了管不動事了,祖父也沒有續絃也沒有妾室,我又是要離家的人,還有阿顯還小,就是要娶妻只怕都還要四五年的時間,這個家能託付給誰?”
“也只有她了,一個下人也能把一個偌大的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是她本事了。”衛初音繼續指點,“便是看在這一點上,我就不能拿她動刀子。只要她不過分,落下那一點子銀錢便當是她的辛苦費了。”
說到這,衛初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再說我一個要離家的人,何必拿了她做筏子,便是要,也得留給阿顯的娘子呀。”
瑟瑟一拍手,“我明白了,三小姐是想著若是馬平家的實在過分出格,便將她留給顯哥的娘子,讓顯哥的娘子拿她當踏腳石,好震懾一府的人,到時候也好順利接管府裡的事務?”
衛初音捂嘴輕笑,“我可沒說!反正啊,這馬平家的也是個人物,只要不礙著咱們,咱們犯不著得罪!不過,若是馬平家的不長眼非要來與咱們為難,我衛初音也不是好相與的。”
三個丫環對視了一眼,心中卻是對衛初音越發服氣,她們的三小姐就是厲害,不聲不響的,其實什麼都看透了。
馬平家的從榮壽堂出去,就直接往後門處走。
一路過去,經過的大小丫環、婆子們都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嫂子”。
馬平家的平日裡倒是極為和氣的,今日卻是板著一張臉,沒什麼好聲氣。到底她管事多年,身上便是多了幾分普通下人沒有的威嚴,倒是沒人敢表示不滿什麼的。
籠著袖子,馬平家的從後門出來,直接往穿街而過,到了對面再走了一丈遠,便直接進了右手邊的那座小平房裡。
“娘,您怎麼回來了?”馬平家的兒媳秦氏迎了出來。秦氏瘦瘦弱弱的,倒是極為白淨斯文,手上還抱著個只穿了紅肚兜的奶娃娃。
奶娃娃身上除了件紅肚兜外,只有那白嫩的脖子上掛了一個小小的銀項圈,看上去單薄極了。
馬平家的就算心思重,但見了自家的乖孫還是忍不住展顏一笑,伸手從秦氏懷裡接過了奶娃娃哄了哄,“我的小乖孫,可有想奶奶了?”
奶娃娃被馬平家的親了幾下,忍不住扭著身子“咯咯”笑了。
逗了一會兒奶娃娃,馬平家的才朝秦氏說道:“今日老夫人招我說府裡要辦賞荷宴的事,叫我與三小姐一塊看著辦。我聽老夫人的意思,只怕是想歷練歷練三小姐。”
“三小姐?”秦氏不是國公府裡出身的下人,卻是馬平家的為了自家兒子特意去某個落魄秀才家聘來的小姐。
秦氏雖然機靈,可日日在家帶孩子,這國公府裡的資訊還是稍微落後了些。
馬平家的對這個出身好,有教養還為她養了一個大胖孫子的媳婦十分滿意,見她不明白也不著急,只是解釋道:“便是小小姐,今日老夫人親自為她論了序齒,排了行三,還發了賞錢然讓大家都知道了。”
秦氏恍然大悟,“難怪隔壁黃大嫂今日高興的不得了,還買了塊大肥肉,說是今日得了賞錢,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馬平家的繼續說道:“我去見了三小姐,倒是沒想到這個三小姐從小在鄉下長大,倒是一點村相也沒有。雖然我是沒想了拿架子為難她,可她到底也太精明瞭,竟是似乎事事清明一般!”
說著,馬平家的又從袖子裡掏出了那個瑟瑟塞給她的荷包,“臨走臨走,她房裡的大丫環瑟瑟還硬塞了個荷包給我。按理說是賞,可怎麼輕飄飄的……”
馬平家的突然住了口和秦氏對望了一眼,臉色都有些變幻,馬平家的速度飛快拆了手裡的那個荷包,臉色又一次變幻了下,這才將荷包裡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塊拿了出來。
等把小紙塊攤平了,饒是馬平家的見過大世面的人也忍不住驚歎了一聲,“五十貫!這三小姐好大的手面!”
秦氏也暗暗咋舌,“娘,您不是說這三小姐是從小養在鄉下的嗎?怎麼手頭這麼寬鬆?”
馬平家的搖搖頭,“你不知也不奇怪,這三小姐是今年初的時候上的東京,在東京城先是擺食攤不過一月多的功夫,後來就又開了一家腳店。據說手藝極好,她那腳店也是日日生意興隆,就是官家也嘗過她做的吃食還親手賜了副字給她。再加上老夫人和國公爺卻是極為疼愛她的,所以手頭寬鬆才正常。”
話是這麼說,可馬平家的臉色卻沒好看到哪裡去。
衛初音要是個糊塗的,給她這麼大的一筆錢她只能想著是不是衛初音有什麼事是要交代她私下去做的。
可偏偏衛初音是個精明的,想起瑟瑟在榮壽堂門口說的,三小姐也只是看在她是以前伺候過國公夫人的老人的份上才賞她,又不是讓她做什麼事的話來。
當時沒覺得,如今品一品,怎麼倒覺得這瑟瑟話裡有話呢?
想著自己私底下做的事,馬平家的立刻就有些坐立不安了,不會是三小姐看出來了?
應該不會吧?
馬平家的自己也確認不了,若不是管事這麼多年,好歹也經歷過些,不然她真想趕緊回去榮壽堂,去西廂找三小姐問個明白,問個清楚。
她可是清清楚楚明白,若是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被人揭穿了的話,她這一家子可都別想要命了。
想起藏在自家炕裡的那隻大箱子,馬平家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整個人明明坐著卻開始搖晃起來,唬得秦氏一個勁地喊,“娘,娘!”
就是她手上的奶娃娃都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秦氏的叫喊馬平家的充耳不聞,倒是奶娃娃一哭卻把馬平家的魂靈給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