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全毀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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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微微紅了臉,“娘,婧娘也是小門小戶裡出來的,當不起您這句話……是婧娘想得不周到。”

馬平家的和善地拍了拍秦氏的手,安慰道:“娘不是說你,你甭怕!大約來只是你看我素日裡有些臉面,那些婆子們都來奉承你我,你一時得意便忘了咱們家的根本了。”

“從我兒往上你爹還有你祖父,甚至還要上面的曾祖父,咱馬家一家子都是國公府的家生子,便是因為我曾經服侍過國公夫人,國公夫人沒了,老夫人看得起我,才讓我跟著她一塊管理內院的事務,便才得了些臉面。我兒也才能蒙老夫人開恩脫了這奴籍,也才能厚顏娶了你。”馬平家的嘆口氣,“可那又如何,只要我和你爹的身契還在老夫人和國公爺手裡一日,我和你爹便就是國公府的下人。別看你娘我現在還有些臉面,可若是主子一句不高興,還不是要打要殺隨她們心意去?”

秦氏變了臉色,“到底娘也是有臉面的,如何會?”

馬平家的苦笑,不過也不怪秦氏,她到底是好人家的女兒哪裡知道這些我齷蹉事,便也不再解釋了,只是說道:“怕就怕,老夫人也有這個心思,藉著這賞荷宴的事,光明正大的讓三小姐出來挑事……顯哥畢竟小但也是個男子,能暫管這內院的也就是三小姐了,老夫人也要為三小姐長長臉。”

“如今,既然三小姐都有這個意思了,我也不好裝傻。”馬平家的下了決定,臉色反倒平靜了下來,“待會兒你做好飯,我胡亂扒拉幾口,便再進府去直接去找三小姐。”

秦氏看看外頭,天都黑了,有些擔心,“娘……”

馬平家的站起了身,往後門的耳房裡走去。這天太熱,她待會兒還要去見三小姐,剛才出了幾身汗,還是先洗個澡吧。

“不用擔心,就像婧娘你方才說的,你娘我到底還有幾分臉面。如今是我貼上去的,三小姐就是想殺雞給猴看,到底也要顧慮幾分。”

馬平家的話音消失在了後門外,秦氏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好半晌才嘆了口氣,又去看了眼躺炕上睡覺的奶娃娃,見他睡得香,便替他掖了掖被角蓋住了小肚子。

這才悄聲走到一旁的煤爐子邊,生煤做飯。

等秦氏做了飯菜,馬平家的也嘗不出什麼滋味,只胡亂地扒了幾口,便起了身,又讓秦氏看了看她身上那身一簇新的棉布衣裳可有失儀的地方。

秦氏一邊打量,一邊小聲道:“娘,咱們耳房箱子裡不知多少綾羅綢緞,您寧可放著發黴也不拿來做身衣裳。您看,就是隔壁那黃嫂子一把年紀了不也整日裡穿得妖里妖氣的?”

馬平家的被逗笑了,知道秦氏是真心為她著想,便笑道:“傻孩子,娘如今管著府裡的事,若是再出挑些只怕不是好事反成禍事了。”

秦氏知道馬平家的是想藏富,只好嘟嘟嘴也不再勸了。只是幫著拉扯了幾下馬平家那新上身的衣裳,讓它更挺括些,這才送走了馬平家的。

此時,天已黑。

馬平家的手上提了一盞油紙燈,直接從後門進了國公府,再直接去了二門處。

二門處的兩個婆子正搬了椅子坐在通風處乘涼,搖著蒲扇扇風不說還“嘰裡呱啦”地說著閒話。

一見二門處有個影子一閃,其中一個倒不算憊懶立刻就跳了起來,大聲問道:“是誰啊?”

馬平家的走到了光亮處,微微一笑,“李大家的,怎麼,不認識我了?”

李大家的和另一個婆子連忙迎了過來,“哎呦喂!是嫂子啊!這麼晚了,嫂子怎麼不在家安歇,大晚上的還跑來府裡作甚呢?”

馬平家的沒空和兩個粗使婆子閒磕牙,只是隨意地扯了句,“府裡要辦賞荷宴了,這麼多年咱們府裡還是第一次要熱鬧起來,我怕事情辦不好丟了咱們國公府的臉……這不,才想起一樁要緊的事,就趕緊去找三小姐商量呢。”

她已經決心投靠三小姐,這說話雖是隨意,卻實實在在地替三小姐長臉。

聽見沒,她堂堂一個大管事娘子有事還要連夜趕著去找三小姐商量。馬平家的敢保證,她前腳離開,後腳這兩個碎嘴的婆子就能把她的原話傳遍整個國公府。

馬平家的嘴角彎起,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也是讓三小姐看看,她的誠意和實力。

就像是籌碼,她這支籌碼可還是有些分量的,三小姐掂量掂量該怎麼用她,心裡才會有數。

馬平家的心頭輕快腳下彷彿生風,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榮壽堂。

此時還沒到落鑰的時辰,守門的婆子見馬平家的來了,還以為有事要找老夫人呢。

正要回頭去稟,就被馬平家的拉住了,“我不是來找老夫人的,卻是為了賞荷宴的事來找三小姐。也不勞動你了,我自個就過去吧,也免得驚動了老夫人。”

馬平家的自個提著燈籠走到了西廂門口,衛初音在老夫人那吃過了飯正在屋裡來回走消食,小丫環們沒事做又怕熱乾脆就坐在了廊下閒磕牙。

見有人提著燈籠來了,還以為是老夫人房裡的姐姐或是小少爺房裡的姐姐,便起來迎著。

哪知道走近了,卻是看到了一張老臉,就有機靈的小丫環連忙福了福,“嬸子!”

馬平家的點點頭,“三小姐可有歇下?”

小丫環們都搖著頭,“三小姐剛用好飯,正在屋裡呢。嬸子等等,我們去報一聲!”

馬平家的由著小丫環們去了,等了不過片刻,瑟瑟就一挑正房門口的竹簾子,從裡頭帶著笑迎了出來,“嬸子!”

見瑟瑟見了她根本就沒什麼特別驚訝的神色,馬平家的便越發心裡有數了……這三小姐竟還料到她還會找上門來,還特意吩咐了丫環,這也太精明瞭吧?

強壓下心中的震驚,馬平家的跟著瑟瑟進了正房,剛進門就有一股子沁人的涼氣撲面而來。

馬平家的不用看便知道這是屋裡放了冰盆……這冰盆也是有額度的,每日用多少府裡自來都是有規矩的,她管了這麼多年的內院,自然心裡更是門清。

這嫡小姐的用度便是每日兩盆冰……可她分明記得才是下午來過時,這冰盆早就已經用上了,才兩盆冰如何能夠用到現在?

馬平家的心尖尖顫了顫,兩盆冰自然不能用到現在,可三小姐房裡依舊有冰,只怕便是老夫人或是國公爺特意准許的,讓衛貴親自送來的吧?否則她這個內院的管事如何會不知道?

馬平家的倒是越發心安了,老夫人和國公爺越是寵愛三小姐和顯哥,她就越發心定。

“奴婢見過三小姐!”右邊內室的珠簾一晃,一個窈窕的身影便從裡邊走了出來,馬平家的立刻深深地福了下去。比下午來時更加得恭敬,更是連自稱都改了……從“老奴”到了“奴婢”。

衛初音微微一笑,朝扶著她的珍珠輕聲道:“去扶了蘇嫲嫲起來!”

珍珠走過去去扶馬平家的,衛初音卻另扶了菡萏的手徑直往主座上去坐了。

見了衛初音的做派,這一次竟沒有親自來扶她,也沒出言阻止她自稱“奴婢”。馬平家的不但沒有惱怒反倒暗自慶幸,自己到底還是猜準了,不算晚……好在還不算晚。

只是才這麼一下,還是在沁涼的室內,馬平家才上身的一身新夏衣又被冷汗打溼了。

馬平家的被珍珠扶著送到了左手第一張椅子旁,馬平家的還想推辭,可珍珠卻捏了捏馬平家的手,輕聲道:“嬸子,三小姐可是拿你當自己人的,又何必與三小姐客套?”

偷眼瞧了坐在上首的衛初音,見她正笑眯眯地從菡萏手中接過一盞茶盞。燈火洪明,卻只是映照得她如粉雪糰子一般可愛可憐,哪裡有半點的心機?

馬平家的朝珍珠笑了笑,還是坐下了。

衛初音先也不說什麼,只是讓珍珠給馬平家的上茶,“我這還有老夫人賞的今春的雨前龍井,說是今年杭州新上貢的。蘇嫲嫲見多識廣,也請你品一品,看這新茶到底好不好?”

馬平家的自個心虛,衛初音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偏帶上了“見多識廣”四個字,倒像是一面洪鐘大鼓在她耳旁心底重重敲著,只把她的魂靈都要震飛了。

如坐針氈,馬平家的扭了扭屁股這才強扯了笑道:“奴婢哪裡配得上‘見多識廣’這四個字,不過是跟著老夫人、國公夫人才多了幾分見識。這上等的茶,三小姐還是留著自個喝吧,沒的讓奴婢這麼一個粗人給糟蹋了!”

衛初音微微笑,“蘇嫲嫲,我看你不光見多識廣,更是心裡門清,這茶你當然品得!”

馬平家的背後冷汗汩汩,可看著珍珠端上來的那一盞雨過天青茶盞還是抖著手接了過去。

提了蓋,還來不及吹一吹,心事重重的馬平家的就直接對了嘴,“哎呦喂”的一聲,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那雨過天青比玉還透、比紙還薄的上好茶盞也砸在了地上,八磨粉碎。

馬平家的不光被滾燙的茶水燙了舌頭,還被那滾燙的茶水燙了一身的,身上簇新的棉布褙子直接貼在了身上,燙得鑽心。

這些她都顧不上了,直恨不得甩自己幾個大大的耳光……一輩子的體面,就被這麼一口茶給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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