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議事廳(1 / 1)
這一下事出突然,衛初音連忙叫了珍珠和菡萏幫忙。
珍珠和菡萏扶了馬平家的往內室裡去,幫著解了衣裳,又拿了冰沁的乾淨帕子給馬平家的敷了身上燙紅的地方,又聽了衛初音的從博古架上拿了一罐子燙傷藥膏來。
“蘇嫲嫲,你放心,這燙傷的膏子可是從宮裡出來。只要一塗,保管明日就能好了!”珍珠安慰道。
馬平家的連連苦笑,“這般金貴的東西,似我這樣的人如何受用得起?”
衛初音的聲音卻突然從後面響了起來,“蘇嫲嫲這話可就差了,既然是我讓你用的,那肯定就是你足以配用的,何必再自謙呢?”
馬平家的連忙攏了衣裳又朝衛初音福了福,“多謝三小姐賜藥,只是奴婢實在懺愧!”
衛初音親扶了馬平家的,又轉頭朝珍珠說道:“待會兒蘇嫲嫲走的時候,記得把這燙傷膏子給她帶上。”說完,衛初音又上下打量起馬平家的來。
屋子裡雖然沁涼,可到底也比冬日熱多了。馬平家的身上那一身簇新的棉布衣裳被茶水打溼,此時雖然已經幹了,只是可惜了,一片素藍上染了淡淡的黃色。
好好的一身簇簇新的衣裳,就這樣毀了。
馬平家的順著衛初音的眼神低頭看去,不覺更加難堪,正要說話,卻被衛初音打斷了,“瑟瑟,去我箱子裡翻翻,我記得上次老夫人還賞了我一匹赭色的湖絲,我嫌顏色老氣了,一直沒用。你去取來包好,待會兒也讓蘇嫲嫲帶回去做身新衣裳。”
“三小姐,這也太貴重了,奴婢不能要啊!”馬平家的連忙擺手。
衛初音卻只是一笑,挽著馬平家的手就往正廳裡走,“蘇嫲嫲,我原以為你這大晚上的親自來找我,是真把我當自己人了。可見,蘇嫲嫲還是在與我客套呢。”
馬平家的心神一震,連忙道:“奴婢什麼牌面上的人怎敢說和三小姐是自己人?只是三小姐若是有事要奴婢去辦,奴婢不說粉身碎骨,便是赴湯蹈火還是能的。”
衛初音狀似滿意地笑了,“便如此,那蘇嫲嫲日後可別再和我客氣了!日後不論是我,還是阿顯,又或是日後阿顯的娘子,還不要靠你提攜著?還望你不吝賜教!”
馬平家的原本一顆拎緊的心突然鬆了又是一緊,連忙恭敬地朝衛初音說道:“三小姐,您和顯哥還有未來世子夫人,那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要一心為了主子打算。只是提攜、賜教之類的詞奴婢實在是當不起,還請三小姐日後莫再提了!”
馬平家的機靈,衛初音自然十分滿意,她的目的便是如此。
阿顯既然決意繼承國公爺的爵位,那麼這個國公府她這個做姐姐的就要替他看好了。
只是她的婚事已經開始再議了,也不知道還能在國公府裡留多久,她在的時候若是強勢些倒也能管上一管,可萬一等她出了門可阿顯還小,還沒有娶媳婦,到時候這偌大的國公府又能託給誰?
還不如直接拉攏了那管事的馬平家的,讓她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們姐弟兩個,就是她出了門,阿顯還可以再用她。
分主僕再次坐下,瑟瑟又上了一盞新茶,笑道:“嬸子,方才那雨過天青的茶盞可是要五十兩一隻的,一套便要三百兩的銀子,被你打碎一隻一套都沒用了。現下用的是粉瓷的,你可千萬小心了!”
馬平家的這些年了,經手的東西多了,也練出了幾分眼力,知道瑟瑟所說不假。
就是她手上的這盞鯉魚戲粉荷的粉瓷茶盞便要八十兩一盞,一套便要四百六十兩,比那之前的雨過天青的還要貴重。若是再打碎了一隻,那這一套粉瓷的也毀了,馬平家的越是這樣想,手上都不覺有些抖了起來。
衛初音笑嗔了瑟瑟一句,“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小家子氣?蘇嫲嫲本就管著內院,那管庫房的便是她那姨表親的娘子,她如何不知道什麼東西什麼價。你不就擔心毀了一套茶盞再去要,跟宋張家的不好交代,讓蘇嫲嫲幫你說一句不就得了?”
宋張家的便是她那姨表親的娘子,專管著公中的庫房。馬平家的手越發抖了,知道三小姐這是話裡有話,警告著她,府裡的情況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讓她不要有什麼小動作。
與衛初音接觸的越多,馬平家的就覺得自己越發看不透這個明明只有十三的小娘子。
明明只有十三,還未及笄,可做出來的事說的話,讓人只覺得她足有三十吧?不然哪裡會有這樣多的心思,這樣沉穩的性子?
馬平家的小心地捧著手上的茶盞,再不急著喝,只是朝衛初音笑了笑,“不過是一套茶盞,在咱們這些下人的眼裡那自然是金貴無比的,可若是在三小姐的眼裡,只怕也不過是幾塊破瓷罷了。”
又朝瑟瑟說道:“瑟瑟姑娘,如今滿府誰人不知道,三小姐和顯哥是老夫人和國公爺的心頭肉、掌中寶,宋張家的也不是沒了腦子的瞎眼婆娘,如何敢為難拿喬?瑟瑟姑娘明日只管去,也不用我說,你看宋張家的敢不敢多說一句!”
衛初音微微一笑,朝瑟瑟打趣道:“聽見沒,這便是蘇嫲嫲親口說的,誰敢為難拿喬咱們?你呀,只管擦亮眼睛看看明日宋張家的到底怎麼做!”
瑟瑟轉了轉眼珠子,嘿嘿笑了,“看我,想哪裡去了?宋張家的便是嬸子的親眷,嬸子便是最最會做人的一個,自家的親眷自然也是與旁人不同。慢說別的,識時務一定是最在行的。”
“好了好了!廢話恁多!”衛初音知道火候夠了,便故意笑罵了瑟瑟一句,這才轉向朝臉色蠟黃的馬平家的說道:“蘇嫲嫲,你看看,我這屋裡的丫環沒大沒小的,一點規矩也沒有,倒是在蘇嫲嫲的面前現眼了!”
馬平家的坐立不安,哪裡還有閒心思和衛初音打太極,只是主子說話她也不好不答,只好強打了精神朝衛初音笑道:“三小姐哪裡的話,我看來看去,還是三小姐最會調|教丫環了。無論是珍珠姑娘還是瑟瑟姑娘,又或者是後來的菡萏姑娘,那走出去都是個頂個的,誰見了不誇?”
衛初音笑了,“蘇嫲嫲真是會說話!”
又閒扯了幾句,衛初音才狀似隨意地問起,“對了!說了半日,倒是忘了蘇嫲嫲這麼晚來找我,究竟是什麼事呢?”
馬平家的連忙打疊了精神,“三小姐,奴婢回去之後想了又想,這賞荷宴的事正是因為有往年的規矩和章程在,那正好讓三小姐試試手……老夫人也是這樣吩咐的。只是,這賞荷宴雖小,可採買、菜式、請人的規制,丫環什麼的都有講究,雖小也可見一斑。奴婢便想著請三小姐明日清早隨奴婢一同前去議事廳,到時候三小姐也能見見那些管事娘子們,就是到了賞荷宴上也能隨意指揮。”
衛初音眉眼舒暢,“哎呦!那豈不是要打擾了蘇嫲嫲辦事?”
見衛初音根本沒推辭,馬平家的知道這話她是說對了,總算能鬆口氣了,連忙笑道:“奴婢算什麼辦事?有三小姐在一旁幫奴婢鎮場,那些老滑頭們想來再不敢放肆,反倒是奴婢託了三小姐的福呢!”
這話說的衛初音眉開眼笑,是沒法再推辭了的。又和馬平家的說好了明早的時辰,這才讓珍珠送了馬平家的出去。
和馬平家的說了一通話,外頭的夜色漸濃,瑟瑟和菡萏便扶著衛初音去了耳房,準備沐浴。
大木桶裡,水面上浮著的薔薇花瓣帶起了一縷縷的幽香,衛初音站在木桶旁一邊聽瑟瑟說話,一邊隨手撩了撩水花。
八角琉璃宮燈下,一隻凝脂美玉雕成的玉手上連水珠都沾不住,直往下滑。
衛初音自己都有些看呆了去,這還是她的手嗎?
錦衣玉食……唉,錦衣玉食!
看看正忙著拿了踩腳凳子、洗頭的小木桶,還有皂胰子、帕子,忙了一頭汗的瑟瑟和菡萏,衛初音發現她連一聲感嘆都發不出。
這日子雖然沒了自由,好似籠中鳥,可比起珍珠、瑟瑟她們,呵!衛初音搖頭失笑,再抱怨再感嘆可真就沒了良心。
瑟瑟收拾好東西,就來幫衛初音寬衣解帶,等衛初音泡進了水裡,就和菡萏一塊幫衛初音洗頭。
“三小姐,您可真是神機妙算,算準了馬平家的今晚上就會來!”瑟瑟一邊手腳不停地往衛初音頭上抹香胰子,一邊興奮地臉都發紅,“三小姐,剛才奴婢沒給您丟份子吧?”
衛初音忍不住笑了,“再好沒有了!”
瑟瑟心思活絡些,也很能去下臉子,便是一副潑辣的性子,是她幾個丫環裡的頭一份。
所以衛初音便把調教小丫環和接待人的活計都分給了她,珍珠管她貼身的大小事務,菡萏管她的箱籠和首飾衣裳。至於小妹,衛初音想過了,小妹性子溫柔恬靜,就讓她管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