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痛快(1 / 1)
這“言而無信”的話是能隨便說的?若是這麼個惡名扣在了三小姐的頭上,日後叫三小姐如何做人?
而且這議事廳裡都是人,都是些管事娘子,哪個是不碎嘴的?
就是她們不碎嘴,只怕二夫人一轉身就會讓她的人把三小姐“言而無信”的惡名給傳出去了。
三小姐可正在議親啊,若是因為二夫人而毀了三小姐的婚事……瑟瑟急了,嘴一動正要替衛初音辯解,就被珍珠扯住了袖子。
瑟瑟急吼吼地轉過腦袋正要埋怨珍珠一句,就看見珍珠朝她搖了搖頭,“看三小姐的!”
衛初音知道二夫人渾,可沒想渾人也會下絆子。
抬頭深深看了一眼得意洋洋露著兩個黑乎乎鼻孔的二夫人,衛初音嘴角微微一揚,面上卻是做了凜然的樣子出來,“二夫人,您這話阿音卻是不敢受。”
用一雙玉手輕輕捧起了胸前的這串瓔珞,衛初音朝眾管事娘子們說道:“這串瓔珞是本朝開國時聖祖爺賞賜給咱們國公府第一任國公爺的,當時的國公爺便定了規矩,這串瓔珞作為傳家寶,傳媳不傳女。”
“只是今日阿音因為要掌管賞荷宴之事,老夫人便讓阿音跟著馬平家的多學學,又怕阿音年紀輕、臉皮子薄,鎮不住場,老夫人便特意將這串瓔珞借給阿音戴個幾日,說是讓祖宗保佑阿音,也沾一沾咱們國公府這麼多年的氣運,讓阿音辦事順遂。”
說完,衛初音又轉向了二夫人,含著淚道:“若是旁的東西,阿音真的是願意奉給二夫人您的。只是這串瓔珞,並不是阿音之物,這串瓔珞太過貴重,阿音也是沒法做主決定它的去留,還請二夫人原諒則個!”
衛初音的話連半絲毛病都挑不出來,二夫人生生噎住了。
這串瓔珞若不是老夫人真給了這小賤人的,而是借給她的,那她還真不能強奪,若不然,就算這串瓔珞這會子到手,掉個頭只怕老夫人和國公爺就要逼得她再親手送回去還呢。
這也罷了,到時候不知還要吃多少排頭。
想起老夫人和國公爺的厲害,自家二房握在國公爺手上的把柄,二夫人生生打了個寒噤,瞬間就將貪婪重新壓回了心底。
轉了轉眼珠子正想再說些什麼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二夫人就一眼對上了眼珠子幾乎暴出來的高安家的。
二夫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是來幹嘛的,連忙咳了一聲,“你不早說,若知道這串瓔珞不過是老夫人借與你的,我何必這麼著急……”二夫人又厚著臉皮解釋了一句,“我不還是想著咱們國公府裡歷年的規矩嘛,怕你小孩子不懂事,壞了規矩!”
這真是……哪怕是自己犯錯,那麼也是旁人害她犯錯的,罪魁禍首還是別人,總歸她是無辜的……真不知道二夫人這套理念到底從哪學來的?
也是,生就自私涼薄的性子,便是分明錯了,還要把屎盆子往人家頭上扣一扣。
衛初音在心裡鄙薄了幾句,也懶得與她計較,反正二夫人一個苛責自家晚輩、強搶晚輩身上首飾的名聲是要放出去了。
她是勝利者,何必和這等輸了也不知道的蠢婦計較?
是以,衛初音心情很好地朝二夫人點點頭,“是!二夫人教訓的是,是阿音的錯,是阿音的不是!”
二夫人似乎滿意了,看看上首的位置和站在上首那張酸枝木椅子旁的衛初音,再看看自己落腳的地方卻是在衛初音的下首,立刻又心裡不平衡了。
一個小賤人也敢站在她的上首?
二夫人便立刻扶了丫環的手,想要走過去去坐那張酸枝木椅子,表明自己才是長輩才是這府里名正言順的女主子之一。
可腳才一動,先前被衛初音踢傷的小腿骨處便傳來了鑽心的疼痛,二夫人再次“哎呦”一聲渾身都被冷汗打溼透了。
這小賤人……看衛初音一臉擔憂地碎步走了過來,就要伸手扶她,二夫人心裡恨不得能一口生吞了衛初音。
竟敢傷了長輩?二夫人眼珠子一轉,正要再次給衛初音的頭上加個惡名,就聽衛初音憂心忡忡地朝扶著她的丫環吩咐,“方才我是出了一隻手,可到底我力氣弱,也不能把二夫人怎麼的。倒是我看二夫人剛才跌倒似乎是因為踩了裙子,剛才那一下看二夫人似乎跌下去厲害,現在又這樣的疼,怕是傷著了骨頭,待會兒便讓人到馬平家的這領對牌,快請了大夫來替二夫人看看傷吧!”
再看她那三個蠢丫頭,聽了小賤人的話竟也一個勁的直點頭,似乎真相信了小賤人,覺得剛才那一跤真是她踩了自己的裙子才摔倒的。
二夫人幾乎恨得咬碎了滿嘴的牙,恨恨地瞪了衛初音一眼,“你渾說什麼?分明便是你踢了我一腳才害我摔倒的。你一個小輩竟敢對長輩動手,大逆不道,你不孝啊你!”
衛初音伸出去去攙扶二夫人的手在空中頓住了,漲紅了臉憋得兩隻眼圈紅透了,才帶著鼻音輕聲委屈道:“二夫人……您說是阿音踢您的,那便是阿音踢得吧……”
這個惡名更不得了了,瑟瑟惱了,一把扯過自己被珍珠拉著的袖子,突然從衛初音身後衝了出來,瞪著二夫人大聲道:“二夫人,剛才分明是您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要搶我們三小姐脖子上掛著的那串瓔珞,您留那麼長的指甲就伸長了手來撓,若不是奴婢和珍珠姐姐兩個見機快擋在了三小姐的前面,說不定我們三小姐就被您撓破相了呢!”
瑟瑟一邊說,一邊拖了珍珠出來,露了頭臉和手臂給眾人看,“大家瞧瞧,二夫人哪裡像是要搶東西的樣子,分明是想毀我們三小姐的容貌呢。”
眾管事娘子的視線在珍珠和瑟瑟的頭上、手臂上轉了一圈,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個丫環臉上都被抓了四五道紅通通的傷痕,還在不停滴往外冒血珠,手臂上就更不用說了,跟貓抓過似的。
這還好是在兩個丫環的身上,若是落在了嬌滴滴的三小姐的身上……噝,可真像這兩個丫環說的那樣,恐怕三小姐就要毀容破相了。
這二夫人怎麼就這麼毒呢?又是想搶人三小姐的首飾,還想著要毀了人家三小姐的容貌。
這三小姐就算是過繼來的,可如今名分上也是您親侄孫女兒啊,您怎麼就狠得下心下這樣的毒手?
衛初音只是不說話,身姿單薄地站在一旁低了頭抹眼淚。
瑟瑟越說越氣,指著二夫人爆豆子一樣說個不停,“這也罷了,分明是您想硬搶我們三小姐脖子上的這串瓔珞,可您還硬是編排了說我們三小姐‘言而無信’。我們三小姐解釋完了,您還說為何在您動手前三小姐不先解釋一番?”
“天曉得,二夫人您還沒進這議事廳大門呢,就在門外頭先開始辱罵起了我們三小姐。這罵人的話不用奴婢再複述一遍吧?”
瑟瑟越說越氣,一張粉臉漲得緋紅,“好,後來您一進議事廳,便直接指責我們三小姐,說我們三小姐不該亂闖議事廳。可您也不想想,這議事廳是什麼地方?我們三小姐乖巧得緊,若不真是老夫人發了話,她一個小娘子如何會自己跑來議事廳插手管家大事?”
眾管事娘子齊齊點頭。這話說得有理,這大家閨秀便是日日只坐深閨,哪個願意插手這些庶務的?
“您先是指責我們三小姐,我們三小姐連句話都來不及說,您便直接動上手了,我們三小姐沒被您給嚇壞都還是借了這串祖傳的瓔珞上帶著的咱們國公府氣運的福氣了,您還要怪她不先解釋!”
“您身為長輩,搶自家晚輩的首飾也就不說了,可您還下這狠手啊,您這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三小姐難道就不是您嫡親的侄孫女兒了?二夫人,這要是大小姐和二小姐還有四小姐,您還能下得去這狠手?”
眾管事娘子齊齊搖頭。怎麼可能?二夫人捨得下這狠手對自己那三個嫡親的孫女,也不怕毀了容嫁不出去?
瑟瑟搖搖頭,“奴婢知道,二夫人您心中有怨氣,怨恨老夫人和國公爺為何不讓二房承爵,碎了您的美夢。可這過繼的事也不是我們三小姐和顯哥能決定的,您卻把一肚子的火氣都發洩在了我們三小姐的身上。”
“我們三小姐何其無辜?您下了黑手不提,還要一次次的汙衊她的名聲……這事就是傳出去了,人家也絕不會說三小姐不孝,只會說您不慈,如此逼迫自家的親侄孫女兒!”
瑟瑟一副壯士斷腕的姿態,“噗通”一聲朝二夫人跪了下去,“二夫人,今日哪怕這番話說完,您要打殺了奴婢,奴婢也管不了了!奴婢只是最後還想再勸您一句,二夫人,三公子是已經娶妻生子了,可您膝下還有大小姐、二小姐和四小姐還有幾位哥兒呢。還請二夫人您替他們幾位想想,若是您這樣‘不慈’的名聲傳出去了,日後小姐們怎麼嫁?哥兒們娶誰做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