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心淡(1 / 1)
只說衛初音看著靠在椅背上,氣若游絲的老夫人,心中不僅大感悔恨。
她今日設的局太大,便是想著老夫人和祖父說是等封阿顯世子的聖旨下來,就將二房分出去。可這聖旨什麼時候能下來,就算真下來了,到時候老夫人和祖父會不會真能狠下這心,真趕了二房出門,這都是未知的。
她惱怒二夫人一次次的挑釁生事,再加上想趁著出嫁前就將國公府裡的事務一次性地抓過來,日後好完整地交到阿顯娘子的手上。
可二房根深葉茂,面上不過是庶子夫妻,可這麼些年了,大房不過名存實亡,無人壓著倒是讓二房養成了一股極盛的勢力,那幾個要緊的差事上都被二房安插了人手。
若是些無關緊要的差事也就罷了,可偏偏都是些採買、廚房、繡房等等油水足、關係重大的差事。她若是任著由著,總有一天非釀出禍事來。
也正因為這幾樣差事事關重大,她若是動一動,只怕二夫人就要跳起來。
一次次地去動,一次次的去和二夫人唱對臺戲。她衛初音沒這個耐心,她便想著既然不想一張張地將代表著二房那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的葉子撕扯下來,便只能一次性將二房這棵大樹從根裡刨起來。
大樹沒了,葉子失了養分和支撐,只能枯萎。
所以,她從一開始向老夫人進言說要辦賞荷宴開始,就已經在佈局了。
私下調查關係,再拉攏馬平家的,查詢哪些是和馬平家的作對的,又屬於二夫人的人的錯處。
今日來議事廳之前又特意派了小丫環偷偷守在議事廳的大門口,只要見著有管事娘子往外跑,不管別的,立刻就去找老夫人去。
老夫人因為要將她許配給蕭紫庭的事,對她心生愧疚,衛初音不是沒察覺。便想著利用這一份愧疚,方便她今日行事……老夫人見她委屈,肯定會心疼,那便是二房倒黴的時候了。
藉著機會,一次就將二房趕出去,還國公府裡一個清淨太平。
只沒想到,事態發展的節奏的確一手掌控在她手裡,高安家的被扯出來之後,果然叫了人去報信,那永祿家的便是她故意放走的。
二夫人也的確是上當了,只不過這一串如今還掛在她胸口的瓔珞卻闖了禍。二夫人反應太過激烈,事鬧得太大,她只能將計就計,只是把老夫人給氣倒了。
老夫人閉了一會兒眼,紫雪丹漸漸發揮作用,慢慢就動了動眼皮子,滿臉疲憊地睜開了眼看向了下首處依舊跪著的二夫人,“你是長輩,小輩就算做錯了,你可以教,但是你怎麼能直接上手呢?”
“別說阿音是我的心肝肉,便是無論哪家的小娘子也不能無緣無故、不明不白受了冤枉遭你這樣下狠手!”老夫人拍了拍一臉擔憂的衛初音的手,只低聲朝滿臉不服氣的二夫人繼續說道:“你如今是越發不得了了,我這個做婆母的還沒死,我說什麼你已經全不當回事了。”
“既如此,我國公府這座小廟也真不能再供了你這尊大佛了。你也不用再多話,回去收拾收拾嫁妝,你當年進來的時候嫁妝不多,不過十八抬,走的時候就給你配三輛車吧,多了你也沒東西可以裝。”
老夫人的話清清淡淡的,可話裡那鄙夷卻是濃得擋都擋不住。
二夫人臉色漲得赤紫,這老不死的!竟敢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當面嘲諷她當年嫁妝少,還生怕她若是帶著嫁妝回去,會貪了她國公府的東西,竟說只給三輛車?
突然間就心虛了起來,二夫人垂了眼皮,眼珠子亂轉。這些年她在府裡插了許多人手,有了好處俱是五五分,她這些年也是斂了不少銀子。
若真只給三輛車,只怕還真裝不下呢。
“呸!”二夫人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誰要被休回去了?誰要被休回去誰自個回去,她賈柔是絕對絕對不會出這國公府大門半步的。
二夫人牙齒磨得霍霍響,總歸她賈柔生是衛家人,死了也是衛家的鬼。
老不死和小賤人,你們休想!
老夫人看著二夫人臉上神色變幻,唯獨沒有一點悔過和自責,不由失望透頂,心也就徹底淡了下來。
也懶得理她,就憑二夫人今日這場戲是唱不起來的,她有的是耐心……等。
轉了頭,老夫人去看身旁的衛初音,捏了捏衛初音冷汗沁溼的小手,心中安慰了些許,這孩子!
“我的小乖乖,可傷到你了?”老夫人臉帶關切,柔聲問著衛初音。
衛初音眼圈一紅,她是真沒想到,老夫人會氣得差點暈過去。見此時老夫人明明自個身上也不好受,還來關心她,就忍不住眼淚真的“唰唰”流了下來。
“老夫人……”剛叫了聲老夫人,衛初音就跪在了老夫人的腳旁撲在老夫人的膝蓋上泣不成聲了。
老夫人見衛初音真情流露,大感欣慰,摸了摸衛初音一頭柔順的秀髮,朝身上帶彩的珍珠和瑟瑟看了一眼,特別是瑟瑟,老夫人更是讚許地朝她笑了笑,“你很好!阿音有你們這樣的人在身邊伺候,我也能放心了。”
瑟瑟臉上大感榮光,有老夫人這一句在,她方才衝撞主子的罪責也能免了。
連忙扯著珍珠朝老夫人跪了下來,兩個丫環齊聲道:“奴婢們跟了三小姐,便生是三小姐的人,就是做鬼也要守著三小姐,讓她不被那等子惡人給欺辱了去!”
不提二夫人被珍珠和瑟瑟話裡特指的“惡人”兩字氣得差點發飆,老夫人越發滿意,轉頭吩咐鸚哥,“這兩個丫環是個好的,等會兒回了房,你便開了我的箱籠,一人賞她兩人二十兩銀子,就算是獎勵她們忠心為主吧。”
鸚哥應了,又朝喜不自禁正朝了老夫人磕頭的珍珠和瑟瑟說道:“看兩個傻丫頭,都歡喜的傻了!沒見你們三小姐正哭呢,還不快扶了她起來?”
珍珠和瑟瑟連忙從地上起來,去攙扶衛初音。
衛初音卻是不肯,老夫人又摸了摸衛初音的頭髮,心疼道:“好孩子,不論你要做什麼,我總是站在你後頭的。莫怕,誰要是欺負了你,老夫人我幫你打回來!”
衛初音心中大為震驚,不覺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微微一笑,抽了帕子替衛初音擦了擦臉,笑道;“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如今倒成了小花貓,看日後誰還願意娶回家去?”
鸚哥見老夫人精神好了許多,便也放下了一顆拎著的心,聞言便湊趣笑道:“老夫人放心,便是三小姐這一番孝順體貼的心,這東京城裡的好人家只怕都要踩斷咱們府上的門檻呢。”
孝順體貼?這話說到了老夫人的心裡去了。
阿音這幾日在忙活什麼,面上雖然是平平淡淡的,可這個國公府她生活了多少年,哪裡抹得去她這個老夫人的影子……衛初音私下做什麼,要做什麼,她這個老夫人早已經心中一清二楚。
她也明白,阿音做這吃力未必討好的事不是為了自個,她一個已經在議親的小娘子做這事也落不得好,只怕就是為了她大房,為了阿顯,為了阿顯日後的媳婦才費心費力。
想想她一個剛十三過半的小娘子,便要勞心勞力地操持這個,與那潑婦一般的柔娘作對,她半夜都心疼的睡不著覺。
這本該是她該做的,小衛國公該做的,如何也輪不到她這麼一個半大的小娘子呀。
這麼一想,老夫人便是覺得被衛初音這麼小小的利用了一回,她心裡也只有歡喜,沒有懊惱。
她的阿音,便是個孝順體貼的好孩子。
“你一張嘴啊,叫人真真是愛得不行!”老夫人被鬨笑了,臉上的氣色也好了許多,指著鸚哥笑道:“日後啊,你也別伺候我了,日日只張了一張嘴只在我面前說笑吧!”
鸚哥裝作變了臉色一般,跺腳嘟嘴道:“老夫人,奴婢倒是願意做那逗趣的鸚哥哄您開心,可您愛用什麼、喜好什麼,也只有奴婢敢說幾分清楚,若是換了旁人只怕也沒有奴婢這樣伺候好的,便是老夫人願意賞奴婢一份輕巧的活計,只奴婢心中有老夫人,也是萬萬不肯換的!”
說著又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怪道小時候奴婢的娘請了那走街串巷的道士替奴婢批了命,只說奴婢這輩子是閒不得的,只是個勞碌命罷了!”
老夫人忍不住掩了嘴哈哈笑了,就是衛初音也“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了。
“這丫頭可真真不知羞,好似我這個老夫人離了你,那是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好了似的。”老夫人笑眯眯的,“也別說你那批什麼命的事,今日我便給你指個巧宗,你呀眼前這個便是你的大福星,你日後如何可要就指望她了。還不快去跟她行了禮,你的日後前程可就全靠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