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名聲(1 / 1)
鸚哥心中一喜,仔仔細細看了眼老夫人,見老夫人面上雖然帶笑,可眼中卻沒半點玩笑的意思,心中不由大定。
三小姐為人如何,她自然是知曉的。
當日便是她和三小姐聯手,將喜鵲和被喜鵲牽連著的二房一併拖下了水。事後,她得了老夫人第一貼身心腹大丫環的好,而三小姐則狠狠打了二房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國公府裡站穩了腳。
原本,她沒坐上喜鵲的位置時,日日只想著若有一日能得了喜鵲的位置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真等她趕走了喜鵲,做了老夫人貼身丫環時,便想的就更多了。
老夫人春秋有限,她如今仗著老夫人的確風光,可等老夫人百年之後,她的前程如何,誰來作保?
可沒想,老夫人竟洞察了她的小心思,今日便在眾人的面前、這樣的情況下,替她尋好了日後能為她做主的人。
鸚哥心中一半是感激一半是心驚,只覺薑還是老的辣,日後待老夫人更多了幾分小意體貼不提。
當下就歡歡喜喜地走了三步,朝對面的衛初音深深地福了下去,“三小姐,今日奴婢便聽了老夫人的話,日後奴婢可就要依靠您了。”
便是三小姐日後出了嫁成了衛家的大姑子,可顯哥有多聽三小姐的話沒人不知曉,就算顯哥日後娶了媳婦,難道還怕顯哥忘了三小姐?
她只要規規矩矩的,不學喜鵲行那背主之事。等老夫人百年之後,再託了人帶信給了三小姐,想來依了三小姐的為人,自然會妥帖的幫她安排好了出路。
一瞬間,鸚哥便理清了前後,深深地感激起老夫人來。
衛初音不看鸚哥,只看向了老夫人,見老夫人對她輕輕點了點頭,衛初音一想便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
老夫人如今還是衛國公府的老封君,有她一日,鸚哥的地位便是超然的。
她如今將鸚哥託付給她,一是想讓自己未出嫁還在府中的時候,還能讓鸚哥這個體面的大丫環替她辦事,她多幾分體面,辦起事來也越發順手;二也只怕是真心疼鸚哥,便將鸚哥託付給她。
衛初音便微微一笑,親自扶了鸚哥起來,嘴上說道:“鸚哥姐姐說的哪裡話?便是你是老夫人身邊的第一得意人,我便是要敬著尊著,慢不敢說依靠、託付什麼的,日後鸚哥姐姐若有什麼難事,只管來找我就成了!”
上首處談笑風生,下首處二夫人只覺得從青磚上傳來的涼意一陣陣地從膝蓋處傳了上來,又酸又麻的,可偏偏上頭那老不死和小賤人,還有那幾個賤婢個個都目中無人,竟好似根本沒瞧見她這個二夫人還在下首處跪著呢。
可恨,真是可恨!
二夫人咬碎了滿嘴的牙,心中無不怨念地喊著,二爺啊二爺,您怎麼還不來?
議事廳裡氣氛詭異,眾管事娘子瞧瞧日頭升得老高,外頭還有大半的事等著她們去處理,可此時誰又敢先說一個“走”字?
不論老夫人和三小姐在上首處說些什麼,只看二夫人依舊跪著,可老夫人也不說一個走字,只怕這出戏還沒唱完呢。
只這議事廳有什麼好呆的?難道說老夫人是在等人?那等的又是誰呢?
眾管事娘子一併發動了或聰明、或蠢笨的腦子,齊齊想著老夫人究竟是在等誰來。
不用管事娘子們猜,外頭有紛亂的腳步聲漸漸傳了進來,甚至在腳步聲中還夾雜著幾聲叫“娘”、“祖母”的聲音。
不用猜了,眾管事娘子心中齊齊有了數,這是二房的二爺並三公子、三奶奶,還有幾位小姐一併來了吧?
再看看二夫人,二夫人早就扭麻花似的扭了身子,面帶欣喜地看著議事廳外。若不是老夫人還在這呢,只怕二夫人就要直接撲出去了吧?
衛二爺一跨進議事廳大門,就一眼瞧見了正跪在地上扭著身子,滿臉欣喜地看著他的二夫人,衛二爺重重吸了口氣,硬是忍不住上前踹二夫人一腳罵她一聲“蠢婦”的衝動。
快走了幾步,眼角都不帶二夫人一下,衛二爺走到了上首處老夫人的面前,撩起袍子“噗通”一聲就給看也不看他只顧著和三丫頭還有幾個丫環說笑的老夫人跪了下去。
“娘!兒子不孝,沒管教好這蠢婦,才讓這蠢婦屢次惹您生氣,是兒子的錯。”衛二爺彎著肥碩的腰身困難地伏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娘,無論如何,您要打要罵兒子都聽您的,就是您要讓兒子休了這個蠢婦兒子也絕沒有二話。”
老夫人這才感興趣地轉過了頭,先是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偏又十分害怕的二夫人,再看向了頭依舊伏在地上的衛二爺,“真的?真的捨得,就把她給休回去?”
二夫人急了,生怕衛二爺真回答一句“捨得”,可眼睛瞥過站成一圈的自己這一房的子孫,見嫡親兒子勤德和勤德兒媳牛氏都是畏畏縮縮的,心裡恨得直咬牙。再看看,幾個嫡親的孫子都不在,這時候正該是上學的時候,此時是指望不上了,還好三個孫女兒還在。
病急亂投醫,二夫人只好偷偷出手狠擰了恰好站在她旁邊的衛鳳一把,低聲道:“死丫頭,還不快些幫你祖母說話?”
往日的時候,她嫌棄自家兒子懦弱、兒媳軟綿,生怕教養不好幾個孫女兒,便把衛嵐三個都從小就抱到自己身邊教養。
這三個孫女中,唯有衛鳳是城府最深的,她如今指望不上自家官人,就連自家兒子和兒媳也指望不上,那只有指望自己的孫女了。
衛鳳吃疼,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親祖母,心中暗罵,若不是您是我親祖母是沒得選的事,我還真不想認個這麼蠢的人做祖母。
心裡雖然這麼想,可衛鳳還是上前一步,跪在了衛二爺的身後,抽了帕子掩面哭道:“老夫人,我祖母縱有千錯萬錯,可還求您看在她為我們衛家養育了這麼多孩子延綿後代的份上,再給我祖母一次機會,就饒了她吧?”
這便是二夫人心中最想說的話,也是她能逃脫老夫人滔天怒火下的唯一一個理由和機會。
聽衛鳳這麼說,二夫人面上不好顯,心裡卻樂得直拍巴掌。到底是自己一手教匯出來的嫡親孫女兒,果然會說話!
衛鳳跪了,二房其他人也不好再站著,呼啦啦地跪了一片,又是哭的又是喊的,亂糟糟一片都是,“求老夫人饒了我娘!”、“求老夫人饒了我祖母!”
老夫人被吵得頭疼,衛初音見老夫人皺起了眉毛,連忙走到了老夫人的身後,伸了手輕柔地替老夫人揉起額角來。
又趁議事廳裡一片吵鬧時,衛初音低了頭輕輕在老夫人耳旁說道:“老夫人,阿顯年紀輕,阿音只怕是快要出門的人。若是這次再輕輕放過,等日後顯哥媳婦進門,只怕難為了她新人難做,阿顯面上也無光。”
老夫人心中一凜,連忙又硬起了心腸,喝道:“我還沒死呢,你們這是嚎得哪門子的喪?”
哭喊聲一頓,便再哭不下去了。
衛二爺恰在此時抬起了頭,眼圈泛紅地看向了老夫人,“兒子也不問這蠢婦到底做錯了什麼,只是求老夫人看在這麼多孩子都替她求情的面上,好歹也給兒子一個體面,給這蠢婦最後一點臉面吧!”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深深看了一眼衛二爺。還以為老二這麼些年都是混過去的,沒想到避重就輕、以退為進這一招倒學得不錯。
大約是知道自家娘子做的蠢事,又是縱容了手下人在府裡斂財,又是被自家侄孫女兒揭穿了便來胡攪蠻纏,還想趁機會毀了自家侄孫女兒的名聲和容貌,一件件一樁樁,哪件、哪樁抖落出來是好聽的?
老二就乾脆提也不提,只說了認錯,最後還用了孩子來求情。
老夫人不覺齒冷,這庶子都與她沒關係,那庶子的孩子跟她不是越發沒關係?
她這些年已經算是看在故去的老國公爺的份上,從未苛待過二房的人。可到底嫡庶有別,她是絕不可能將二房的人當成自己嫡親所出的。
這些,老二都分明明白,可他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喊了出來。好像若是她這個做嫡母的不憐憫、不慈祥,便是惡毒、虐待了?
他不就是仗著一個“名聲”嗎?不就是想用“嫡母不慈”這個名聲來壓她嗎?
好好好!老二倒是越發長進了!
老夫人氣得胸悶,正倒數了眉毛抖著手指指著衛二爺就要喝罵,衛初音卻一把攬了老夫人的手進懷裡,在老夫人手上的幾個穴位處輕輕摁了摁。
一邊摁,衛初音一邊輕聲朝正抬了頭直直盯著老夫人看,未免帶了些不恭和挑釁的衛二爺說道:“二爺,您是長輩,長輩面前晚輩本不該說話。可您瞧,您和二夫人還有叔叔、嬸嬸、姐姐妹妹們哪裡像是要認錯的樣子,不知道的只以為你們是來逼迫老夫人的。”
“方才,老夫人已經被二夫……”衛初音咬了下唇,吞回去最後一個字,又繼續說道:“老夫人方才已經氣暈過去一次了,阿音實在擔心。二爺、叔叔嬸嬸,還有幾位姐姐妹妹,你們快起來吧,莫要逼得老夫人再厥一次了,就當阿音求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