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以退為進(1 / 1)
“知道了!”衛初音強忍羞澀低聲應了,想想又不放心,叮囑了一句,“別再騎馬了,讓青松替你叫輛轎子吧!”
蕭紫庭嘴角帶笑,深深再看一眼衛初音,頭也不回地就去了。
無論如何,吳王府始終都是他的家,爹孃始終是他的親爹孃。一筆寫不出一個蕭字的道理,往日他不懂,今日的他卻懂了。
哪怕他再不滿、再傷心,可若是事情鬧大了,倒黴的還是他蕭家一家,甚至還要影響到宮裡的聖人和大皇子。就連他和阿音的親事,只怕也要成了一場空。
再說,他已經答應了阿音,要好好活出個人樣子來。那自然不能因為自個,而連累了整個蕭家,連累了他和阿音之間的親事!
蕭紫庭活到這麼大,第一次知道了“忍”是什麼滋味,“體諒”是什麼意思。
或許,真的就在一日之間長大了……
蕭王爺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紫庭搶出門去時的神情歷歷在目,他分明知道紫庭這一次只怕是真傷心了,可卻連說也不敢與章氏說一聲。
章氏是做孃的人,心中對紫庭的愧疚較他更甚,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只怕當場就要驚得厥過去。
所以哪怕他心中焦急如焚,也只有等。
等著紫庭自個想通……或是在外頭髮洩完了,再尋了他回來。總歸,有暗衛跟著,是絕不會讓他出事的。
想歸這樣想,可蕭王爺的心裡還是像是有貓爪子在抓一般,又急又躁,想發怒可又覺得這怒氣無緣無故能朝誰發作?
總歸是他與王妃對不起紫庭,紙裡包不住火,紫庭長大了,要娶親了,總不能還一直這樣紈絝下去。
這樣一個無辜的孩子,已經為蕭家的富貴榮華做了太大的犧牲了……
在來回的轉圈中不安地等待著蕭紫庭回來,時間一點點過去,蕭王爺想的越來越多,一顆金剛石般堅硬的心也漸漸軟了下來。
罷罷罷,他本是一顆忠心向明月,何必懼怕官家猜忌?又何必再繼續糟蹋自個的親生兒子?
突然間彷彿胸臆中的萬丈雄心被誰潑了一盆子冰水一般,蕭王爺徹底的冷靜了下來。
這些年,身為外戚和異姓王,他隱忍、低調,甚至犧牲了親生兒子做代價,也只不過得了官家的幾分放心罷了。
這般累,不過是為了保全蕭家,保全宮裡的聖人與大皇子。
人總有私心,只盼著日後大皇子能夠榮登大寶,他蕭家的富貴才能綿延……可如今冷靜下來想一想,說不定這麼些年來,官家一直不願意立大皇子為太子,恐怕就是怕大皇子的外家勢力太盛,日後恐大皇子登基後,被外家鉗制,甚至江山易主……
蕭王爺突然出了一身冷汗,越想反倒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身上衣裳雖然輕薄,可被冷汗打溼後卻如重石加身,壓得蕭王爺“噔噔噔”倒退了幾步,倒在了椅子上。
“咯咯咯”幾聲,上好的南海黃花梨雕花鑲寶椅的扶手就被蕭王爺不自覺地扳斷了……若真是如此,那為了大皇子,為了聖人,為了他蕭家真正能夠富貴延綿,他蕭琰也只有退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是吧?蕭王爺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渾濁的淚水成串落下,滴落在了地上鋪著的波斯地衣上,一點點的痕跡瞬間便消失無痕了。
書房外的小廝們面面相覷,王爺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一個人就突然大笑了起來,方才不還在擔心二公子的嗎?
就在小廝們竊竊私語之際,書房的門卻突然從裡邊開啟了,露出了不怒自威的蕭王爺來。無論是臉上還是從神情裡,根本就看不出他方才流過淚的痕跡。
在一聲聲的“王爺”中,蕭王爺只朝門口小廝點了點頭,“去叫了世子爺過來!”
蕭王爺正要回身突然又頓住了,又低頭吩咐了一句,“二公子一回來,便立刻請了他過來!”
小廝們喏喏應了,就有腿快的飛奔著去找世子了。
蕭王爺立在書房外的臺階上,舉目四顧。
這吳王府他生於斯、長於斯,這府裡無論什麼樣的好景緻也早已經看熟、看膩。
可今日突然下了決定,一顆大石輕輕落地,蕭王爺心頭一片輕快,這原本熟悉無比的外書房外的景緻竟然多了幾分新意和賞心悅目。
嘆了口氣,蕭王爺忍不住苦笑。若不是今日這一遭,他何時才能幡然悔悟,不會是在官家一紙問罪書降下之時吧?
蕭王爺一向是威嚴的,從來還沒見過他臉上會有這樣多的神情變化,似解脫,似驚恐,又似乎帶了幾分重擔卸下後的輕鬆。
小廝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語,生怕驚擾了出神的蕭王爺。
蕭王爺不知發了多久的呆,直到視線中出現了蕭雲庭的身影,才漸漸醒過神來。
蕭雲庭跟在報信的小廝後頭匆匆而來,今日蕭紫庭闖出府去的事他已有耳聞,本想親自去追,可世子妃卻突然胎動難安,他只好留下陪伴。
此時,卻不知道爹派人傳了他去究竟所謂何事?
想起世子妃方才在他耳旁說的話,“二叔也實在不成材,日日闖禍不提,如今連爹爹也敢忤逆了。若是爹爹傳你去是要與你說二叔的事,你便只推脫了不必去管。”
雖然當時他便出言喝罵了世子妃一句,也立刻明白了世子妃突然間的胎動難按只怕也是裝出來的。
二弟如何,世子妃不知曉,他這個做大哥的又怎會不知曉?
想著爹孃還有他,就這樣一直瞞著二弟,一直將他往浪蕩子的方向養。
出了事闖了禍最多爹為了給外人看、給官家看揍上二弟一通,旁的全無責罰,更不會刻意去教導二弟。
生生讓二弟覺得便是闖了禍惹了是非也沒多大關係,反正爹孃會替他解決,他最多便是挨頓打罷了,就這樣生生養壞了性子。
他每每想到小時機靈聰慧的二弟,再看看他那初初學字的小兒,就不覺心疼難安,只覺得實在太對不起他……一樣是蕭家人,二弟實在是太過委屈了。
蕭雲庭咬了咬牙,便是今日二弟忤逆太過惹得爹生了大怒,他這個做大哥的便是替他挨頓打那也是應該的。只要能求了爹不再生二弟的氣,他就是捱打也心甘情願。
“爹!”一路沉思過來,蕭雲庭剛走進就一眼看見立在臺階上的蕭王爺。只以為蕭王爺是在等他,連忙快步上前拜了下去。
蕭王爺一揮手免了蕭雲庭的禮,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
見他風姿如玉,一身氣度更是溫和大方,端是一派大家長子的風範。再想想蕭紫庭通身的痞氣和吊兒郎當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蕭雲庭心尖一顫,只以為是二弟真正惹惱了爹,連忙朝蕭王爺笑道:“爹,外頭日頭大,不如進屋去吧?”
蕭王爺點點頭,轉身進了書房,蕭雲庭急忙跟上,又細心地將房門帶上了。這才“噗通”一聲朝蕭王爺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冷不丁的倒是把蕭王爺給嚇了一大跳,“雲庭,你這是做什麼?”
蕭雲庭額頭又紅又腫,滿臉哀求地看著蕭王爺,“爹,您是最知道二弟性子的……只求爹莫要再生二弟的氣,等他回來了也莫要再請了家法出來教訓。二弟不好,便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沒有教導好他,便是我的錯,是我不好。若是爹實在生氣,那便讓雲庭替二弟受過!”
蕭王爺愕然,卻又覺得有些欣慰,這便是他的兒子,兄友弟……想起蕭紫庭,蕭王爺還是生生掐下了那個“恭”字。雲庭是有做大哥的樣子啊!
“你起來,我並沒有生你二弟的氣!”蕭王爺解釋了一句,可見蕭雲庭滿臉的不相信,不由氣笑了,“難不成我堂堂異姓王還要對你小子扯謊?”
蕭雲庭連道不敢,連忙站了起來,厚著臉皮朝蕭王爺笑道:“爹不生氣那便最好,最好!”
蕭王爺瞪了一眼蕭雲庭,輕嘆一聲,“雲庭,你可知道我突然派人傳了你來,究竟是要和你說些什麼?”
不是說二弟的事,那好端端的爹突然傳他來究竟是要與他說些什麼?
蕭雲庭皺起了眉毛,仔細回想這兩日名下清客與他說的東京城裡以及廟堂上發生的大小事情。
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蕭雲庭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蕭王爺,抿了抿嘴,最後還是老實地搖了搖頭。
蕭王爺也不以為杵,只是淡淡道:“我已經做好了決定,明日便上摺子請官家允了你襲位之事。”
蕭雲庭大驚,“爹!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提這個?我們家在宮裡還有聖人和大皇子,您這個時候退,雲庭只怕自己不爭氣,撐不起爹您一手打下的基業,反倒害了大皇子!”
蕭王爺搖搖頭,只把之前自己想的事與蕭雲庭說了遍,“我左思右想,只覺得官家一直不立太子,只怕便是這個緣故。我蕭家實在是太扎眼了,也難怪官家始終不能放心!”
蕭雲庭似有所悟,輕叫道:“所以爹便想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