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貓（1 / 1）
17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知覺，安子說我當時的樣子很像剛被人剝了皮，他都不敢相信我在流了那麼多血之後竟然還能夠活下來。後來發生的事都是安子講給我的。當然他只說了個大概，具體細節我後來才自己搞明白。
我在失去知覺前做的一些事讓蟯魅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我直接將它送進了蟲王的生脈中，把安子給擠了出來。
剛剛清醒的蟲王被蟯魅一衝，又迷糊了。蟯魅是躲藏在蟲王的生脈中的，蟲王對著空氣咬了半天沒有成效，反而生脈被蟯魅撕得七零八碎。蟲王怒不可遏，一邊咬一邊發出尖利的嘶鳴，連守在外面的消防隊都聽到了。
整棟樓的胙蟲都被蟲王的尖叫聲引到了7樓，從706的那個洞穴中像潮水一般噴湧出來，把蟲王裹在中間，成了一個毛茸茸的大球。
那些胙蟲也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蟲王身上有東西威脅到了王的生命，於是對著蟲王就是一陣猛咬。
蟲王竟然就這樣被活生生給咬死了，屍體被扯得零零散散，丟得滿屋子都是。蟲王一死，蟯魅豈能獨活。
蟲王渾身是毒，胙蟲自然也討不到好，死了一大片，屋子的地板上鋪了厚厚一層。他們原本打算等我把胙蟲引到706之後再一把火燒了，連汽油和噴火器都準備好了，結果沒有用上。
整件事到此告一段落，由於後續的蛇蟲之類很猖獗，學校無法正常上課，只能和一中的學生擠在一起，一個月之後的高考也在其他學校進行。
我精神恢復之後就問安子他們把蟲王的屍體弄到哪裡去了。安子說最後還是被燒了，那煙霧，臭氣熏天。我聽了有些失望，始終有個梗在心裡，也許能從蟲王身上得到一點資訊的。
因為劉忻的事，我和安子、蘇小惠都被叫去談了幾次話，沒有進展。
5棟被拆了，工人們在地基的東南角發現了一個水桶粗的大洞，直直地通到地下。警方猜測可能劉忻是被拖到洞裡去了，曾打算下洞，但裡面各種怪石嶙峋，根本進不去。挖了有二三十米深，竟然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洞，無奈只能放棄。
平靜了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但始終無法確定，直到我終究沒耐住性子，去當時焚燒胙蟲的地方看了看。
頭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那一片灰燼已經凝成了塊狀，踩上去滋滋作響，想到腳下躺著數萬殺人惡魔的屍體，不寒而慄。
不過我沒有白去，我在那一堆灰燼和泥土中找到了蟲王留下來的東西——一小段龍枕骨，雖然經過大火的洗禮，骨頭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燒灼的痕跡。龍枕骨長在蟲王的頭與頸的結合部，稍稍偏左，但不是所有的胙蟲王都會有。因為這個骨頭是人為引導長出來的。
“像女人的臉”，“本不該存在的生脈”，這兩點只能讓我產生懷疑，但這段骨頭，基本就能確定我的想法。
這隻蟲王，是被人從小馴養長大的，而且很可能是個女人。不僅如此，她還將它故意放到了宿舍樓的下面。
我感到渾身冰涼，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將蟲王植入生脈，已經是我引以為傲的事，並且還出了一大堆問題，差點把安子命都送掉。但是她，竟然有能力馴養蟲王，我無法想象，這個人會有多可怕。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這些胙蟲把劉忻拖走做什麼？當時寢室裡那麼多人，劉忻和其他人相比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想不明白，那幾天相對平靜，我和安子在一中附近租了一間比較簡陋的房子，每天除了睡覺吃飯便是看書。
但我始終有點心神不寧，總覺得還會有事發生。有一天晚上我竟然夢到了劉忻，我看不清楚她的臉，但從衣著上能夠認出來。她趴在地上，像一條毛毛蟲一樣緩緩蠕動著朝我爬了過來。
那感覺非常真實，好像完全不是夢，我真的看到了她。我醒過來之後渾身都溼透了，安子問我怎麼回事，我只說快到高考了，比較壓抑。安子那幾天比我好不到哪裡去，要不然也不會我一起身他就發現了。
我到衛生間衝了一泡涼水，忽然聽見安子在說話，聽起來很著急。
我幾下把水擦乾出去，見他站在窗戶邊打電話。我問他怎麼了，他表情頗有些無奈，說，蘇小惠，她說她看到劉忻了，呵，大概也是壓力太大了吧。
我不由哆嗦了一下，問：“做噩夢了？”
安子說：“她還沒睡覺呢，在複習。”
第二天我就跟安子說我要回學校看一下，安子磨不過我，只好跟我一起去。學校基本已經空了，除了醫療站的工作人員，路上一個人都看不到，到處都是一撮一撮的死蟲。恍如世界末日後的荒涼場景。
安子問我想幹什麼。我其實也不知道，在學校裡逛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穫。正準備出去的時候，我忽然就看到前面的石板路上有一隻貓。
那隻貓走路的姿勢非常奇怪，一瘸一拐，地上還拖著什麼東西。走近點一看，我和安子都抽了一口涼氣，那貓半邊身子都沒有了，內臟拖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流血。
安子罵道：“誰他媽這麼殘忍，虐貓啊。這小東西也真夠強的，都這樣了還能走。”
我繞到前面，看到貓的眼睛已經成了暗灰色，連忙叫安子離遠一點，事情不大對，這貓明明已經死了。
“死了？那怎麼還……”安子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總之小心點。”
“閃人吧，否則今晚又要做噩夢。”
但我決定跟著，看看它到底要去哪裡。那隻貓沿著石板路一直走進湖邊的密林，安子厭惡地掩著鼻子，扭來扭去躲避掛在樹上的死蝙蝠。
我盯著那隻貓看久了，慢慢就看出了問題。它身上的傷口不像是人為的，因為有明顯的撕咬痕跡，嘴邊的毛上凝結了一大團汙血。
所以它要麼是跟其他動物鬥毆，要麼就是……自己把自己給咬死的。不過它似乎沒有理由這樣做。
正胡思亂想著，安子啊地大叫了一聲。
我被驚了一下，就想罵他幾句，這一回頭我也忍不住啊了一聲。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又鑽出來幾隻貓，情形大同小異，渾身浴血，在樹林裡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血液淌到地上，逐漸滲透到泥土中。有兩隻貓走了幾步後血流乾了，便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安子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用腳攤開地上的落葉，果然發現泥土溼溼的，竟然像是都被血浸過。
我心中已經隱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繼續往裡面走了一段，便看到林中的一個凹坑中堆滿了貓狗的屍體，都開膛破肚，死狀極慘，周圍的泥土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奇怪的是，大熱天卻見不到一個蒼蠅，連臭味也沒有。
安子撐著一棵樹狂吐，我強行將他拖出林子，一路小跑出了學校。沒等他喘口氣，便開始著手準備工具。安子被我牽來牽去，終於忍不住問：“到底什麼情況，對付蟲王的時候老子也沒見你這麼緊張的。”
我瞪著他，說：“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