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龍鳳孽印(1 / 1)
那人把他翻了個身,撩起衣服給我看。
我立刻皺起了眉頭。他的背上有幾圈烏黑的印記,看起來像雲朵一樣四面飄散,我看到了一個嬰兒的形狀。
“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麼必須離開了吧?”
這……怎麼會有這種事?我覺得頭快炸了。
眼鏡一臉迷茫,問:“他怎麼了?”
我轉向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人卻似毫不在意地說道:“那個女生,死的時候肚子裡懷的是龍鳳胎。”他指了指安子,“這小子,中了龍鳳孽印,活不了多久了。”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眼鏡當時臉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猜測以他的性格當晚回去必定會蒙著被子大哭一場,這是題外話。
再說龍鳳孽印。
龍鳳呈祥大家都知道,有個故事是這樣說的。
秦穆公有個美麗可愛的女兒叫弄玉,善吹笙,發誓絕不嫁不懂樂器之人,所以遲遲未婚嫁。一日弄玉公主倚欄賞月,吹笙以表達自己對愛情的渴望,這時一陣嫋嫋的洞簫聲和著公主笙樂響起,笙樂如龍音,蕭聲如鳳鳴,一連幾日,兩廂應和,如仙樂一般,整個秦宮都能聽見。弄玉公主渴望見到吹蕭之人,秦穆公便命人四處打探,終於聽說華山腳下有一個叫蕭史的人,善於吹簫,簫聲可傳數百里。秦穆公便將此人請到宮中,兩人一見鍾情,便合奏起來。一曲未終,殿內金龍綵鳳翩翩起舞,聽者如痴如醉。後來蕭史在宮中住下,兩人日日合奏,竟然真的將天上的龍鳳引了下來。一日,蕭史說懷念華山清幽,想和弄玉公主一起迴歸山野,於是兩人各持樂器開始演奏。片刻間龍飛鳳舞,祥雲翻騰,蕭史騎上金龍,弄玉跨上彩鳳,龍鳳呈祥而去。
故事還沒有結束。
華山有一影妖,見二人雙宿雙飛十分嫉妒,便將蕭史的玉簫偷走了。蕭史找遍華山,被影妖引入一處山洞中。弄玉見蕭史遲遲不回,挺著個大肚子去尋找。路過一處山澗,忽聽有人嬉笑,她過去一看,見蕭史正和一個女人打鬧,好不快活,最離奇的是那女人竟然長著她的樣子。公主哭著喊蕭史的名字,對方卻像已經不認識她了。
弄玉傷心欲絕,每日坐在山崖上獨自吹笙,風雨無阻,希望能喚回丈夫。日復一日,弄玉的笙樂愈加悲切,整座華山的鳥兒蝴蝶們都被她感動了,但蕭史卻再也沒有回來。
一日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弄玉眼淚混著雨水,暗暗決定此番若是丈夫依然鐵石心腸,便和肚子裡的孩子從這山崖上跳下去。然而幾個時辰過去了,她等待的人還是沒有出現。弄玉絕望了。就在此時,她忽然聽到腹中傳來一陣悠遠的簫聲,和著她的笙樂在山谷間迴盪,竟然十分悽美。一時間,她彷彿回到了最初他們相見的日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蕭史聽到龍鳳合鳴,幡然醒悟。然而當他在山崖上找到弄玉時,可憐的公主已經成了一塊焦炭,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見了。沒過多久,蕭史離奇死去,死的時候也是渾身焦黑,像被閃電劈過。
後來有人說,當時弄玉肚子裡懷的是一對龍鳳胎。至於這對龍鳳胎到底去了哪裡,卻沒有人知道了。
這就是傳說中龍鳳孽印的來源。根據一些陰陽先生的說法,龍鳳孽印非常少見,只會存在於冤死的龍鳳胎身上。
安子身上的黑雲,其實就是這對龍鳳胎的怨魂。按照這種說法,等安子身上的黑雲擴散至全身,他就是下一個蕭史。
我對龍鳳孽印的瞭解,僅限於這樣一個故事。至於怎麼樣起作用,能否解除,如何解除之類的問題,我一概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安子命懸一線,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為今之計,我們幾個人中,只有仲馬(上文提到的神秘人,本名叫孟良渚,這是安子後來給他起的外號)熟悉一些,但看他的樣子,決然不肯跟這玩意扯上關係。
我好說歹說,就差跪下了。他才勉強答應說可以試試,但不保證能把他治好。安子滿臉烏青,連眼白都成了灰色,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再拖下去必死無疑,哪裡還有迴旋的餘地呢。
當晚我們先把眼鏡和蘇小惠送去醫院,仲馬說他可以先把安子帶過去,然後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第二天再去。素未謀面,別人都答應幫忙了,我也不好懷疑什麼,便答應了。
一夜無眠,第二天天還沒有亮,我就打了個車趕過去。
他給的地址在郊區,那時候郊區的開發還不那麼徹底,人家很少。下車後我又沿著一條河堤走了十幾分鍾,天已經亮了,除了幾個趕早釣魚的老漢,一個人都沒看見。這一帶多山,仲馬特意交代要從東河岸往上走,他住在半山腰。
我拾級而上,遠遠地便看到前面有兩個岔路。我不假思索地選了一條路走上去,沒有任何邏輯,就感覺是這條。
彎曲的石板路走到盡頭,我就覺得眼前一亮,知道為什麼我會不由自主地走上這條路了。
我看到一處青磚小院。中間是三棟獨立的磚房,呈三角形排列,周圍繞了三圈籬笆,籬笆也是三角形。
我從正門進去,左邊三棵石榴樹,右邊斜著種了三株杜仲。在往上,東北角三叢杜鵑,拉回來,西南角三簇繡線菊,正對的西北角蹲坐著三隻石犬……幾乎所有的擺設,都跟三有關。
所謂的“三山極地”,乃是“須陰活陽,固本培元”之極境。光是將院子佈置成這樣還不行,必須周圍有三座大山也呈三角排列,再說大一點,還要三條大山脈也有此排列。所以這種地方極為罕有。仲馬年紀輕輕,竟找到這一處“養生”妙地。
我正沉浸在這種奇特的房屋構造中,忽然從我左手邊的磚房後踱出三隻花白大貓來。湊到我身邊,在我腿上蹭來蹭去,好不愜意。
霎時間只覺整個院子氛圍十分祥和平靜,渾身毛孔都張開了,連空氣都變得那麼香甜,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還活著。我不禁沉浸其中,幾乎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不過奇怪的是,三棟房屋共九扇門窗全都緊閉著,這稍稍有些不合常理。因為要做成這樣的脈相,通常為了保持脈內氣流暢通,會修假室。比如左手邊這棟房子,共有三間房,但只有中間那一間房能住人,兩邊的房,門必須一直開啟,當作氣流通道。可現在所有的門都緊閉著,這讓整個系統都有了瑕疵。
發現這個問題後,忽然就覺得表面的祥和下竟有一絲陰氣流動。
我不知道仲馬住哪一間,便想去敲左手那棟房的門。剛走上臺階,門突然一下自己開啟了。我頓時覺得一股戾氣直往毛孔裡鑽,原本跟在我身後的三隻貓嚇得喵嗚一聲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