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魚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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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馬探出頭,臉色居然和安子一樣,黑得只看得見兩排牙。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難道他自己也著道了?他聲音很虛弱,疲憊地抬了抬眼皮,說:“你隨便找間房子先待著,記住要關上門。”

我一頭霧水。事情進行得似乎不太順利,剛才門一開,明顯感覺到整條脈相都被一股怪力衝散了,好比在白色的牛奶中倒進一瓶墨水。他把所有的門都關閉著,大概是不想讓整條脈受汙染吧。

我隱隱有些擔心,耐著性子在小院裡踱步。那三隻貓很警惕地跟在我屁股後面,我走它們也走,我停它們也停,然後好奇地抬頭打量我。

據說每天清晨沿著這院子的三條邊順走三圈,逆走三圈,長此以往對身體非常有好處。不過我走了一圈之後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便丟下三隻貓,去推右手邊那棟磚房的門。

沒想到竟然被我輕易地推開了。

屋子也是三角形的,看起來像是一間書房,有兩排書架,牆上還掛著幾幅山水畫。書房的正中央坐著一名老者,鬚髮斑白,身材非常乾瘦。

我連忙道了聲歉就要關門退出去,那老者卻一動不動,眼珠子死死地瞪著我。

我一停頓,伸手晃了一下,老者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死了?

不會,胸脯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也許是中風了。但我視線再一轉,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我就知道不是中風那麼簡單了。

他的皮膚上起了很多褶皺,但還是能看到許多胙蟲咬過的瘢痕。脖子上,臉上,到處都是,當時的情況一定很慘。被咬成這樣居然還沒死,我想多半跟此間獨特的脈相有關。

我被他的眼神搞得渾身不舒服,轉身走了出去。

仲馬拖著一個麻布口袋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那口袋圓滾滾的,有東西在裡面掙扎。他從屋裡一直拖到院子的東北角,口袋裡發出像老鼠一樣嘰嘰喳喳的叫聲,十分刺耳。地面上拖過的地方都留下了觸目驚心的黑色印記。

到了角落,他掀開一塊大石板,將麻袋丟進了地窖中,然後迅速將石板蓋上,又把三盆杜鵑壓在上面。這一系列動作做完後,他癱軟在地上,吐了一口汙血。

“是個鳳印,比我想的強太多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龍鳳孽印分龍印和鳳印,兩種不同的印處理起來方法也不相同。

“安子在那口袋裡?”我問。

他點點頭,拍了拍身邊的石板,說:“咱們要另外想個辦法,這個鳳印傳了幾千年,一般法門都對她沒有效果。”他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看起來並無大礙。

我摸了摸額頭,能有什麼辦法可想,對付這東西我一竅不通。

仲馬估計也沒指望我,站起來走了幾圈,忽然停住,應該是想到了什麼。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猶豫了幾秒鐘後,扭過頭來問我:“你會不會釣魚?”

我不明白他這麼問的用意。

仲馬指著山下的大河,說:“通常這種常年不幹的大江大河裡,都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魚,有的能活上千年。”

我還是瞪著眼睛,等他繼續說。

“你聽說過九紋龍魚嗎?”

我心裡啊了一聲,腦子裡轉了幾個圈,隱約意識到他想幹什麼了。九紋龍魚,傳說中乃是龍之九子一人一片鱗,一張鰭,湊起來的。外形上看起來非常古怪,且體型龐大,有著九根金光燦燦的鬍鬚。這種魚喜食汙穢,吞陰吐陽,主要的食物來源是那些不幸溺水的亡魂,如果沒有九紋龍魚,恐怕類似長江黃河之流,早就陰氣沖天,群魔亂舞了。所以這種魚可能是我所知道的最“正派”的魚了。

龍魚為陽,鳳印為陰。後者恰好是龍鳳胎中女性胎兒的怨魂,以龍制鳳,不得不說是個很大膽的想法。

但是九紋龍魚習性不定,極難見到,這麼多年來也只有七十年代的時候有人在重慶境內的嘉陵江中網到過一次,嘉陵江是長江的大分支。據說當時那條捕魚船上的漁民見龍魚九根金須,心生貪念,觸怒了龍魚,只見金光一閃,漁民眼睛全都瞎了,跪在船板上對著龍魚跳下水的方向不停地磕了三天的頭,邊磕邊哭。有幾個人頭都撞爛了,當場死在那裡。

這樣的魚,我們怎麼捉?

蟲王雖厲害,好歹是在岸上,有邪性,但頂多算個魔,這九紋龍魚簡直已經成神了。退一萬步說,就算為了救安子,豁出去了,但怎麼找到它?找到之後又怎麼辦?難道真像仲馬說的,用釣的?

你他媽想用根魚竿去釣一隻神嗎?

我把我的疑慮跟仲馬說了,他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滿:“你到底要不要救你朋友?”

我盯著他,他看起來似乎很有把握。我想不出來其他的辦法,只有先聽聽他的計劃。

仲馬很興奮,說,我們當然不能用傳統的方法去捉它,肯定是捉不到的。要想成功,劍走偏鋒。

我問具體怎麼個偏法,仲馬就開始忙碌起來。我看他從屋子裡端出一缸油膩膩的液體,在院子的三個角落各收集了一小撮泥土丟進缸裡,然後又放了一大堆不知道是什麼玩意,最後將撕碎了的布條丟進去泡了起來。

之後我們坐車去城裡買了一隻大鐵籠子拉了回來。天黑以後,我和仲馬找附近的漁民幫我們載著鐵籠子逆流而上,一路走一路尋找合適的地點。越走越荒涼,地勢越來越險峻,兩岸只剩下茂密的樹林。船工不願意再走,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鐵籠子搬了下來。

“現在這麼辦?”我站在河岸邊的一塊石頭上,闃無人聲,只聽見河水翻滾,不禁有點心虛。

仲馬遞給我一隻鐵鍬,說:“挖魚餌。”

幾分鐘後,我才知道仲馬所謂的魚餌,其實就是死人。死亡不超過二十一天的人身上的魂魄都沒有散盡,這時候死人的執念最重,某種意義上說對龍魚的吸引力應該是很大的。只是這件事本身讓我有點不舒服。

仲馬說他白天已經來看過了,往山上走不了多久就有墳區,這幾天剛好有死人下葬。果然,沒過多久,我就看到一片花花綠綠的紙人紙馬,以及十幾個鮮豔的花圈。那些紙人栩栩如生,被風一吹,嘩啦啦地向我招手。

我們把手電滅了,點了幾根蠟燭,一來怕光傳太遠,被人發現,二來我們乾的事挺缺德的,雖說按照仲馬的計劃我們用完之後要把屍體還回來,但畢竟要拿去餵魚,任誰都不願意。他怕萬一這墳裡的主太小心眼,詐個屍什麼的,有蠟燭在,能起個提前預警的作用。

我本來就心神不寧,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那蠟燭光十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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