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紙人(1 / 1)
將棺材蓋撬開後,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仲馬忍住臭味將屍體搬了出來,裝在雙層塑膠袋裡。那屍體是個看起來只有五六十歲的女人,身材很瘦弱,仲馬扛在肩上健步如飛。我跟在後面直欲作嘔。
回到河邊後,仲馬利索地開啟鐵籠子,將屍體塞了進去,然後在鐵籠子上綁了一根麻繩。籠子的構造比較特殊,類似一個捕鼠器,有東西進去,門就會自動鎖上。
仲馬讓我給他打著手電,他爬到探出河面的一根大樹上,纏緊麻繩,兩個人一起用力將鐵籠子拖到河水深處,繩子一頭掛在樹上。
接下來,就是等待。
我和仲馬蹲在樹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水面。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仲馬說九紋龍魚經常會在凌晨五六點,也就是天空最黑的那一段時間出來覓食。我可以先休息一會,他回去把安子背過來。
我已經困得不行了,仲馬一走我就爬下樹,靠在岸邊的石頭上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忽然聽到一點聲音,我睡得並不深,立刻清醒過來,睜開眼睛,見樹上有一個人。我以為是仲馬,可再仔細一看,我就差點就叫了出來。
那是一個花花綠綠的紙人,倒掛在樹枝上,隨著風擺來擺去,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我轉頭看了看,微弱的月光灑在河面上,只有水聲,連夜鳥的叫聲也聽不見。我開啟手電摸上樹。
就在剛才我和仲馬蹲守的位置,稍稍偏左上方的一根樹枝上,紙人正對著我笑。
我心想這會不會是誰的惡作劇,不過大半夜的,恐怕沒人有這個閒情逸致。難道是風吹過來的?墳區在山上,夜晚風一大,的確有這個可能。
我還要坐在這裡等九紋龍魚上鉤呢,可不想一直被這樣一個東西盯著。伸長脖子弄了半天,也沒有把紙人從樹上摘下來。她的腳上纏了很多線頭,全都雜亂地繞在樹枝上。我失去了耐心,雙手掰著她的兩條腿奮力一拉。
只聽嗤啦一聲,一條腿被我撕爛了。幾乎在同時,我感覺腰上有一雙手在使勁掐我。
還原一下當晚的場景,我抱著她的兩條腿,她雙手剛好別在我的後腰處。我把她的腿撕爛了,於是她也想把我也撕爛……這種環境下很容易胡思亂想。
我雙腿發軟,連再去碰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了。我掏出打火機,火苗從頭部一路竄上去,嘴臉,眼睛,迅速被吞沒。
紙人被燒了一半,成了一團火球,從樹上滾了下去。我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紙人剛飄到空中,忽然一陣大風颳來,改變了飄行軌跡,竟然開始上升。我發誓,我真的聽到一絲微弱的女人的呻吟聲。
火球中出現了一團不正常的顏色,深藍中帶著絳紫,紫色之外又被黃光暈染,一圈一圈,亮度超過電筒光,彷彿夜空中突然出現的一顆星辰。
這是靈魂燃燒的顏色。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當有人問我最喜歡什麼顏色時,我都是這個答案——沒有什麼能比得上靈魂燒灼時的絢爛。
前一秒鐘的恐懼和陰森蕩然無存,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也許她只是對人世太過眷戀,借一個紙人苟延殘喘,說到底對我又沒有什麼損害。這麼做會不會太殘忍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變故再次出現。
火球飄了幾秒鐘後終於向河面墜落,那團光暈還在拼命維持著光亮。想想,那時候的我多容易被觸動,這樣一件小事,居然連看結局的勇氣都沒有。就在我低頭鬱悶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巨大的水響。
抬頭,一條灰影從水面上掠過,那團靈魂的殘骸瞬間被帶著沉入水底,消失不見。
我打了個激靈,立刻清醒無比。手電掃了掃,只看到還沒有燃盡的紙人飄在水面上,火已經完全熄滅了。
肯定不是眼花,不死心地瞪大了眼睛繼續尋找。
手電的強光飛速滑過水麵,眼睛被反射回來的光線刺得一陣劇痛。想到那些雙眼被弄瞎的船員,連忙閉上眼睛。我心頭一陣激動,隱約看見那似乎是一片魚鱗。
龍魚鱗!
在吞食了紙人身上殘存的魂魄之後,九紋龍魚便一直藏在水底沒有現身。我不敢輕舉妄動,穩妥地將繩子纏到樹的主幹上,怕稍細一點的枝幹會被拉斷。
等了一會,繩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水面似乎比之前更加平靜了。我重新爬回到樹上,居高臨下,依然沒看到任何可疑的跡象。
我心中疑惑,難道它沒有上當,已經走了?那我們一晚上可就白忙活了。
片刻之後仲馬回來了,聽我說了剛才發生的事,一下興奮起來,把安子放在岸邊的石頭上,爬上樹去打著手電看了下,說:“應該還在,你看那一圈水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卻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也不知道他所謂的水紋到底在哪裡。我只知道不同的魚類由於習性不同,在水中留下的痕跡也不一樣,這從水面上能夠看出來。高明的釣者都能根據水紋判斷什麼地方有魚。
九紋龍魚也能看出來?
仲馬說:“你注意那繩子附近的水流,是不是有兩個一大一小的漩渦?”
我站在岸邊,視野沒有仲馬開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仲馬又盯著看了一會,說:“我估計它有所察覺了,大概還在猶豫,小聲一點,耐心等一會。”
這一等又是半個小時,我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安子全身都是一團團黑斑,但並沒有貼著肉,看起來像是懸浮在皮膚上的一層霧。用手一扇,竟然還能看到雲捲雲舒。
我問仲馬除了龍魚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他父親想來也算是這一領域的高手,難道沒有留下來什麼秘籍、偏方之類?
仲馬拍了拍腰上的一隻牛皮口袋,那裡面裝的全是各種銀鉤銀針。
“你也看到了鳳印是什麼樣子了,說得通俗一點,就像是套在人身上的一層鐵皮。我這些工具根本扎不進去。但它再牛逼,畢竟龍魚是它的天敵,我就指望著它能在龍魚面前露出破綻。只要有一絲縫隙,讓我第一根針扎進去,事情就解決了。”
我看安子的臉上確實很多被針扎過的痕跡,很淺,連皮都沒破。仲馬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仲馬忽然對我舉起一根手指:“噓,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