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詭異的絲線(1 / 1)
仲馬又往我旁邊多灑了一些,竟然全是凌亂的黑線——其實是透明的,否則也不會發現不了,紙灰黏上去之後立刻就看得清清楚楚。一眼望去,竟似無處不在,剛才仲馬和女屍打鬥的過程中肯定碰到過,但由於這些透明的絲線質地十分柔軟,很難察覺。
我所在的位置,絲線格外密集,像一團棉花,我不知不覺闖進去,被纏住了手腳而不自知。這水下似乎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類似的網團,但不是固定的,而是遵循著某種規律在移動。每個網團之間都用數根絲線連線起來,這些絲線很稀疏,人在其中幾乎可以自由穿梭。
從功能上來看,倒有點像“卵母”,但我從來沒聽說過,更沒有見過這種網,而且這種絲的質感不像是人造的,很纖細,但韌度卻一點不差。
仲馬知道點什麼,但看他的樣子也不太確定。他抓住網團拉了拉,見我齜牙咧嘴,表情痛苦,趕緊鬆開手。
我想問他,既然他知道用紙灰來讓絲網顯形,說明對這種陷阱他肯定有一定的瞭解,難道沒有解開的方法麼?
仲馬很快用行動回答了我的疑問。
他嘗試著在我身上尋找突破口失敗後,十分果斷地拿刀去割網團周圍的絲線。他的打算可能是既然沒法把我救出來,就先把整個網團都弄下來,拖到岸上去慢慢想辦法。
就目前來說這似乎很可取,他顯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了。但這樣做有兩個麻煩。
第一,絲線韌度很高,很難割斷。第二,他每割一下,都會拉動絲線,進而讓我痛苦不堪。
我發現即便我不動彈,纏在我身上的絲網也變得越來越緊,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勒出了血痕。我怕再過一段時間就算我紋絲不動,恐怕也沒用了……
仲馬為避免拉動網團,將絲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再用匕首切割。這樣我是沒有問題了,他自己的手被切了幾條大口子,鮮血淋漓,才終於切斷了一根。
他對我做了個OK的手勢,剛準備切下一根,忽然面色一冷。打著手電朝水下照去,同時把一隻手放在絲線上,扭頭和我四目相對。
絲線在有節奏地震動。
我馬上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他想表達的資訊,有東西順著絲網爬了上來!
那東西的速度非常快,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做出任何反應,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就出現在視野裡。同樣渾身長著長毛,體型不大,看不到臉,好像缺了一隻腿,爬起來歪歪斜斜,就像掛在樹上隨風擺動的巨大蟬蛻。
我跟仲馬稍稍鬆了口氣,看起來並不是很難對付。
絲線的震動陡然變得猛烈了,劇痛差點讓我昏厥過去。緊接著我們都看到水下一片黑影在蠕動,我頭皮一麻,看這情形那些死屍都在往上爬。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這些死人不僅渾身汗毛瘋長,而且像詐屍了一般具有攻擊性,但我可以肯定,絕對和陰珏螺暈有關。當時改造這條脈的人很可能在裡面加入了我不知道的元素。
一兩具死屍仲馬還能對付,可現在是幾十個,上百個……
我看了他一眼,如果這時候他選擇丟下我逃跑,肯定能夠全身而退。
在最初認識仲馬的這段時間,我經常……怎麼說呢,有點小人之心,但每次他都會給我狠狠一棒槌。這次也不例外。他讓我不要慌,那些死屍要爬上來需要時間,他還能抗住。
我知道他心裡沒有底,只能盡最大可能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候,我奇蹟般地發現身上的網團居然沒有了。原本已經勒進我血肉中的細絲像活過來一般迅速退走,沿著幾根連線的絲線朝那具死屍撲了過去。
黏在絲線上面的紙灰被水流衝散了,網團的大部分重新變得透明。但即便看不到,眼前發生的事卻很清楚。
那具死屍已經被繞過去的網團纏住了,在我前面不遠處陰森森地瞪著我。
我剛恢復自由,活動了一下手腳,忽然水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我手腳痠麻,根本沒法控制方向,打著轉就朝水底滾去。
一路上我看到很多死屍。有的還在順著絲線往上爬,但剛一靠近網團就被黏住了,幾下被撕成碎片。其他的死屍有所忌憚,在原地徘徊。
無論這道絲網是誰,或者什麼東西織造的,它應該不是用來對付人的,甚至不是用來對付活物的,很可能是為了讓水下的螺旋溝壑中的死屍出不去。因為我能從絲線的縫隙中穿過去,即便和網團擦肩而過,只要沒實打實地自己撞進去,就不會出事。但那些屍體卻不一樣,距離稍稍近一點,網團就彷彿突然有了生命,猛撲過去將屍體纏住,毫不留情地絞碎。
我掙扎著爬起來,找到手電,只見頭頂到處都是懸掛的屍體,像被網住的魚。溝壑中隨處可見一個個大洞,洞壁的岩石非常光滑,洞中水流湍急,隱隱有一股力量將我往裡面拉扯。
我儘量避開那些洞口,在亂石和廢木間尋找,沒有發現龍魚的屍體,忽然後背被人拍了一下。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仲馬。他渾身是血,每動一下身後的水中都會留下血跡。
但臉上卻在笑,手中提著一個藍色的網袋。
他朝身後指了指,我晃了一眼,就看到亂石間有幾個毛茸茸的東西探出腦袋。那些還在絲線上蠕動的死屍也掉轉頭,直直地朝我們衝了過來。
沒有了絲線借力,它們在水中的遊動速度並不快。我們儘量靠著網團,死屍追了一會就放棄了,重新沉入水底。
一回到岸上我全身都癱軟了,躺在地上,天空中居然有幾顆星星。仲馬把袋子開啟,我看到一大團青色的卵,比一般的魚卵大得多,幾乎相當於普通鳥蛋的大小了。我十分興奮,但仲馬卻顯得情緒低落,心事重重的樣子。上岸後他一言不發,把魚卵給我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坐在岸邊歇了一會,我沒有追問,他如果想說自會告訴我。過了許久,他好像想明白了什麼,把手伸到我面前。
他的手心裡握著一條月牙形的項鍊,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掌心粘了很多鐵屑。我認識那個月牙形的標誌,那是一種喜歡在月光下活動的昆蟲,傳說是具有神性的蟲子。
“我剛才從一具屍體上拿下來的。”他淡淡地說,然後從懷裡摸出另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鍊,“這是我們家族的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