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鬥脈(1 / 1)
我一聽聲音更加驚愕了,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確定他就是仲馬。沒等我說話他就衝進了屋裡,把迷迷糊糊的安子驚得鞋子都沒穿便大呼小叫地跳到地上。
我開啟燈,仲馬全身都長滿了十幾釐米長的灰色怪毛,臉上的毛要淺一些,但仍然連鼻子嘴巴都看不清楚。他喘著氣站在電風扇前,那些毛被風一吹,狂亂地舞動著,我跟安子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說什麼。
仲馬漸漸平復下來,竟然對著我們笑了一下——大概是笑了吧。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幾天不見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仲馬說,他前些天又到陰珏螺暈中去了一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跟自己家族有關的線索,他懷疑那根月牙項鍊是他二伯的,沒想到卻發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東西。
說到這,仲馬停了停,從安子手裡奪過半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地灌進喉嚨裡。然後看著我說,那陰珏螺暈,是一條影脈。
我愣了一下,影脈和一般的脈相不同,它肯定是人為修造的,並且沒有明確的用途,那是一種標誌。在七八十年代的時候,各家族勢力蓬勃,都會選隱秘的地方修造影脈,用來彰顯家族的實力。因為沒有任何特別的指向性,只有一個目標,讓它強大到其他家族只要看上一眼就會驚歎。所以影脈的修造非常靈活,且集存了整個家族的精華。
仲馬道,表面上看來是陰珏螺暈,其實那螺旋溝壑大有玄機。有一部分落水的人確實是受到暈的影響自己跳下去的,但有很大一部分卻不是。
陰珏螺暈中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能使被河水衝到溝壑中堆積起來的死屍全身長毛,以某種非正常的狀態復活,爬到岸上去害人,死人又會去尋找其他的目標,非常邪。不過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我查過那時候的報紙,這附近經常有傳言鬧鬼、水怪、殭屍之類的報道,肯定就是從溝壑中爬出來的死人。
我聽出他言外之意,說道,後來沒有這種報道了,是因為那張網?
仲馬點點頭,問我知不知道“鬥脈”。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我已經有點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修造影脈是為了彰顯實力,那麼顯而易見,就有另外一種更加彰顯實力的方法,“破脈”。你家族在那裡修影脈,以為自己有多牛逼,好,我就把你最牛逼的脈給搞成一團垃圾,看看我們誰更厲害。這種事很常見,有時候還會專門用鬥脈的方式來解決家族恩怨。
果然跟我之前想的一樣,那張網確實是用來對付死屍的,死屍出不去,這條影脈的價值也就失去了一大半,破脈也就成功了。
這位破脈者沒能直接阻止死屍復活,而是用網來間接達到目的,可見修造影脈的辛氏家族確實有兩下子。不過這張網在我看來也足夠逆天了,完全猜不透它到底是依照什麼原理織造出來的。
仲馬在房間裡踱了一圈,一張毛臉幾乎貼著我的鼻子,十分激動地說,你絕對想不到,想不到,那張網,其實是一隻蟲子。
我努力思索著這種可能性。確實不像是人造的,太靈動,可世上竟然有蟲子長這樣?
仲馬說,這種蟲子叫“矽線蟲”,《斛蟲志》中記載,此類蟲一般生活在上萬年的矽酸鹽礦中。但並不是生來就是網狀的,而是一顆金瑩剔透的橢球,大小和鴨蛋差不多。用特殊方式煉造之後,外形、功用等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過程就叫“煉蟲”。
仲馬又說,但是矽線蟲很難找到,即便找到了,煉製過程也極其複雜,且具有不確定性。他父親和家族的前輩們花了幾十年時間才在邛崍山中挖到一隻,但煉製過程很不順利,終其一生都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後來家族出了事,那隻矽線蟲下落不明。
一個主攻蟲脈的正統家族,在這件事上尚且一事無成,何況其他人。可想而知,仲馬當時有多震驚。那張網面積超過三公里,每隔四五米左右就有一個“網團”,相當於矽線蟲的“捕食器”,能想象一隻蟲子居然大到這種地步麼?
說到這,仲馬躲藏在濃密眉毛後的眼睛向我射出意味深長的光。
我恍然大悟,想到了馴養胙蟲王的那個女人。難道這竟然是一個人乾的?
仲馬在那裡找到他二伯的家徽,說明他們嘗試過“破脈”,但失敗了,沒能活下來,而另一個外來人用他們蟲脈本族的東西卻做到了,簡直就是侮辱。
我問他是不是找到了那個神秘女人的線索。仲馬捋了捋嘴邊的毛,說,大線索倒是算不上,不過確實有些眉目。
凡是高手,特別是那種骨子裡有股傲氣,特立獨行的高手,都會在經手過的脈中留下頗具個性的標誌。仲馬仔細研究過學校下的活脈和矽線蟲,發現其中都隱藏了一個“九七連環扣”。這種扣,很幼稚,如果一般的人用它來作為標誌,會讓人覺得很可笑,因為太簡單了,毫無技術可言,就像一個小孩子在炫耀他的變形金剛玩具。但是當我聽仲馬說出來的時候,我們倆臉上表情都很嚴肅,這一點也不可笑,分明是一種嘲弄。
安子在一邊聽著,半開玩笑道,這個女人不會是一個未成年少女吧?
仲馬臉抽了一下,忽然說,我有可能認識她。
我愣住。
他說,你想想,像這種天分奇高的人,怎麼可能這麼沉寂?從我記事開始,從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
確實如此,從我們現知的兩條脈來看,此人絕對是天才級的人物。她如果開宗立派,肯定能殺得七大家族片甲不留,我對這個圈子的大事還是有些瞭解,竟然也從未耳聞。
我問,既然你沒有聽說過她,怎麼說可能認識?
仲馬說,我父親前幾年還不像現在這樣意識完全僵死,我發現他經常咬破手指在牆上畫這種九七連環扣,當時我不理解,現在我想我知道他的意圖了。我懷疑我父親今天的處境,以及我幾個伯伯的死,都跟這個女人有關。
仲馬來找我們的目的,是他又發現了一條隱藏著九七連環扣的脈,想找我們跟他一起去看看。我其實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他不說我也想自己去查一下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便滿口答應。安子命都是仲馬救的,自然也不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