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啟程出行（1 / 1）
蓬頭垢面、滿身汙跡，在晨光中無處遁形的衛鯤形象可謂糟糕透頂，已與曾躺臥在寒山破廟中的那位邋遢老者不分伯仲。
“速將他帶去青顏池洗一洗！”
秋月一手遮住口鼻，另一隻手連連揮擺，她秀美緊皺，難以忍受衛鯤身軀上散發出的怪味。
重見天日的衛鯤卻有些不情願，他很想回到地牢之內，去與那隻偷走仙果的生靈好好商量一番，讓它歸還仙果，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這麼做，只能咬牙吃下這個啞巴虧。
“早知如此，我應該儘快將仙果吞下，如今真是悔之晚矣！”衛鯤跟在兩個家丁身後向衛府的浴場青顏池走去，內心深感後悔。他自從在地牢見到饞前輩刻在石頂上的留言之後便一直覺得這顆仙果很有可能是助自己渡過劫難的關鍵之物，故而才沒有輕易吃掉，但現在看來，也正是他留著仙果才招來了這場無妄之災。
衛鯤沉浸在這樣的情緒中，並沒有注意到前方的兩個家丁停了下來，他步伐匆匆，“砰”的一聲與兩人撞在了一起。
“哎喲！”“哎呀！”
兩個家丁忽感被一陣大力推搡，雙雙被撞倒在地，他們兩人沒有回身責問，而是順勢拜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衛鯤這才回過神，他見自己竟撞倒了這兩個家丁，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當他抬起頭，就見不遠處就是青顏池，而其入口處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梳著雙平髻，打扮與秋月相似，臉上還帶著稚氣，她正一臉驚恐地盯著衛鯤，彷彿是見到了怪物一般。另一人容貌極美，她身著素白長裙，黑髮如瀑，披在肩上，還有髮絲還有縷縷粘在一起，臉頰上也殘存著兩片紅暈，顯是才沐浴完不久。
衛鯤看著兩人覺得眼熟，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想，忽然記起這位長髮美人乃是衛納言的寶貝女兒衛璃，而另一人則是衛璃的丫鬟冬兒，他連忙對著兩人拱手示意，算是打招呼。
冬兒被衛鯤嚇得不輕，衛鯤一動她就直接被驚得跳了起來，衛璃也是黛眉微皺，她沒有認出衛鯤，還以為這是一個混入了府中而被家丁抓住了的乞丐，她朱唇輕啟，呼道：“護院！”
青顏池不遠處一座涼亭內正有幾個手持木棍的男子在休息，他們聽到衛璃的清脆呼喚聲，個個虎軀一震，幾步就跑到了兩女近前，齊聲道：“大小姐！”
衛璃伸手一指衛鯤，淡淡道：“此人驚嚇了冬兒，你等速將他扔出府門。”
這幾個護院聞言連忙扭頭看了過去，其中一人眼尖，認出了衛鯤身前的兩個家丁，他眼珠一轉，連忙小聲道：“大小姐，那可是衛鯤少爺，這麼直接不太合適吧？”
衛璃“咦”了一聲，與冬兒對視一眼，詫異道：“何以如此骯髒？”
“大小姐，他違反家規，這幾日都被關在宗人大堂的地牢之中，想是剛被放出來不久。”
“呼！小姐，我還以為是個什麼怪物呢，原來是鯤少爺啊。”冬兒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
衛璃扭頭看向衛鯤，見他也在瞧自己，便對他輕輕點頭，然後道：“既然如此那便沒事了，冬兒，我們回去吧。”
衛鯤看著衛璃的背影，心中輕嘆，他低頭看了看裹在自己右掌上的黑色紗布，自嘲一笑，向青顏池走去。
…………
一個時辰之後，換上被洗淨烘乾的衣物，恢復為一位白淨少年的衛鯤在那兩個家丁的引領下來到了毗鄰大門的庭院之內，那裡已經站了一群宗族成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衛容德與衛納言站在正當中，而他們身前站著三人，一個是雲淡風輕的衛懷仁、一個是腦袋上還纏著白紗的衛琿虯，另一個則還不滿十歲，他乃是衛奉天之弟的孫兒，名為衛隆。
衛容德半眯著眼，看見衛鯤也到了，他點點頭，朗聲道：“今年的道門選拔，我衛氏宗家共有三人參加，璃兒天資卓絕，入宗已經毫無懸念，而琿虯傷勢初愈，望你全力以赴。”他說到這裡，對衛鯤揮了揮手，道：“鯤兒，你過來。”
衛鯤連忙走上前去，他這幾日一直被囚禁，再次見到這幾人，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鯤兒雖身有怪病，天資不足，但修煉並非資質決定一切，心性也極為關鍵，我相信他定能創造奇蹟，可不要辜負府中上下的期待。”衛容德拍了拍衛鯤的肩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沒錯，這幾天在地牢中，相信他的心性成長了不少。”衛納言了點了點頭，他邊說邊瞥向扁著嘴暗暗磨牙的衛琿虯，輕輕咳了一聲。
衛琿虯臉上肥肉一抖，連忙也說道：“嗯，衛鯤，咱們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我就不計較了，這次咱們一起參加道門選拔，應該互相扶持才是。”
衛鯤略一沉吟，點頭道：“的確應當如此。”他雖這麼說，但心中卻不相信衛琿虯真的是想與自己冰釋前嫌。
“好！兄友弟恭，這才是同族該有之面貌，”衛容德一拍手，又看向衛隆道，“隆兒雖然年幼，但卻天資過人，這次隨宗家一同前往承元宗，望你也力爭上游。”
“大伯伯，您放心，我衛隆一定不辱沒衛氏的名聲！”說完，他瞄了瞄衛琿虯與衛鯤，嘴角微揚，似是對這兩人十分不屑。
“衛隆生來便有極強的火靈親和之能，我看他今後是族中僅次於懷仁少爺與璃大小姐的風雲人物！”宗族成員中有人輕聲議論，他們都不敢小瞧這位年不滿十歲的孩童。
“那好，你們三人便坐第二輛馬車，準備出發吧。璃兒坐第一輛馬車，我與懷仁就在最前面給你們開路。”衛容德哈哈一笑，就招呼眾人向大門外走。
…………
吳城城南，一間民房之內。
頭戴皮帽的老獵人揹負雙手，立於窗前，仰望藍天之上緩緩飄動的浮雲，開口道：“徒兒，你當真要去承元宗麼，那裡對咱們這些人可不是一處善地。”
“師父，常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些年我苦練功夫，如今該是施展的時候了。”
檀策手捧一張獸皮，眼中躍動著捉摸不定的火焰，他緩緩起身，拿起早已包好的行李，走向門外。
老獵人聽到大門吱嘎吱嘎的響聲，輕嘆一聲，額上的皺紋在剎那間似乎深了許多。
…………
吳城之外，通往承元宗的驛道之上，有十多輛馬車排成兩列緩緩前行，車輪聲轟隆，夾雜著馬蹄聲，浩大的聲勢甚至引來周圍村中的村民夾道圍觀。
最前方的兩輛馬車金頂錦帳，裝飾有“衛”字花紋，第一輛中坐著衛家明珠衛璃，而第二輛車中本應有三人，但此時卻只剩下衛鯤一人獨坐其中。
實際上在剛剛出城之時，衛琿虯與衛隆就收到了潘家與閻家的邀請，去了這兩家的馬車之上，而衛鯤也樂得清靜，他依靠在車廂壁上，回味著破浪訣的六個動作招式，也不覺得無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方的馬車中傳來衛琿虯得意的笑聲，他與潘金局坐在一輛馬車內，老友相聚，自然是歡笑不斷。
“你別說，那小妞的確很標緻……”
面部傷勢恢復了潘金局聲音變得更加尖利，穿透力極強，臨近的幾輛馬車都能聽到他說出的話。
衛鯤聽見這兩人聊得話題，不由地搖了搖頭，他甩甩頭，濾去了兩人的聲音，專心致志地揮動著手掌，自昨日達成以掌風擊滅燭火之後，他便更加堅定了勤練這一式的念頭。
“咦，似乎有所變化。”衛鯤擊出了二十餘掌，突覺掌心內湧起一陣微癢之感，而就在這時，車廂的小窗之上響起了拍擊聲。
“又有人？難道是來邀請我的？”衛鯤詫異，連忙回過頭去，但當他看清是什麼在敲打小窗，身體一下子就僵住了。
“怎麼是你！”衛鯤使勁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就開啟了窗戶，就見一隻灰色的大貓跳進了馬車之內，它正是偷了仙果的犯人！
衛鯤對它很有敵意，灰貓卻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在衛鯤身邊坐了下來，對他“嗷嗚嗷嗚”地叫了起來。
衛鯤瞪著它，伸出右掌，他思量再三，以極為溫和的語氣說道：“貓兄，能否請您把那顆仙果還給在下？”
灰貓琥珀般晶瑩剔透的大眼睛眨了眨，與衛鯤四目相對，它歪著腦袋，將舌頭吐在嘴外。
“你是說你把仙果吃了？”衛鯤額頭冒汗，右手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來。
“嗷嗚！”灰貓叫了一聲，抬起前爪舔了起來。
“你！”衛鯤若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它，真想給它一頓老拳，他語氣低沉，繼續道，“當日你答應將那顆仙果給我，現在又出爾反爾，這也就罷了，你還要特意跑到馬車上來嘲笑我嗎？”
灰貓聞言，慵懶地打了個呵欠，它眨眨眼，將自己的前爪搭在了衛鯤的右掌之上。
不得不說，它的手掌毛茸茸的，觸感還算不錯，但衛鯤的注意力卻不在此，在接觸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當日手握仙果時的觸感，溫暖，生機，還有那一絲靈動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掌心之內，與玄水交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