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路漫漫（1 / 1）
承元宗所在的黟山坐落於庸古原極西處，距吳城有近五百里之遙，因其山岩青黑、如染蒼黛而得“黟”字為名。其山間有蒼松怪石、碧泉飛瀑，環境清幽而瑰麗，乃是道門公認的靈秀寶山。
自吳城出發的馬車經各個驛站，連行一晝夜後，衛鯤一行人於清晨時分抵達了黟山腳下。
“全都下車吧。”最前方的衛容德翻身下馬，朝著馬車大叫了一聲，將有些還在車廂內沉睡的後輩喚醒。衛鯤就是其中一員，他睜眼起身，見車廂內空蕩蕩的一片，不由嘀咕了幾句，一把掀開門簾從馬車內跳了出來。
山腳下的空氣還帶著些許寒意，但衛鯤深吸一口氣後卻覺在冰涼之間還聞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芳香，他扭頭一看，才發現衛璃正站在不遠處，仰望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巒，毫無疑問，這香氣正是她被晨風揚起的衣袂所散發出的。
“哈哈，容德吾友，好久不見。”
正在這時，半空中傳來一聲大笑，就見三道流光閃爍而過，便有三人自空山飛落。為首之人穿青色道袍，長髯如雪，乃是一位老道人，他身型高瘦，眼神炯炯，頗有道骨仙風。跟在老道人身後的是一男一女，兩人都很年輕，皆著素白紫紋道袍，但與笑眯眯的老道人不同，此二人面無表情，眉宇間隱隱透出一股冷傲。
衛容德見到老者，也哈哈一笑，拱手道：“這不是南宮長老嗎，多日不見，你是越來越精神了。”
南宮長老點點頭，目光落在一旁面色平和的衛懷仁身上，又注意到不遠處的衛璃，點頭道：“果然是兩位人傑，哦，對了，我身後這兩人乃是內門最為傑出兩位弟子，洪褒與尤慧。你們兩個還不來見過容德大人與懷仁公子。”
洪褒與尤慧原本還面帶傲然，現在聽長老說這男子竟是金烏榜上的衛懷仁，連忙低頭行禮，齊聲道：“參見容德大人，懷仁公子。”
“嗯，這兩位內門弟子果然不凡，承元宗當真是人傑地靈，璃兒，你也過來見一見將來的道門師兄師姐。”衛容德面帶微笑，對衛璃招了招手。
如出水芙蓉一般的衛璃走到衛容德身旁，對著南宮長老行了一禮，低聲道：“見過三位。”
南宮長老手撫長髯，讚道：“好，璃姑娘能入我承元宗乃是我宗之幸事，與衛府明珠一比，本宗的女弟子實在是黯然失色啊。”
長老身後的尤慧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不忿，她悄悄看向洪褒，卻見此人雙眼盯著衛璃已經移不開，她心中憤慨，又看向了馬車旁的衛氏之人，想看看是不是個個都比自己好看，她一眼就瞥見有位少年正以古怪的眼神瞅著自己，彷彿是在看什麼珍禽異獸一樣。尤慧心中暗喜，心道此人還是有些眼光，但她畢竟是道門弟子，第一反應還是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衛鯤見承元宗的女弟子瞪了自己一眼，才發覺自己看得有些投入，連忙移開了目光，他扭頭看向在雲霧內若隱若現的山峰，心中想著這位女弟子的衣著實在是很眼熟，與那日在樹林裡遇到的女俠盜有幾分相似，也不知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關聯。
“嗯，事不宜遲，咱們幾人就速速上山吧，”衛容德在與南宮長老又閒聊了幾句之後，又看向馬車旁的眾人，高聲道，“按照規矩，參與選拔的弟子要徒步上山，其餘人都來我這裡。省些腳力。”
此言一出，衛琿虯與潘金局等紈絝紛紛低聲叫苦，他們看著這條不知道要延伸到何處的山路，不由面露菜色。
“璃姑娘你就不必與他們同行了，隨我們一同乘坐甲鳥上山吧。”南宮長老對衛璃微微一笑，他大袖一揮，手中放出一團白光，白光直上高空，炸裂開來，十分炫目。不久之後，就見山頂之上傳來一聲嘹亮的鳴叫，緊接著一隻長有寬長鐵翼的巨鳥從天而降，引得眾人一陣驚呼。
實際上這巨鳥並不是活物，而是人造的載具，不過其造價昂貴，使用時也會耗費駕駛者的大量靈力，承元宗也是很給衛府面子，才會專門動用甲鳥來接這些隨行者，而其餘的來客即便出得起錢，若是沒有極高的地位，也難以獲得這般待遇。
這些隨行者是輕鬆了，但參與道門選拔的正主們卻不得不面對第一個困難，他們平日裡錦衣玉食，故昨夜在顛簸的馬車內根本沒有睡好，現在剛下馬車就要攀爬山路，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種折磨。
“嗤，真是一群無能之輩。”
就在衛琿虯等人長吁短嘆之際，站在閻家馬車旁的衛隆冷笑了一聲，他扭頭看向身邊的一位妙齡少女，道：“妙兒，咱們是這裡實力最強的，不如比一比誰先攀爬到這條山路的盡頭，如何？”
名為妙兒的少女點點頭，輕笑道：“自然可以，我可不會丟閻家的人。”
“那好。”衛隆咧嘴一笑，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就像山腳的石階衝了過去，而少女則驚呼一聲“狡猾”，也跟了上去。
這兩人年齡都不大，尤其是衛隆還不到十歲，但一跑起來，卻都是健步如飛，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衛琿虯與潘金局等人見到這一幕也受了刺激，衛琿虯一捏拳頭，高聲道：“這小混蛋真是囂張，咱們也上，絕不能被看扁了！”
“沒錯，”潘金局看了看佇立原地的衛鯤，目含深意地笑道，“若是沒在規定時間內登上山頂的選拔道場則沒有參與選拔的資格，我們快走吧！”
在衛琿虯與潘金局的鼓動下，剩餘的十來人紛紛奔向山路，只留下衛鯤一人還站在原地。
“鯤少爺，你也快去吧。”趕車的車伕坐在車上，他見衛鯤漫不經心地站立不動，便開口勸道，“不在太陽落山前抵達就沒有參與的資格，可要抓緊時間吶。”
“嗯，我明白。”衛鯤點點頭，他之所以最後出發，一是明白自己的體力有限，勉強不來，二是不想與衛琿虯那些人走在一起，所以直到前方的那群人消失在他的視線內，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攀登山路。
這條山路與寒山上通往書院的那條路很像，衛鯤觸景生情，心中一片安寧。他踩著透過樹蔭灑落的陽光拾級而上，聽著婉轉清脆的鳥鳴在微風中流轉，兩邊的樹木友好地伸出樹枝，以微擺的綠葉表示問候，遠方的流水聲則時有時無，彷彿正隨著他一同前行。
不多時，鳥鳴寂去，許是叫累了，而樹林中則有一道黑影一躍而出，跳到了衛鯤的身邊。
“貓兄，你又來了，”衛鯤對它的忽然出現已經有些習慣，他看著這隻大灰貓，低聲問道，“你究竟是叫什麼呢？我在《珍獸圖錄》中可沒見過你。”
“嗷嗚—”灰貓懶洋洋地低吼了一聲，順便打了個呵欠，它跟在衛鯤身邊，在石階上一蹦一跳，玩得不亦樂乎。
衛鯤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隻灰貓，實際上，昨天在馬車之中他就發覺這隻灰貓的奇異之處，首先它的個頭比衛鯤見過最的家貓大了一圈，而且面部也更寬，更為重要的是它的眼神，那對美麗的眼眸中流露的光芒攝人心魄，其中會不時流露出關愛弱者的光芒，使得衛鯤每次看它都會情不自禁地背後一涼。
“我也想有這樣一對眼睛。”沉默了許久，衛鯤說了這樣一句話。
“嗷—嗚—”灰貓給他的回答呈現一種古怪的音調，有些陰陽怪氣。
“你在鄙視我麼？”衛鯤搖搖頭，嘆道，“說起來，我今天又想起了一個人，就是你偷了她的仙果，雖然那些仙果她也是偷來的，這可真是同道相殘。”
灰貓不叫了，它眨眨眼，耳朵快速地前後扭動，那對琥珀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緊張。
“你說她會不會是這裡的弟子？”衛鯤忽然覺得它的反應很有趣，便又問了一句。
“嗚！”灰貓昂起頭，它忽然一轉身，鑽進了山路邊的樹林之內。
“竟然被嚇跑了，”衛鯤摸了摸下巴，自語道，“一物降一物，看來它的剋星就是那位狐狸姑娘了。”
“嗷嗷嗚，唧唧唧！”
灰貓剛走不久，一邊的林中又響起了一連串的叫聲，衛鯤一扭頭，就見樹上不知何時來了一大群猴子，它們正好奇地看向自己，而其中一隻體型最大的猴子則跳下樹來，蹲在衛鯤身前，它一攤手，將三顆漿果放在了衛鯤的腳下。
其餘的猴子紛紛相仿，將一顆顆漿果放在衛鯤腳下，很快漿果就堆成了一摞。
衛鯤疑惑不已，他見這些猴子給自己投食，莞爾一笑，俯身撿起一顆漿果，對著陽光看了看。
“這是牛血果。”衛鯤在書中見過此果，其果皮成淡紅色，味腥鹹如血，但卻可讓補充體能，緩釋身軀疲乏之感。
有了這一堆牛血果，衛鯤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快步登上山路之頂，他小心翼翼地把牛血果撿起，對這群猴子點頭道謝。
“唧唧！”猴子們又是一陣亂叫，它們扭頭順著樹林跳入了樹林深處，轉眼就消失不見。
這麼一來，衛鯤倒是明白了什麼，他低聲道：“貓兄不會是這裡的山大王吧，看來我以一顆仙果為代價，交到了一位不得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