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窺見一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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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間,一朵黑蓮在慘白的額骨之上恣意地綻放開來,它似以聲為食,剛一出現便令山洞內慟哭似的呼喚聲停歇下來。層層疊疊、好似劍尖列陣一般的花瓣在陰影內搖曳,凜冽的肅殺之氣隨之悄然擴散,令四周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而幽暗。

“你做了什麼?”

陸公子扭頭看向衛鯤,儘管他的面容被遮擋,但從語氣中不難想象他又驚又怒的表情。

衛鯤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憑感覺判斷出此黑光與仍在自己右掌內顫動的玄水無關。

“既然與玄水無關,那又是從何而來?”衛鯤苦思冥想,想要在記憶中尋出答案,但密室內壓抑的氣氛與眼前正被緩緩染成黑色的人骨都在壓迫著他的精神,令他只獲得了一陣自眉邊太陽穴湧出的刺痛。

“休傷主人!”

這時,七條魚王也意識到了主人屍骨的不對勁,它們發出的虹光驟盛,衝向快要將那具白骨的頭骨完全染黑的黑蓮。七彩之光與黑光短兵相接,一瞬間,高亮的光輝淹沒了衛鯤的雙瞳,而還在苦苦思索的他也在此刻得到了靈感,他的腦海中有一幅畫卷鋪展開來。

畫卷中是一座庭院,當中立有一人,髮色如血,著金縷帛衣,背影挺拔如一株金枝玉葉的寶樹,儘管未露真容,他人也能想象出這定然是一位目含星宇,眉挑山河的英雄人物。

“如此氣勢,想來這位就是吳帝。”衛鯤立在畫卷之前,目露驚歎之意。

“大王!”畫卷忽而一閃,其內竟傳出了一聲呼喚,衛鯤連忙定睛觀瞧,就見自庭院之外走進了一位老者,他手拄著柺棍,顫顫巍巍,一步一停,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吳帝的近前。

吳帝立在原地,穩如山嶽,低聲道:“相國有何事?”

老者一臉憂色,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道:“大王,臣有緊急國事要奏。”

“相國,寡人早已說過,朝政之事皆當由您與另外兩位老臣決斷,寡人素惡勞神傷心之事。”吳帝語氣平緩,竟似國之大事與其無關。

“怎會如此,豈有一國之君不理朝政之理?”衛鯤搖了搖頭,頓時對這位吳帝略感失望。

畫卷內的老者與衛鯤一般,也是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他還想再說幾句,卻被吳帝打斷,這位吳帝頭也不回,斬釘截鐵道:“寡人早已下令,任何人不得進諫,違者殺無赦。”

“莫非吳帝竟然是如此昏君?”衛鯤皺眉,心中滿是疑問。

“大王,還請手下留情。”正在這時,又有一人走入庭院之內,此人臉型如錐,面色慘白,鼻子卻好似彎勾,而最為奇異的當屬他的雙眸,其內的瞳孔竟是一個“十”字之形。

“國師,你莫非也是要來與寡人商量國事?”吳帝語氣陡然一揚,其內滿是不悅之意。

“非也,非也,臣聽說了一件趣事,特來大王的庭院內確認,”國師連忙擺手,他走到一言不發的老者身邊,手指庭院內的一顆高樹,道:“臣聽聞有一隻怪鳥落在了大王的庭院內,三年不飛,三年不鳴,也不知此鳥究竟是不是啞了嗓子、斷了雙翅。”

衛鯤順著這位國師的手指看去,就見高樹之上果然有一隻大鳥正收起雙翼閉目養神。

“哈哈哈!”吳帝忽然大笑,其聲雄渾,震得那株高樹也顫動了起來。

“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吳帝話音剛落,高樹上的大鳥猛地睜開了蘊藏凌厲亮光的雙眼,振翅拍斷周身的樹枝,如一支利箭,直直的飛上了青色的蒼穹之內,發出了一聲穿破雲霄的鳴叫。

伴隨著這一聲鳴叫,吳帝又高聲道:“時機已到,寡人當選賢任能,強國爭霸!”說完,他手臂一抬,手中就出現了一柄黑色的長矛。

吳帝振臂一呼,畫卷如得號令,立即向四方鋪展開來,畫面當中仍然是他,只是此刻的吳帝不僅髮色如血,他那件華貴無比的金縷帛衣同樣被仇敵之血染為殷紅之色。

“國師,寡人已懾服群雄,一匡神州,可謂功成名就,如此偉業,能否擔一個‘帝’字?”吳帝立在血泊中,眼看著腳下累累的白骨,語氣鎮定自若。

生有十字瞳的國師躬身道:“大王興兵於吳,當稱吳帝,然此帝乃天下之帝,卻不能號令道門內的仙人,而臣有一天下獨一無二之寶,可助大王降服群仙,成為天上之帝。”

吳帝聞言沉默良久,他放下手中長矛,道:“何物如此神奇?”

國師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子,交給了吳帝。

“這是何物?”衛鯤聚精會神地觀察這隻小瓶,他捕捉到了腦中一閃而過的熟悉感。

但不及他多想,籠罩他瞳孔的亮光便已經平息了下來,那幅畫卷也隨之粉碎在依舊陰沉的空氣中,不見了蹤跡。

七條魚王翻倒在泥淖內,它們耗盡了各自的光芒,已經動彈不得;白骨頭上的黑光也遭受了重創,不能再維持蓮花之形,只得縮在一處,在吳帝的頭骨上結成一道細長的黑色印記。

“這……這正是害死主人的頑疾,兩位……朋友,助……助……”

黃魚王斷斷續續地懇求著衛鯤與陸公子,但還未講完,它就無力繼續口吐人言,那張還在微微翕合的魚嘴中只能冒出一堆氣泡。

“說來奇異。”已經沉默許久的陸公子開口了,他緩緩道,“我方才見到了一幅畫卷,好似是這位吳帝的生前記憶。”

衛鯤聞言訝然,他看向陸公子,低聲道:“在下也看見了,看來這不是幻覺。”

“是什麼不重要,”陸公子手指衛鯤腰間的古劍,道:“能否將此劍交給我?”

“自然可以。”衛鯤心道陸公子這是要以劍除去吳帝頭骨之上的黑色印記,連忙把古劍遞了過去。

“的確是一把好劍!”陸公子接過劍,不禁讚歎一聲,他白淨而纖細的手指順著劍身輕撫而過,這把古劍便發出了熒熒的亮光。

衛鯤眼看著陸公子可令古劍發光,心中羨慕不已,但下一刻,他就見陸公子握劍的手腕一抖,便感覺到一道冰涼刺骨的細線抵住了自己的咽喉之上,令他全身寒毛倒豎。

“不要亂動。”陸公子語氣與他手中的劍刃一般冰冷,似是真的想要了結衛鯤的性命。

“陸……陸公子,有話好說,我真的與那黑光沒關係。”衛鯤自然是一動也不敢動,他盡力使自己保持鎮靜,以免說出不該說的話激怒了這位忽然把劍架在他脖子上的陸公子。

“肥魚王剛剛說正是黑光害死了那位吳帝,那黑光又是從你手掌內射出,若是這黑光的目標是我,那我豈不是十分危險,所以留你是個禍害,你以為如何?”陸公子略一沉吟,他自然是覺得黑光與衛鯤有很深的關聯。

衛鯤不知該如何辯駁才能讓這位陸公子相信自己,只得以儘量緩和的語調勸道:“在下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呢?陸公子,實不相瞞,在下雖然姓衛,卻被認為是衛氏之恥,如今不過是一介凡夫,說不定還入不了道門,要禍害也就只能禍害路邊的小花小草了,但我決計不會如此做……”

“住口,我知道了!”

還沒等衛鯤把話說完,陸公子已經聽得不耐煩,他移開古劍,道:“放過你可以,但你要負責除去那道黑光留在吳帝頭骨上的印記,我會為你壓陣。”

說到這裡,陸公子又取出一根狗尾巴草扔向白骨,這一次狗尾巴草沒有燃燒,而是緩緩飄落,陷入了爛泥之內。

“看到了吧,因為那道黑光,吳帝的屍骨已經可以接近了。你速速前去,因為屍骨的異變,現在密室的門不再穩固,隨時會有人進來。”

衛鯤暗道最好進來些人,省得你一言不合就想殺人滅口,但他看了眼陸公子手中寒光閃閃的古劍,也不敢違抗,只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接近那具白骨。

密室之外,衛隆、韋禪、鍾鏡古三人已經先後抵達了密室之門附近,方才眾人手中的古劍等物品發出的叫喊聲引發了不小的恐慌,就連最為自信的衛隆也伏在巖壁上一動不敢動。直到這聲響平息了近三炷香的時間後,這幾人才敢繼續行動。

但此時此刻,原本密室大門上閃耀的虹光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石壁,沒有任何珍寶的蹤跡,這讓好不容易來到近前的三人大失所望。

“我不信,這石壁既然發光,就一定有秘密!”衛隆手執古劍,對著石壁用力一刺,隨即臉色一變,喜道,“果然如此,這後面是空的,其中一定藏有珍寶!”

門外古劍刺擊石壁產生的金石碰撞之聲越來越急,衛鯤將一切動靜聽在耳中,腳步卻越來越慢。

這具白骨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他只覺得自己不是行走在泥地上,而是走在一條吱嘎作響的獨木橋上,這獨木橋下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他就會墜入其中,化為另一具白骨。

但隨著不斷地接近,衛鯤也注意到了原先隱藏在黑暗內、非同尋常的事物,那是兩顆圓球,就藏身在白骨腳下的鎖鏈之內,他的直覺告訴他,正是這兩顆圓球在不停地呼喚著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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