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信使歸府(1 / 1)
“駕!駕!”
吳城之外,有一騎飛馳於金色的驛道之上,正與背後漸暗的暮色賽跑,為了趕在關城門前入城,這位騎手揮動長鞭,口中唿哨聲不斷。
城門上的兵士們遠遠便見到了這位騎手絕塵而來,有人眼珠一轉,低聲道:“如此下鞭是不惜馬命,看樣子應該是有錢的主,怎麼樣,要不要為難為難,敲點油水?”
這些兵士平時沒少做這樣的事,加上今天淨是些菜販肉屠進出城,也沒撈著什麼油水,一個個連忙聚在一起,商量好了要攔下這匹馬,與這位有錢的騎手長談一番,撈點外快。
不多時,騎手已經接近了城門,這些兵士也從城樓上走了下來,圍在城門兩邊。其中一個資歷最老、膀大腰圓的兵士從眾人中走出,昂首挺胸地立在城門當中,手舉佩刀高呼道:“停下!入城檢查!”
騎手見兵士阻擋在前路之上,竟然又是一揮皮鞭,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停下!強闖城門者殺無赦!”
立在城門當中的兵士哪裡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他大喝一聲,就作勢要拔刀。
“滾開!我乃衛氏信使!”這騎手見兵士不肯讓路,便長嘯一聲,緊接著手臂一抖,從懷中取出一面繡有黑色長槍的旗幟。
眾兵士見到這面迎風招展的旗幟,個個面色發白,那個立在城門當中的兵士更是朝城門旁一倒,抱著腦袋哆嗦了起來。
沒了兵士的阻擋,騎手快馬加鞭,進入城內,飛速趕至城北衛府門前。
衛府大門敞開,其內有兩排家丁夾道而立,似在等候。信使見狀連忙翻身下馬,也不管身後馬匹倒地之聲,快步經迎客路跑入大廳之內。
一路暢通,無人阻攔,這信使如廳便朝地上一跪,高聲道:“小的奉大老爺之命,先行回府報告訊息!”
大廳之內正有一場晚宴,這位信使剛一踏入大廳,奏樂之聲便停了下來,而當他說明情況後,大廳內的宗族成員更是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哦?我……大……大哥現在……何處?”坐在居北主位上的衛納言喝了幾壺酒,口齒變得不太利索,但在場屬他地位最高,他也只得晃悠著腦袋出聲詢問。
“回二老爺,大老爺還在路上,他們馬車走得較慢,大約明早才能到。”信使連忙回話,他們返回吳城乃是被道門選拔的變故給延遲了,故衛容德等人現在還在路上,但為了讓衛氏族人儘早知曉結果,衛容德就派了這位信使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原來……如此,那你有何……訊息?”衛納言說話斷斷續續,大廳內的宗族成員都有些著急了,就見一婦人正起身來,道:“二哥,就讓我來問好了。”
此婦人正是衛知芳,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信使,語氣嚴肅道:“我來問你,這次承元宗道門選拔有沒有人落選歸家?”
宗族成員皆是會心一笑,他們知道衛知芳是在問誰,這次道門選拔若是有落選者,那就必定會是那個人。
但信使卻一搖頭,道:“眾公子皆留在了黟山,其中璃大小姐與衛隆少爺皆被選為內門弟子。”
衛知芳聞言暗自點頭,她知曉衛容德打定主意要送衛鯤進入承元宗,故此時一點也不驚訝,倒是那些心懷期待的宗族成員愣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衛鯤竟然都透過了道門選拔。
“哈哈哈,璃大小姐真是奇才,果然進入了承元宗內門,納言兄,可喜可賀啊!”有人見場面略有些尷尬,便哈哈一笑,舉起酒杯看向衛納言,想要緩和氣氛。
“哼!”衛納言卻是來了酒性,他一拍桌案,嘴也順了起來,怒道,“可喜可賀?區區內門有何可喜?原先崇璟宗宗主可是承諾要收她做核心弟子的!”
衛知芳見衛納言的神態便知他有些醉了,她連忙一揮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多嘴,再詢問信使道:“琿虯少爺是否作了外門弟子?”
“這……”信使微微抬頭,看見衛納言正瞪大銅鈴一樣的雙眼怒視自己,被嚇得是滿頭冷汗,他心道衛琿虯只是靠衛氏的人脈混到了一個童子,這話要是說出去這位自己怕是要被活撕了,但要是現在撒謊,那就是等明日馬車回府之時因欺騙宗老之罪被杖斃。
信使想通了這一點,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他一咬牙,將頭撞在絨毛地毯之上,道:“琿虯少爺狀態不佳,但卻未失決心,此時正在承元宗擔當童子。”
果不其然,衛納言一聽這話,氣得鬍子都要豎立起來,他伸手一指信使,道:“滿口胡言,蓄意落我面子!來人,給我打!”
他話音一落,就有兩身材魁梧的家丁持木棍走進大廳之內。
衛知芳一皺眉,連忙出聲勸道:“二哥,這可是大哥派來的信使,你可不能意氣用事。”
“我意氣用事?哼,那好!”衛納言對著衛知芳不屑一笑,又看向信使,道:“潘金局如何了,他不是與琿虯最為交好麼?”
信使聞言又是一顫,他已經說了實話,就只能毫不隱瞞地說道:“潘少爺狀態也不佳,但有琿虯少爺激勵,他也留在承元宗擔當童子了。”
衛知芳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單手握拳,輕敲桌面,一時間沒了話語。
衛納言這時卻高興了,他高聲自語道:“唉,罷了罷了,琿虯不爭氣點也就算了,我看璃兒可能也是舟車勞頓,水土不服,這次就原諒她了,畢竟也是內門弟子,哈哈!”
衛知芳面色更加陰沉了,她只有潘金局這麼一個孩子,沒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爭氣,天生擁有潘家大量的資源卻最終都沒能成為承元宗外門弟子。
“知芳,你莫要生氣了,誰沒有個失手的時候呢?不是有句古話麼,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不過這資質極差的衛鯤竟然也留在承元宗當了童子,我看他是怕了先前答應下來的杖刑,不敢回來了。”有一位臉型圓潤,滿面紅光的老者出言相勸,他提到了衛鯤,斑白的眉毛間滿是不屑。
“嗯,您說得有理。”衛知芳見這位乃是衛納言的老丈人,便對他微微一笑。
“哎,大哥也真是的,怎麼能讓這病秧子留在承元宗呢?來人,快去傳秦武衛來此,我要派他去把此子接回來。”衛納言見是自己的老丈人,也面色一緩,不再計較在承元宗當童子的衛琿虯與潘金局,而是將話題移到了衛鯤身上。
這信使這下可是真的不敢說話了,他見到這兩位大人物的怒氣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當然不會傻到告訴他們衛鯤乃是承元宗的外門弟子,與衛琿虯與潘金局不在一個層面上。
倒是衛知芳一揮手,叫喚道:“且慢!既然是大哥的安排,我等應當遵從才是,除非是爹爹說要接衛鯤,大哥的話才能不作數,不過現在爹爹遠在都城,忙於政務,這點家事就不要勞煩他了。”
“報!”
衛知芳話音剛落,大廳外就傳來了家丁的高呼聲,就見衛納言剛剛派去請秦武衛的家丁跑入大廳之內,幾步跪倒,說道:“秦武衛不在府內,他在居室窗沿上留下了書信一封。”
“呈上來。”衛納言一招手,那家丁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一張微黃的宣紙遞在了衛納言身前的桌案之上。
衛納言拿起宣紙,掃視幾眼,面色不由一變,低聲道:“這秦武衛正是個急性子,已然出發前往黟山去了,說要將衛鯤帶回來。嗯,這下就不是我不管大哥的意思了。”
“帶回來也好,這杖責乃是在宗人大堂內定好的,他若是逃了我衛氏的家法又何以服眾?”衛知芳也冷笑一聲,在場的眾位宗主成員雖然大多都瞧不起衛鯤,把他當成一個笑話,但也不明白為何衛知芳能這麼怨恨他。
那伏在大廳內的的信使見到這一幕,喉嚨微微一動,但最終還是把話給憋住了。
…………
深夜,黟山驛管之內,或高或低,或急或緩的呼嚕聲自隔音效果並不好的牆壁傳入衛鯤的房間之中,他本就因為韋禪的一番話心神不寧,在這般噪音之下更是難以入睡,只得躺在床鋪之上輾轉反側。
“明天到底該不該接受那唯一一個進入流沙棺的名額呢?”衛鯤翻來覆去地想著,若是接受,他覺得自己是無功受祿,心中過意不去。若是讓給韋禪,他又有些猶豫,畢竟這是家族為自己換取來的,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他畢竟還是衛姓,理應不讓家族吃這麼一個大虧。
“若是妹妹她能接受這名額就好了。”衛鯤在心中默唸,讓衛璃獲得這一名額乃是他最想要看到的情況。
他正這麼想著,被竹窗簾遮擋的木窗框外,卻忽然響起一陣敲擊之聲。
“哆!哆!哆!”
這敲擊聲很低,低到只有失眠的衛鯤能夠發覺,他不由一驚,連忙轉身,湊到床邊,自下而上地窺視窗簾後面的那一片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有著淡淡的素白月光,而月光之下,則有一對琥珀,正如眼眸一般注視著衛鯤。
若是他人見到這一幕,或許會心中發毛,畢竟這對琥珀來歷不明,其中還閃動著幽幽的微光。
衛鯤卻不一樣,他見到這對琥珀,心中竟是一喜,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掌感到了他的喜悅,開始輕輕地顫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