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請君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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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長老見這陣勢,知道衛懷仁是要親眼見到厚土戒對於流沙棺效用的提升才會考慮這筆交易,他目光一凝聚,伸手自袖內取出一張符籙,口中唸唸有詞道:“聚散無常,旱海起浪,流沙陣,現!”

咒語捲起一陣炙熱氣浪,於須臾間便引燃了這張符籙,明黃色的火光之中一圈火環自內向外擴散開,在莊長老的桌前形成了一道以光鑄成的大門。

韋禪見到此門,轉頭激動地對衛鯤說道:“鯤兄,咱們進入看看那流沙棺吧。”

衛鯤面露難色,但見在場的三人都在看自己,他只得一步一頓地走向通向流沙陣的光門。不知為何,他的呼吸愈發地粗重,才行了幾步他便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

“小友,你這是怎麼了?”莊長老見衛鯤的面色就像被驟雨前突如其然的烏雲遮蔽,印堂灰暗無光,眼內的光澤也如遭遇疾風而被吹得七零八落,不由出聲詢問。

衛懷仁站起身來,幾步上前,扶住衛鯤的肩膀,沉聲道:“或許是平日他身軀裡積有毒氣,方才的種種仙物將這些氣體自體竅排出,這才腳步虛浮、面色黯淡。”說完他手掌一亮,將衛鯤四周映為一片純白之色,果然就見衛鯤的身體與面部之上有絲絲黑氣縈繞。

“這……要不送他回驛館內休息吧,流沙陣內亦有濁塵,我怕他吃不消,”莊長老搖了搖頭,說道,“還好另有一人,你快些入陣,我看你見識一下擁有了厚土戒的流沙陣是何等神奇!”

“莊長老此言差矣,如此情況才更要需要借用流沙棺,以流沙土靈化解毒氣,”衛懷仁推著衛鯤又前行了幾步,來到了光門之前,繼續道,“長老可以使用厚土戒了。”

莊長老見衛懷仁一臉誠懇的模樣,又想起剛剛的八仙宴自己喝了仙酒、吃了仙果,又欣賞了衛氏明珠的劍舞,現在這衛鯤又的確被怪異之氣縈繞,若是自己再多說那就太不給衛氏面子了,只得答應了下來。

一旁的韋禪原本見衛鯤忽然像得了急病,不僅面色難看,連都要站立不穩,眼中泛起濃郁的憂色,但在見莊長老答應了讓衛鯤進入流沙棺內之後,他如釋重負地輕吐一口氣,眉宇間竟似有喜悅之意,這與他先前對流沙棺名額渴望滿滿的態度極為矛盾。

衛鯤此時也很迷茫,這次他沒有在假裝身體不適,他也並不清楚縈繞於周身的毒氣是否是如衛懷仁所說的那樣是來自於自己的體內,但他心中有一種預感,他感覺自己不應該踏入那光門之內。

“我……我……不”他用力吸了兩口氣,斷斷續續地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

“鯤弟,莫非你忘記了方才的劍舞,可不要辜負她的一片心意,當然還有我,”衛懷仁面色凝重,緊緊握住衛鯤的肩膀,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道,“每個人的道路都不一樣,做兄長的也只能幫你做到這些了,堅持住,在流沙棺內你便能獲得新生!”

“如此說雖有些誇張,但流沙棺卻有令體膚煥然一新的奇效,應該對祛除你體內的毒氣有幫助,你就不要拖延了。”莊長老也出言相勸,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拿起了放置在桌面上的厚土戒。

厚土戒早已感應到了通向流沙陣的光門,就見它懸浮在莊長老的手掌之上,如沒有輻條與車軸的車輪在飛快地旋轉,也隨光門一同綻放出了光芒,兩片光交相輝映,令樓內的牆壁上顯出了四道清晰的黑影,若是不看窗外的天色,簡直要分不清此時究竟是白天還是夜晚。

“劍舞……”衛鯤只聽清了這個詞,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淺至半透明的畫卷。

畫卷當中,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在一塊與她纖細體型相襯的小岩石上,嘟嘴道:“不練了,不練了,都是哥哥太笨,連個動作都說不清楚!”

“我……我說得很清楚了!”一個小男孩跺腳道,“都是按照書裡說得,一字不差!”

“哼!那你說那個前躍出半丈要如何做到嘛!”小姑娘側過腦袋,以清脆如鈴鐺的聲音說道,“人家個子還沒半丈高呢!”

“這個……這個……哦!有了!”小男孩一路小跑,由一座小木橋跨過一條小溪,然後蹲下身,竟將那座小木橋推進了溪水之中。

“哥!你在做什麼!”小姑娘見到這一幕,連忙站起身來,跑到了小溪旁,她踮起腳尖,伸長脖頸,才勉強看清順溪水漂遠的木橋。

小姑娘看見小男孩站在對岸,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她一跺腳,雙眼微紅,其內水盈盈的流光壓在了睫毛之上,眼看就要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別別別!妹妹,我是在想辦法教你躍出半丈的動作!”小男孩連忙擺手,這才沒讓小姑娘眼中的瑩光流下。

“妹妹,你看好了!”小男孩退後了兩步,微微俯身,助跑,然後於河岸邊一躍而起,跨過潺潺的流水,“啪”的一聲踏在了對面的河岸之上。

“哇!哥哥你好厲害!”小姑娘的心情就像翻書一樣,轉眼間又欣喜不必,一蹦一跳地來到了小男孩身邊,從袖子中掏出一塊手帕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妹妹,你看這小溪也就半丈寬,只要這樣練習,這個動作就很容易練好了!”小男孩喜悅地一笑,對自己的主意很是得意。

小姑娘看了眼清澈的小溪,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裙子,不由低聲道:“哥,我是女孩子,跳不了那麼遠的。”

“怎麼會呢?來試一試!”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前額的劉海,又一轉身,跳回了對岸,對小姑娘揮手道:“妹妹快跳過來!”

“這……這……”小姑娘站在溪水畔,低頭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見到一條條小魚都向她的影子游動而來,被嚇得退後一步,帶著哭腔道:“不行不行,要是掉下去會被魚吃掉的!”

小男孩一愣,摸了摸後腦勺,傻傻道:“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好了,我會游泳!”

“不要不要,”小姑娘又退後了一步,低聲道:“哥,我不練了好不好?”

“不行!”小男孩忽然正色,說道:“我答應過你要教會你的,不能半途而廢。”

小姑娘深感委屈,雙手緊緊抓住裙襬,低著頭說道:“哥哥是壞人,要是你再這樣強迫我,我以後就不理你了!”

“這……”小男孩撓了撓頭,糾結不已,他向前站了一步,兩隻腳踩進了溪水中,輕聲呼喚道,“妹妹,這樣你該敢跳了吧,你要是摔倒了,哥哥會接住你的。”

小姑娘抬起頭,見到他的鞋子被溪水浸沒,不由焦急道:“快出去,魚會吃你的!”

“不會的,我的鞋子好幾天沒戲了,味道難聞得緊,”小男孩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妹妹,我本來也擔心自己會跳不過這條小溪,但是我想到……她,就覺得一定要跳過去,然後我就這樣做到了,所以你也可以的!”

“想到什麼人?不是就我願意陪你玩嗎?”小姑娘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

“所以,就是隻有你呀。”小男孩總覺得說這樣的話有些難為情,但他想要鼓勵膽小的妹妹,只得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討厭,哥哥你在說什麼啊!”小姑娘側過臉,渾然忘記這話最先是自己說得,她以眼角餘光看了看小男孩,最終還是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舉起小拳頭道:“我跳了!”

“噠噠噠”,短促的助跑聲後,她一躍而起,飛在了半空之上。那一刻,小男孩仰起頭,他以為自己看到了一位小仙女。

“嘿!”小姑娘嬌嫩而自得地呼了一聲,穩穩地落在了小溪的對岸,她跳出的距離,比小男孩還要遠出不少。

小男孩怔怔看著這一段距離,恍惚間,他才注意到這段距離被時光的手臂拉扯著,延長著,妹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如今,他終於又看到了昔日的妹妹,她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手持一把軟劍,翩翩起舞,而他想要靠近自己的妹妹,就必需要比光陰更加有力,去跨過那段已經比當初的小溪要寬上無數倍的距離。

他邁出了那一步,在一片光芒中,向著腦海中的身影,走入了流沙陣之內。

在這一刻,那枚厚土戒之中,驟然湧起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原本明亮無比的青仙館在頃刻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刻,衛懷仁笑了,從前他的微笑從不露出牙齒,這一次他露出了自己的牙齒。

就坐在樓下與逸塵仙子談心的衛璃忽然一頓,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疑惑地低下了頭。

“怎麼了,璃妹妹?”逸塵仙子眨了眨水靈靈的雙眼。

“沒……沒事,大概是錯覺。”衛璃搖了搖頭,在一息之內就恢復了平靜。

在承元宗迎客峰的山路之上,一位膚色古銅中年男子正在氣喘吁吁地前行,他的腳步忽然一頓,眼中露出慌亂之意。

“族主……族主大人留下的護衛之陣……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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