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字瞳孔（1 / 1）
“為何……流沙陣內會是一片漆黑？”
自光門進入流沙陣內的衛鯤十分迷茫，他的眼前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綿延起伏的沙丘、遼闊無垠的沙海被盡皆淹沒，唯有撲面而來的熱風讓他明白自己應該身在流沙陣內。
“鯤兄，你沒聽說麼，厚土戒與流沙陣能產生共鳴，這一片漆黑肯定是好事啊！”
在衛鯤身後，韋禪的聲音傳來，衛鯤扭頭，卻什麼也看不見，只感覺到有一隻手掌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韋兄，我們……該如何去……流沙棺？”
衛鯤感覺自己在踏入流沙陣後，精神開始逐漸恢復，但舌頭還是有些不利索，說話仍然不連貫。
“哈哈，流沙棺就在前方，你仔細看，就是那散發著幽綠之光的一點。”韋禪哈哈一笑，話語中信心十足。
衛鯤瞪圓雙眼，向前看去，果然見到了一點綠光，好似一顆閃爍不定的星辰，懸在遠端的黑幕之上，他沉吟幾息，低聲道：“星辰……可望而……不可及，這流沙棺似乎……與星辰一般遙遠。”
“鯤兄，只要有凌空之心，未嘗不能手摘星辰，快走吧，不要耽誤時間。”韋禪說完，便邁步行進，他的身影被黑暗所遮蔽，故無人能看清他究竟是在朝那個方向行走。
衛鯤探出雙臂，在黑暗中揮了揮，卻沒有碰到韋禪，他只得邁開步子，朝著那點綠光前行。他每走一步，周身的熱風便減弱一分，當他行走了百步之時，熱風已然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竟是微微的寒風。
“呼呼—”寒風愈發凜冽，那綠光卻依舊只有一點大小，衛鯤忍耐不住，便出聲問道：“韋兄，為何……為何我走了如此之久，卻始終不能……不能接近流沙棺。”
“你在說什麼呢？你不是早就抵達了流沙棺麼？”
就在此刻，衛鯤的耳邊響起一聲低沉而沙啞的話語，這聲音聽上去分外的蒼老，在寒風中忽遠忽近，就宛如自九幽牢獄內逃出鬼怪，讓衛鯤倒吸了一口涼氣，寒毛也像小針一樣立了起來。
“誰？”衛鯤轉身，又轉身，他在原地旋轉一週，除了那點綠光之外所見盡是一片黑色。
“我是你的引路人，”那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又陰惻惻地說道，“我可以根治你的怪病，改變你的命運，當然，為此你也要稍稍付出一點代價。”
“什麼……代價？”衛鯤再度轉身，依舊不見任何人影，他只覺得這聲音內充滿了詭異，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越是此時就越是要冷靜，這或許是莊長老安排的考驗、或許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嚇唬自己，就算真是什麼妖物，那也會很快被發現，畢竟這裡乃是承元宗的流沙陣。
“只是一點點疼痛而已，算不上什麼的。”
這次衛鯤聽得真切，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聲音是自其背後傳來，他連忙轉身，然後身軀就僵硬住了，好似被石化，一動也不動。
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了極為震撼的一幕：在無邊的黑暗天幕中，一左一右浮現出兩條有萬里之長的裂縫，宛如是兩顆彗星劃過而留下的痕跡。在裂縫之內，可見銀白色的光芒閃動，而在銀白色光芒的正當中，還有炫目的金輝在延展開來。這本是壯麗的奇觀，但隨著裂縫地持續分裂，衛鯤終於發覺了在裂縫之下的竟不是單純的光芒，而是兩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轟轟轟—”
隨著那雙眼睜開，天空之上響起滾滾雷聲，如天馬拉萬乘金車馳騁而過。大地也因之顫動，數不勝數的黃沙一齊發出輕鳴聲，鳴聲重疊在一處，便成了震耳欲聾的爆裂之聲。
衛鯤隻身佇立，仰望那雙眼睛，天地間的雷咆沙哮捲起的狂風在拉扯他的髮絲與衣衫，想要打碎他的安靜，但有那雙眼睛黃昏暮色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衛鯤便如立在了天地之外，就算天崩地裂他也將立於此地，紋絲不動。
“我見過你。”衛鯤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畫面，最終停留在了一雙生有十字瞳的眼睛之上，而此刻正懸於天幕之上的雙眼內，也有著一樣的十字瞳。
“你自然見過，我曾遙望明月，以月光入你夢內。”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這一次顯然他不再是遙望，而是近觀。
衛鯤想起那晚的夢，心神震動，頓感自己的胸口被一塊大石壓迫，只得咬牙道：“為何？”
那雙佔據半壁天幕的眼睛內，十字型的瞳孔中湧出神秘的光彩，在遠方的那點綠光被須臾之間便被召喚而來。
“請君入翁內。”低沉而沙啞的聲音一變，他的語氣變得更加陰沉，就如一張已經得逞的大網，開始緩緩收束起來。
與此同時，那道綠光也在衛鯤身前停下，衛鯤終於見到它的原貌，這是一隻高一丈，寬二尺的長方青綠石棺，其石質地透明，可見到其內部正有一人。此人的體型與衛鯤極為相似，就好像是他的倒影，但面部卻被綠光掩蓋，一片模糊。
“桀桀桀，這就是將來的你，”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陡然間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笑聲，帶笑聲消散之後，他才繼續說道，“我早已說過，名是無意義的東西，他將得到你的名字，終究不是你，而你失去了這個名字，卻可以變成他。”
衛鯤默然，他隱隱聽懂了這雙十字眼的意思，他低聲道：“這個人……沒有名字對吧？”
十字眼內湧起一閃而逝的光彩，又以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的確如此，但從現在開始，他名為衛鯤。”
這一聲話音未散，青綠石棺上遮擋住這人面部的綠光便消失了，衛鯤的模樣透過石棺，被一點點印了上去，很快，他就變成了衛鯤的模樣。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衛鯤感覺到自己的面容就這樣被複制，心情更加沉重悵然，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接著說道，“我不過是一介凡人。”
“你不是凡人，凡人之所以為凡，乃是因為平庸，其資質雖不足，卻也不會如你這般奇差，”陰沉而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這世上有八衍脈，為可修成之脈，而數以九為大，故還有一脈，唯有天生，不可修成，即為你右臂內之脈。”
“我？天生之脈，不可修成？為何從未有人告訴我？”
衛鯤一聽這話，心中不免波瀾起伏，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不必疑惑，多年前替你測試資質的人就是我派去的，我今日來此，就是要將此脈取走。至於你，替我保管此脈多年，也算有功，便放你一條生路，尋一人繼承你的姓名，而你將會在我為你選好的深坑之下安渡餘生。”
這雙十字瞳終於是圖窮匕見，他發出“桀桀”的冷笑，以寒氣逼人的話語道明瞭意圖。
衛鯤心中早有不妙的預感，他見這流沙陣始終一片黑暗，又不見莊長老等人的身影，便知道自己在無形中已經落入了圈套之內，而這十字瞳挑明瞭自己的意圖之後，衛鯤更是徹底冷靜了下來，他冥思苦想，欲要找出金蟬脫殼之路。
“不要妄想，這般久遠而周密的計謀，豈能因你一人之智而被扭轉？”十字眼深處閃過淡淡的嘲弄之意，高高在上的他竟能看透衛鯤的想法。
“事無絕對。”衛鯤並未放棄，身在十字瞳兩眼目光重疊之處的他拼盡全力在掙扎，想要掙脫昏黃目光的束縛，想要逃離這詭異的流沙陣。
“本能再與你多聊兩句，你既然如此不安分，那就進入棺內吧。”十字瞳低沉而沙啞的聲音一落，那口青綠石棺內登時綻開千萬道幽綠之光，它們合在一處，化為五隻瘦骨嶙峋的手掌，抓住了衛鯤的四肢，卡住了他的脖頸，在頃刻之間將他拉入了石棺之內。
同時，原本閉目立於石棺內的另一個“衛鯤”身後湧起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詭異波紋，他雙腿一動，穿過石棺走了出來，原本閉合的雙眼也睜開，其中泛著迷惑的光澤。
他的眼前是一望無垠的浩瀚沙漠，延綿至天際的沙丘高聳，半金半黑，甚至壯觀。
“呀……啊……這是？”他微微張嘴，不明白自己這裡來到了什麼地方。
“鯤兄，流沙棺效果如何？”
正在這時，有一位書生打扮的人緩步走至他的身邊，眉宇間滿是喜悅之情。
“鯤？”這個“衛鯤”原本沒有名字，他只聽懂了“兄”，並不明白“鯤”是何意。
“鯤，就是你。”書生打扮的人對他笑了笑，就抬起了手。
“衛鯤”一見，一位此人是要打自己，連忙朝旁邊躲去。
一陣長風吹來，就見一滿臉濃須的中年男子自半空中躍下，他上下打量著抱頭蹲在沙地上的“衛鯤”，問道：“這是怎麼了？”
“長老，鯤兄這是和我在開玩笑呢，這流沙棺可真是名不虛傳，我倆真是開了眼界了。”書生打扮之人滿面春風地咧嘴一笑，對這位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中年男子聞言也微笑道：“哈，如此甚好，我便送你二人離開流沙陣。”說完，他一揚手臂，大手一揮，就帶著兩人離開了流沙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