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死劫難(1 / 1)
“莊長老,我等就先告辭了,至於這厚土戒一事,我還要與父親商量一番,不可僭越,直接就把此物交予你。”衛懷仁站起身來,對著莊長老拱手施禮,又將那枚閃爍著土黃光澤的厚土戒重新戴回了食指之上。
“哈哈,那我就靜候佳音了。”莊長老眉開眼笑,又衝著衛懷仁身邊的韋禪點了點頭。方才他帶著韋禪與“衛鯤”返回青仙館內,韋禪二話不說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誇讚起流沙棺的奇效,聽得衛懷仁面露喜色,莊長老對韋禪的行為也很是滿意,暗道這小子雖然沒進流沙棺,但是還真是識時務,才入宗便已知要顧全大局,為承元宗的利益說話。
“這是自然的,”衛懷仁異常客氣,又施了一禮,才扭頭對身後兩人說道,“跟我走吧。”
“是……”那個長相與衣衫都與衛鯤一模一樣的人見這衛懷仁態度親切,語氣和善,便低頭跟他走出了青仙館。於此同時,真正的衛鯤正被關在一口青綠色的石棺之內,與他相處的那對十字瞳可就一點也不親切和善了,他的目光可謂兇殘至極、陰鷙萬分。
“放鬆,放鬆,太緊張可能是會死掉的,我可是想留你一命。”陰惻惻的聲音自衛鯤的雙耳同時鑽入,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原本柔軟的髮梢也變得僵如死蟲。
“唔,唔,你要做什麼?”衛鯤立在石棺內,被一道道綠光纏住四肢、脖頸,渾身動彈不得,只能從喉中擠出蚊蟲嗡鳴一般細小的聲音。
“你不想擺脫這難以修煉的命運麼?我將你的那條天生脈取出,你便能與凡人一樣,不就可以修煉了?”十字瞳正說著,石棺之內有湧出一道綠光,變化成了一把小刀,在衛鯤的右臂之上來回比劃,好像是在尋找下刀的位置。
小刀的冰冷觸感自皮膚上傳來,衛鯤緊要牙關,閉上雙眼,用力扭動各個關節,但不管他如何用力,綠光都紋絲不動,而他的全身身下則湧起了濃烈的痠痛感。
“屈服吧,人當審時度勢,若是你足夠聰明,早就該知曉自己的歸宿就是一片黑暗,不是每個人都能和衛懷仁一樣風光,”十字瞳冷冷笑道,“自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決定自己的命運,由我來決定你這樣一隻螻蟻的命運,你應該榮幸才是。”
“不……”衛鯤咬著牙,繼續掙扎著,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所要經歷的劫難是什麼,他並沒有按照饞前輩留言蒐集到金木火之果,心知自己大抵是死路一條了,但他仍然在掙扎。
“不要亂動了,這是偉大而又無上的機會,你將以自己的這條脈造就出無上的寶丹,這點衛氏的幾個人早已經知道,你沒有注意到那幾人看你的眼神中都帶著殺意麼?”十字瞳說到“殺”字之時,那柄由綠光變成的小刀貼著衛鯤的右手臂猛地一刺,直接戳穿了他的手臂。
“嗚!嗚!”衛鯤雖不能動彈,卻感覺得到手臂上火燒一樣強烈的疼痛,他慘哼兩聲,抵在一起的雙齒兩端甚至溢位了淡淡的血絲。
“哎,剛剛一時激動,刺過頭了,”十字瞳輕嘆一聲,低聲道,“所幸沒有傷到這條脈,溫養了十六年才成熟,當真是來之不易。”
他一說完,小刀便被緩緩地抽回了一半,開始順著肌肉的紋理慢慢的切割起來。尖銳的疼痛轟擊在衛鯤的牙根上,刀刃摩擦骨骼的細響迴盪在衛鯤的耳中,帶給他身心的折磨可謂無以復加。
即便如此,衛鯤仍然在掙扎,他掙扎的力度已經大不如前,但讓他掙扎的理由卻始終如建在遠海孤島之上的燈塔,在長夜中閃耀,未曾黯淡下去。
“鯤……鯤……”他的喉中含糊地念著自己的名字,以防自己的意志陷入一片空白。
“我聽聞百年前有一位人間大將,手臂中箭,卻能生忍疼痛,刮骨療毒,我此處有一瓶毒,不知你能否也忍耐得住。”十字瞳見到衛鯤仍然不認其命,深邃的眼神中湧起一抹狠意,就見一隻小瓶自石棺外飛來,被一片綠光包裹,懸在了衛鯤鮮血淋漓的右臂上方。
“這……這是!”衛鯤認出了這小瓶,在天外虛靈境內所見的吳帝記憶內,他見過這隻小瓶,他也忽然想起來,在那段記憶中,也有一人生有一對十字瞳,此人乃是吳帝的國師。
“難道是……同一人。那他可……真是個老怪物……”
眼神渾濁的衛鯤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他的心中絕望的黑夜更濃,如今距離吳帝的時代已經不知過去了幾百年,吳帝都已經化為了白骨,這位國師竟然還活著,那他的修為恐怕已然到達了一個難以揣摩的境界,就算衛鯤現在生出三頭六臂也難以抵抗。
不及他多想,這位國師已經操控那隻瓶中的液體如猛獸撲食般傾洩而出,化作一灘形如淤泥的粘稠黑液在衛鯤的傷口之上蠕動,順著傷痕向著他的血肉內鑽去。
“咕嘟咕嘟咕嘟—”好似熱水沸騰的聲音響起,在衛鯤的肉身之中迴盪,可怕的毒液在他的肌理內肆虐,摧毀著每一處生機,他的整條手臂在剎那間就變得像一截冒出黑煙的木炭。
“太完美了,逆脈與魔血的融合,化作最為極致的道韻,不愧是傳說中的丹藥所需的主材料!”國師的雙眼中湧起絲絲笑意,他將這段黑黢黢的手臂視若珍寶。
衛鯤已然聽不清這位國師的喃喃低語,他的燈塔之前,滔天的黑浪直上夜空,捲動著黑色的大幕壓將過來,他的意志縱然與金竹一樣堅韌不拔,在這樣充滿暴怒、無可阻擋的海嘯之前都沒有立足紮根之地。
“要徹底敗了嗎?”衛鯤閉上了雙眼,用盡最後的力量深吸一口氣,隨後,在黑浪壓下之後,一切都陷入了平靜,他似乎是徹底的昏死了過去。
“果然不行麼?”國師的眼神中充斥著濃烈的得色,擊垮了衛鯤的意志之後,他慢斯條理地低聲說道:“想來也是,這可是魔心血,世上最為邪惡殘暴的生命的心中血怎麼可能碾碎不了區區一個凡人的意志呢?”
縱然這位修為通天的國師也沒有注意到,憑藉最後深吸的那口氣,衛鯤的腦海內並未徹底陷入完全的黑暗,有一點小小的光正在黑海之下懸浮著,它無比的孤單,故而無比的珍貴。
小小的光點順著海面下湍急的洋流飄動,穿過被毀滅的島嶼殘骸、穿過好似遠古巨獸腿骨一樣的骨骸、穿過充斥著血腥氣味的肉糜,來到了另外一團黑色的液體之內。
這團黑色的液體雖然與黑海顏色一致,卻與其涇渭分明,衛鯤的意志化成的光點進入其中,就有一褐一青兩條小魚苗遊了過來,追逐著光點,在其周圍繞著圓圈。
國師沒有發覺這團黑色液體的異常,他緊緊盯著衛鯤的手臂,操控綠光化成的小刀十分謹慎地來回切割著這條手臂,就像一位治病救人的神醫。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確是在治療衛鯤的怪病。
“噌噌噌—”細碎的刀刃觸骨聲讓人頭皮發麻,但國師的眼神卻越來越興奮。如他所說,他為了衛鯤手臂中的這條只能天生、不可修成的脈等待了整整十六年,故在收穫之時,他又像一位辛勤的老農,內心充滿了欣喜。
“噔!”隨著小刀一抬,一聲筋骨分離之聲響起,就見衛鯤的右臂傷口之內,一條被漆黑魔心血包裹的纖細經脈被挑了出來,就在這經脈即將完全離開其生長的血肉之際,衛鯤殘下的那一點意志微微閃爍,經脈末端便有一滴血液滴落而下,落在了衛鯤意志所在的那團黑色液體之內。
國師以為那是經脈之外源自肌肉內的血水,並沒有在意,他以小刀挑出這條經脈,十字瞳孔內綻放出絢麗的暮色光芒,將這件他心中的至寶包裹住,緩緩引入了一片虛空之內。
“哈哈哈!夙願得償,快哉快哉。”國師痛快地笑了,與此同時,他那佔據半片天空的眼眸也在緩緩閉合,那口青綠色的石棺也在逐漸暗淡下去,最終沒入黑暗。
“前輩且慢!”
正在國師要離開這方不知名的天地之際,忽有一聲輕喚傳來,就見面露淡笑的衛懷仁沐浴在一片翻湧如浪的明光之內,從黑暗中邁步而來。
“衛懷仁,這次你做得很好。”國師已經閉上了雙眼,他的聲音縹緲悠遠,似乎隨時都要被風吹走。
“前輩,傳說中的丹藥可不要忘了分給我衛氏一份。”衛懷仁也不跟他客氣,開門見山,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哈哈,我八仙山何時會失信於人?你衛氏可是勞苦功高,”國師對煉藥一道極為精通,他略一沉吟,又道,“按照約定,原料可煉製三粒,衛氏可獲一粒,這是不會變得。”
“好!前輩果然言而有信,不過此人應當如何處置?”衛懷仁輕拍手掌,又看向因失去石棺支撐而倒在地面之上、奄奄一息的衛鯤,眼中無情,面色薄涼,他雖口中稱衛鯤為“鯤弟”,卻從未真的對他有過手足之情。
“新的衛鯤乃是那個韋閱自承元宗古舍礦牢內找來,這個舊衛鯤自然要回到那裡,渡過他的餘生。但若你有所顧忌,將他殺死掩埋與荒山野嶺自然也可以。”國師給出了兩個辦法,而衛懷仁的選擇就將決定這個“舊衛鯤”究竟會在何地應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