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身已臨淵(1 / 1)
傍晚,日薄西山,夜將自東來。
大平峰下,三位承元宗弟子正結伴而行,他們都是外門弟子,原本應該在各自所拜師父所在的山峰上聽課修行,但卻因大平峰第三千階石階旁石洞內的寶藏而搜尋了整整一天,現在個個都是疲憊不堪,連走路都走得極為緩慢。
“哎喲我的胳膊啊!”一位看上去文縐縐的男子握手抱在胸前,一邊揉捏自己的胳膊一邊嘆氣道,“再這麼找下去,可要把這座山給挖空了,我看剩下的寶貝早就被水給沖走了。”
“沒錯,沒想到大平峰竟然有那麼長一條暗道,通往地下的暗河,我看可能其他山峰裡面也藏著寶貝。”這次開口的人身材微胖,臉型方大但,兩眼略小,看上去很是精明。
“可那不是麼,黟山乃是風水寶地,就連那古舍礦牢內都偶爾能產出珍貴寶石,說不定哪天咱們走在路上就能撿到什麼寶貝呢。”最後一人身材健壯,面相頗為威武。
這三人話音剛落,就有一塊晶瑩剔透的環佩自他們腳邊的草叢向個小車輪一樣骨碌碌地滾了出來,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中越滾越慢,最終倒在了他們的腳尖之前。
“咦?這……”那長相精明的弟子反應最快,他手一指環佩,奇道,“這不是影晶佩麼,怎麼從草裡滾出來了,莫非是成精了?”
“道友!你把它撿起來,說不定其中就有一副藏寶圖!”相貌威武的那位連忙拍了拍長得文縐縐的弟子的肩膀,他做事很謹慎,要將看看這是不是個陷阱。
那文縐縐的弟子剛要推辭,眼角就瞥見一隻灰色的貓從草叢內走了出來,這貓一點也不懼怕三位承元宗外門弟子,大搖大擺地來到他們身前,將影晶佩銜在了口中,還不等三位弟子阻攔,它就一躍鑽入了山路另一邊的草叢,消失不見。
“誒?”那三個承元宗外門弟子見此貓消失才反應過來,剛想去追,就見前方走來一中年男子,此人體貌雄壯,膚色如古銅,眉頭緊鎖,銅鈴般的眼睛四處掃視,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那文縐縐的弟子連忙衝著這人揮了揮手,同時高聲呼喊道:“喂!你是不是丟了東西,小偷往那邊的草叢去了!”
另外兩個弟子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他們都覺得此人一定是那塊影晶佩的失主。
那中年男子聞聲走到近前,朝三人一拱手道:“在下的確落下了點東西,但卻是在貴宗西山館驛之內,只是一時心急,把路給忘記了,不知幾位能否帶我前去。”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我等誤會了!”面貌威武的弟子向前一步,微笑道,“我等雖想相助閣下,但此時天色不早,我等要在時限之前回到居所,否則會有些麻煩。”
中年男子察言觀色,見這三人眼中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他一路進入承元宗,已經知道這種笑意代表著什麼,便從袖內取出一塊形似雞蛋的銀錠,道:“這是一點小意思,不知道還麻不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這位道友請跟我來!”那相貌精芒的弟子兩眼放光,連忙結果銀錠,與另外兩人遞了個眼神,便帶著中年男子向大平峰附近的西山館驛走去。
實際上西山館驛距離這四人的所在地並不遠,只走了大約二里路,三位弟子就將這中年男子帶到了目的地。
這中年男子一見館驛,也顧不上心疼那塊銀錠了,他一路飛奔,直接跑入館驛之內。
“嘿!你們看這人真沒禮數,我等給他帶路竟然都不道謝。”那文縐縐的弟子不提他們帶了二里地的路就掙了一塊銀錠的事,反而指責起匆匆離去的中年男子沒有禮數。
“的確,活該丟東西。”另外兩人翻臉也比翻書還快,這三人就一邊議論中年男子是如何無禮,一邊轉身向他們居所所在的方向行去。
西山館驛之內,那中年男子在詢問過看門的童子以後,快步來到了一間房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高呼道:“鯤少爺,鯤少爺!”
“你找誰?”
房內正坐著兩位少年,其中一人書生打扮,正是他皺著眉頭出聲詢問。在書生打扮少年身邊的是一位體型孱弱的白淨少年,他看見突然闖入的中年男子極為兇惡的外表,被嚇得驚叫了一聲,躲在了書生打扮的少年的背後。
中年男子見到白淨少年安然無恙,不禁輕拍胸口,長舒一口氣道:“鯤少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哦?你認識衛鯤?”書生打扮的少年眼底精芒閃過,他拍了拍這位衛鯤的肩膀,輕聲道,“敢問閣下是何人?”
“不得無禮,此人乃是衛府的秦武衛,乃是我等長輩。”
就在這時,自房門外又走入一人,竟是衛懷仁,他對秦武衛一拱手,面露微笑道,“秦武衛怎會來到黟山?莫非是衛府出了什麼事?”
秦武衛扭頭見是衛懷仁,連忙也拱手行禮道:“見過懷仁公子,衛府中無事,在下只是放心不下鯤少爺,特地趕來看一看他的狀況如何。”
“嗯,那你仔細看看,告訴我鯤弟的狀況如何。”衛懷仁嘴角一揚,眼中帶著笑意,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
秦武衛轉身,目光看向前方,上下打量著剛剛被韋禪從身後拉至身旁的衛鯤,方才匆匆一瞥他還沒看出問題,但這麼仔細一瞧,他卻總覺得這衛鯤的表情極為不對勁。此刻,衛鯤緊抿雙唇、眉梢微曲、低垂雙目,不敢對自己對視,秦武衛見到衛鯤對自己擺出這幅表情,自然是極為不解,他連忙輕聲問道:“鯤少爺,你是不是身體不適。”
“嗯……嗯!”衛鯤連連點頭,又想向韋禪身後躲藏,卻被韋禪伸手攔下。
“鯤兄或是因為道門選拔過度疲憊,加上水土不服,這才精神萎靡,這位秦武衛,咱們還是讓他在屋裡好好休息吧。”韋禪說得頭頭是道,令衛懷仁眼中都湧起愛才之意。
秦武衛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也對,若是鯤少爺身體不適,那我就先出去了。”
“鯤兄,你就在此地好好休息吧。”韋禪說完,就揚起手要對衛鯤揮手,而這衛鯤竟又是要向後退,但由於身後就是床鋪,只聽“噌楞”一聲,他便撞倒了順著床沿擺放的一根鐵索。
“呀!”衛鯤聽到鐵索的聲音,瞳孔一縮,猛地發出一聲驚叫,引得原本已經轉身要退出房間的秦武衛又回過頭來。
“怎麼了?”秦武衛看到衛鯤一驚一乍,膽子比老鼠還要小,心中疑惑更濃,他暗道衛鯤就算是因為護衛之陣的副作用而精神不佳,也不該性格變化如此之大。但這人的身形、樣貌以及聲音都與衛鯤一致,故秦武衛也看不出到底問題出在了哪裡。
不光是秦武衛,連一直在旁觀的衛懷仁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輕咳一聲,開口道:“看來是前些日子鯤弟在地牢之中對鐵索聲有了恐懼之情,這館驛也是的,竟然把鐵索放在窗沿邊,韋禪,就勞煩你把這根鐵索扔掉吧。”
韋禪應了一聲,將鐵索拿起收好,衛鯤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坐在了床鋪之上。
“秦武衛,讓他冷靜冷靜,我們先出去吧。”衛懷仁搖了搖頭,無奈一笑,轉身就向外走,而秦武衛與韋禪也不敢無視衛懷仁,連忙跟著他走了出去。
“懷仁公子,聽你剛才的意思,鯤少爺是透過了道門選拔?”
秦武衛剛剛走出房門,便對著衛懷仁拱手詢問。
“不錯,鯤弟是逆水行舟,歷經艱難,但最終還是成為了承元宗的外門弟子,這可是一件大喜事,父親大人甚至想移動部分資源給鯤弟,助他走得更遠。”
衛懷仁說這話的同時,也在揣摩著不久前與生有十字瞳的那位神秘國師的對話,他看了眼面色複雜的秦武衛,忽然一笑,又說道:“秦武衛,我聽聞承元宗有一處地名為古舍礦牢,傳聞中乃是被天外墜石砸出的大坑,其內產出過無數珍貴寶石,我欲去此地挑選一塊寶石贈予鯤弟,你意下如何?”
秦武衛滿臉恭敬,低聲道:“這乃懷仁公子私事,何必詢問我這等人?”
“你與鯤弟相處得久,應該知道他的喜好才是,這寶石不光要有靈,也要外觀惹人喜愛才行,”衛懷仁淡然一笑,又道,“不如你與我去一趟古舍礦牢,看上一看?”
秦武衛怎麼敢不給衛懷仁面子,立即滿口答應了下來,而韋禪自然也是跟著一同前往。
這古舍礦牢位於西山群峰更西之處,乃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型坑洞,起初這裡還是單純的礦場,但後來卻因為種種原因變成了一座關押犯人的監牢。
礦牢其中所謂的犯人有違反宗門規矩的承元宗弟子、也有私自潛入承元宗意圖不軌的歹人,他們被關押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下,負責繼續向深處挖掘,若是誰找到了寶石,那便能洗脫罪名,重獲自由,甚至還能被選為承元宗童子,過上比凡俗農戶要好得多的日子。
不多時,衛懷仁便帶著兩人來到了古舍礦牢前,縱然是他,低頭一看這深不見底的恐怖深淵,心中也不由一涼,也正是這麼一涼,衛懷仁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的手,緩緩伸向那枚厚土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