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速之客(8000)(1 / 1)
聽她如此說,蓮兒眼神震驚,轉身就跪了下來,“蓮兒的命是小姐救的,小姐如何能和我說`求'字,折煞蓮兒了。”
“起來吧!我沒有救你的命,不過就是拿些銀兩給你安葬老父,不必行此大禮。”
孟之薇慵懶的靠在床欄上,眼中不見一絲色彩,好似有著無盡心事,又好似信念崩塌的絕望女子。
丫鬟打扮的女子仍然跪在面前,“小姐請講。”
“趙鍶?趙鍶到底怎麼樣了。”
聽見這個名字,蓮兒眼中神色複雜,幾次欲言又止,望向身後,確定屋外沒人後,才小聲說道:“蓮兒的確不知,只是聽說那日元親王在戰場上倒了下去,小姐被士兵帶回來,有人正想確認元親王是否還活著,突然出現了十幾個武功高強輕功了得的黑衣蒙面人將他抱走。所以,無人知道元親王是否還活著,目前,全國上下正在搜尋,但還沒查到什麼。”
又是黑衣蒙面人?
孟之薇長長的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沒見到趙鍶的屍體,就不能確認他已逝去。
見著閣主表情舒緩了些,蓮兒又勸解,“元親王功力了得,怎會輕易有事?小姐也要放寬心,養好自己才是,否則,如果元親王回來見著小姐瘦了會心疼的。”
一句話讓她鼻子發酸,正如蓮兒所說,孟之薇可以想象這樣的場景,一襲紫袍的俊美高大男子擰起好看的眉,鳳眼微眯,深邃目光帶著慍怒,冷冷的說著溫暖的話,“孟之薇,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不聽我命令竟然讓自己瘦了,這麼孱弱如何能當我的侍衛呢?”
雖然眼中氤氳,嘴角卻帶著溫柔的笑。
閣主淡淡的笑意被蓮兒無意看了去,蓮兒眼中好似出現了些晶瑩,抿起雙唇眼神奇怪,她躬身行禮後偷偷退了出去,不敢打擾。
之薇摸出趙鍶給的兩件東西,細細摩挲著紫色錦袋上的蘭花和那顆玉戒指,不斷默唸,“對啊,趙鍶武藝非凡,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孟之薇你看,現在有武藝高強的黑衣蒙面人將他救走了,一定不會有事,不要亂想。”
自從來到這兒,從來沒像此時這般如此感激黑衣蒙面人。
錦袋如新,金線繡制的蘭花依然如故栩栩如生,只是蘭花旁有一滴暗紅色的血漬,就像妖嬈彼岸花,熱烈紅豔攝人靈魂。血不知是誰的,孟之薇卻認為寧願是自己的也不要是趙鍶的。
對趙鍶的思念愈加強烈,再如此下去,她怕可能會做什麼傻事,將自己浸泡於溫水之中,將權仲奕滴落在身上的血、藥和氣味都洗掉。
溫暖的浴湯將美麗女子白皙肌膚緊緊包裹,躲在水中安心舒適,究其原因竟然是與那一幕太像。
女子又想起了在慕容地宮的溫泉池中,與趙鍶擁吻水下的情形。
雙手抱肩沉了下去,水下幽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耳畔幻聽陣陣。
……
“我會做你師父,也會將你平安帶回。”
“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你都不能放棄自己的性命!我就算死了,也會保住你的命。”
……
趙鍶的話再次響起,現在想來卻如此心殤。
心中吶喊,“趙鍶,我不要你死,更不要你死了來保全我的命。如你不在,我要靠什麼信念活下去。”
溫熱的水包裹著一切,也藏起了某人的淚,淚在水中,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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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許是那日權仲奕太過氣憤,又或者是有重要事務耽誤讓他抽不開身,她很慶幸這兩日他沒再來。
剛剛經歷了悲痛震驚,孟之薇早已身心疲憊,在榻上整整躺了兩日沒起身。
這日,春天朝陽從窗欞縫隙處透了進來落在被褥之上,金燦奪目溫暖怡人,窗外“淅淅瀝瀝”的水流聲沁人心田,時不時還夾雜了幾聲悠長的鳥鳴,讓全身痠疼的孟之薇有了生的力氣。
抬起酸脹的手臂撐起身體,艱難的坐起來,躺著昏睡幾日,全身上下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蓮兒。”
“欸!”
聽見呼喊,清秀的丫鬟應聲而入。
剛進屋就見小姐已坐了起來。
白衣女子娥眉俊首,杏眼秀鼻,膚膩如玉,豔麗帶著清秀,讓人一見就失了魂魄。這才想到閣主易容多年,她真實的面貌早已被人遺忘,想不到多年過去,她是越發動人了,只是那對目光比當年更加深沉。別人說,讓人成長最快的莫過於經歷了感情之事,看來,她是真的深深愛上了元親王。
想到“那個人”,她壓下心中奇怪的感覺,閣主敏感聰慧,如有何異動,自然會被她發現。
深深呼吸屏息靜氣走了進屋。
“有訊息嗎?”
這是孟之薇兩日來最期盼的時候,蓮兒去打聽趙鍶的訊息,每日清早向她稟報。
看著閣主充滿希望的閃亮雙眼,蓮兒不忍回答,小聲說道:“還沒有。”
璀璨的眼神再次恢復如死灰,手腳肩膀霎時耷拉下來。
“小姐別灰心,沒有訊息說明他們沒找到元親王,這是好訊息才是。”
她輕點頭表示同意,掀開錦褥準備起身。
洗漱完後,之薇突然想到門口坐坐,這才說道:“蓮兒為我簡單梳妝,我今日不臥床。”
蓮兒心中一喜,手腳麻利的為她輕施薄粉,打上少許胭脂,描眉塗硃紅,又擼起青絲挽成了追月髻,插上一隻花形玉簪。
鏡中的女子瓜子臉,膚白勝雪、晶瑩滑膩,柳眉杏眼,氣質如仙、貌美勝花,只是臉色少了些紅潤,好似大病初癒般。
看著鏡中的人,孟之薇一陣恍惚,這是自己嗎?
此時才意識到,幾年來,除了與趙鍶住在山中別院那幾日,其他沒有哪天不在臉上塗上藥水易容的,至少也會將臉色變黑變暗,所以,可能早已忘記了自己的模樣。
正愣愣看著不熟悉的自己,一旁卻響起了敲門聲。
神色緊張的蓮兒與她面面相覷。
這時,一個細聲細氣的女子在門外說道:“小姐起了沒,有人來訪。”
有人來訪?
是誰?此時,權仲奕會同意誰來探望。
“讓人進來吧!”
話音剛落,門被人輕輕推開,霎時刺目的陽光照了進來,讓人睜不開眼,只是看見門外庭院內好似來許多著輕紗粉紅的女子,而她們中眾星拱月般站著一個華服女子。
華服女子腳踏月履走進屋來。
見到修長而立的美麗女子,孟之薇眉頭輕皺,因為好似並不認識她。
來的女子一身鵝黃繡金枝錦綢羅裙,手臂挽起黃色煙紗,頭梳及笄女子的秀雲髻,剩下的長髮披在身後,還留了兩縷拇指粗細的鬢髮垂於胸前,調皮可愛。
她臉上未施濃妝,膚質如玉雙唇緋紅,清新幹淨,還有一雙靈動的琉璃眼。
琉璃眼?
好似在哪裡見過,只是這麼個乾淨純潔的年輕女子見過應該有印象,為何一點都記不起。
女子向身旁仕女輕遞眼色,仕女趕緊斂目垂眉往外退了出去,院中的女子一字排開恭敬等候,排場十足。
蓮兒也識相的跟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了她倆,女子當是自己家般小心翼翼揮開煙紗坐在圓凳上,美目還不忘四處打量,最後視線落在孟之薇身上,上上下下看了許久才抿嘴笑道:“這裡一點兒都沒變,只是莩兒姐姐卻變了許多,現在是出落得絕塵美豔了,怪不得惹得如此多男子掛念。”
雖然並無敵意,但聽起來還是不怎麼舒服。
之薇挑眉問,“我認識你嗎?聽語氣你是曾經來過了?”
女子站起身來,優雅的在屋內慢慢遊走,玉手輕輕撫摸擺設,長長的絲裙拖在腳跟後,搖曳生姿,“莩兒姐姐一直都是男子打扮,所以我才沒能認出,而我也一直濃妝華貴裝扮,姐姐不認識倒不奇怪。但是,我現在只略施薄粉,難道姐姐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嗎?”
說話空當兒,她已經轉到孟之薇身前,四目相對,白衣美豔清秀女子與靈動秀麗女子站在一塊兒,視線中帶著探索。
她的模樣越看越熟悉,不僅那對琉璃眼見過,一顰一笑中好似帶著誰的影子。
突然,女子眯起眼,殷紅秀唇向上彎起。
這一個笑她太過熟悉,是權仲奕真心高興時就會露出的笑容。
之薇帶著疑惑和驚奇,喃喃說道:“權仲奕?”
聽見這幾個字,女子眼中金光閃過,又故意嘟嘴表示不滿,“只說對了一半,是權仲,不過不是權仲奕,是權仲嘉。莩兒姐姐還記得我嗎?”
權仲嘉?名字很熟悉。
孟之薇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忽然,當年那個琉璃眼小公主、那個與權仲奕關係不錯的十五公主、與林莩同歲的小女孩的模樣映入眼簾。
還記得幾年前太子馬場遇險時,她焦急的跳到眾哥哥面前,大叫著要去救太子哥哥。
原來是權仲嘉!怪不得為何這麼大排場了。權仲奕得志,他鐘愛的小妹如何不會被寵愛上天。
之薇淡淡回道:“原來是十五公主,我的確是沒認出,畢竟第一次見你是是五年前的事了。這些年公主在民間吃苦了吧?”
女子臉色一變,輕輕搖頭:“只是前幾年辛苦了些,自打去年進宮以來也算是錦衣玉食。”
去年?
她疑惑抬起眼來,“進宮了?”
她很好奇,能進宮的不是宮女就是妃子,看權仲嘉養尊處優的模樣,實在不像當宮女的。
十五公主卻皺起眉頭,眼中神色不明,輕咬下唇,“莩兒姐姐是沒認出來,平日我多是濃妝豔抹,曾見過您一面。”
“哦?”
“在大殿。”
孟之薇更加迷惑了。
她淡淡說道:“在宮中我不姓權,改姓付。”
“付……是宮女還是……?”
女子很自然的說,“我位至二品。”
二品?
她突然一驚,猛然抬起頭來吃驚的看向女子。
因為能等同於二品的后妃只有一個,那就是貴妃。
她姓付?
難道……她是付貴妃?
仔細端詳此時要清純得多,眼神也更加堅定,實在不像那個嫵媚風華無限的柔弱女子。
看著孟之薇疑惑的眼神,女子嘴角含笑,不過多解釋。
突然,之薇想起了趙欽對她的寵愛,他倆的濃情密意,還有當時她就……懷孕了,為何此時一點產子過的模樣都沒有。
心中好似猜測到什麼,頓時冷淡下來,“原來是付貴妃!趙欽呢?你們不是恩愛非常嗎?現在權仲奕將他怎麼了?”
果不其然,聽見趙欽的名字,本來還滿面笑意的女子表情僵硬起來,眼神一暗,“哥哥將他軟禁起來了。”
“哦?”之薇冷笑,“果然你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按權仲奕的習慣會將他殺了才是,看來趙欽還得多多感謝與你如此恩愛,不僅保住了他的命,還可繼續與你雙宿雙棲。”
聽著冷言冷語,女子知道她是氣極故意為之,沒太介懷,只是眼中帶著常人看不懂的悲傷,“趙欽不肯見我。”
孟之薇神色微變,繼續問道:“你與趙欽的孩兒呢?權仲奕要怎麼處置敵人的子孫,同時又是自己的親外甥的孩子。”
女子眼中一滯,往窗邊走去,故意避開咄咄逼人的目光。
看著石山上的潺潺流水,她周身氣息開始悲傷,像敘述別人的故事般娓娓說來,“孩子在肚中就已夭折。的確是,哥哥怎麼會讓我生下敵人的兒子,而且還是一個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不過孩兒死得有價值,順便要了肖皇后的命,我也順利執掌鳳印管理後宮。莩兒姐姐我知道你如何想的,但是,我不怪哥哥,趙國是我們權家的敵人。因為他們,父皇母妃逝去,莊國敗落,太子淪為莊世子被他們欺辱踐踏,我其他哥哥有被流放病重而亡的、有在服兵役戰亡戰場的、還有困在監牢中鬱鬱而終的,還有我一班姐妹,因為被貶為庶民,我們遇歹人,齊齊被賣到邊疆青樓,做了風塵女子專門服侍軍爺們,以前都是天之嬌女錦衣玉食,誰受得了落差如此大的凌辱日子,有幾個表姊妹受不了就自盡了。最後,就剩下了我一人苟活於世,幸得一年半前邊疆遇見了哥哥。他救回我,派人教我、為我打扮,後來,找了幾個有權勢的外官和內侍將我送進宮去。因為曾經的風塵必然深知男人心,還有哥哥的安排,我不僅被趙欽臨幸,還得到了盛寵。這時,哥哥找到了我,讓我與趙欽說,將十幾個人安置在不同的官位上,有文官、武官,還有內廷侍衛。想不到趙欽真的如此鍾愛我,以前對他弟弟的話言聽計從,有了我後,他對元親王的反對意見置若罔聞。對於他們,是不好的訊息,對於我們,卻是極好的。”
望著窗邊瘦弱單薄的身影,孟之薇震驚不已,她瀟灑的侃侃而談,就像說一個平常人的故事,故意平靜的語調顯得是那麼突兀。
因為,從平和的外表、毫無感情色彩的字字句句中分明聽出了隱隱的濃烈悲傷,特別是說到孩子夭折時。
天下哪有不愛孩兒的母親!
之薇很難想象為了復國,為了答應哥哥的要求,艱難決定傷害愛自己的人、殺掉自己的還未出世的孩子是怎樣的心情。
一個纖弱皇家貴女落入民間,不僅要靠自己艱難過活,還要學會阿諛奉承、強顏歡笑的做一個風塵女子。好不容易進宮遇到深愛自己的人,卻不得不為國仇家恨將自己已美好的生活親手破壞,夾在家人、國家與愛人之間艱難過活。
與她比起,孟之薇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至少趙鍶沒有對付林府的人,沒有成為自己的血海仇人。
華服靚麗女子轉過身來,看著仍在震驚中的之薇,苦笑道:“莩兒姐姐被嚇到了吧!今日過來,一來是哥哥要求,二來是仲嘉想過來。我想來勸勸皇嫂,當年你差一步就是莊國的太子妃,後來發生變故我們各自失散,日子艱難,好不容易熬到哥哥出頭,你只要放下心中的恨意,下一步即是利洲大陸最尊貴的女人,與哥哥共享天下……”
孟之薇皺眉打斷了她,“仲嘉,問你一個問題。”
女子停下來,靜靜凝望,等著問話。
“你曾經已是利洲大陸最尊貴的女人,得天下最尊貴的寵愛,為何要放棄?”
女子語塞,臉上神色已不自然。
“你是要說為了復仇、為了親人、為了國家吧!既然它們在你心中遠遠比有尊貴身份地位重要,為了這些你都放棄了口中所說的好處,那你該拿什麼勸服我。只能說明在你心中有個秤,衡量過後取了心中極其重要的復仇,舍了愛你的人和愛你的人給你的天下最尊貴的後位。”
看著眼前女子越加暗黑和沮喪的模樣,她淡然的拿起茶盞喝一口水,自信非常的又問,“仲嘉,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親人,但是,你可是忘了趙欽是你的夫君,他也是你的親人,肚中的孩兒是你倆深愛的見證,也是你的親人。現在,你卻為了心中的妄念傷害了他們。你如此忘情棄恩,讓我如何能信你。現在我倒是想替趙欽問你一句,你是否真心愛過他。”
聽到這兒,女子再也不能故作無事,眼中晶瑩如珍珠一般,顆顆落了下來,好似憋了太久太久,此刻卻是制止不住。不過一會兒,明亮雙眼變得霧氣皚皚,悲傷之意爬上臉龐,望著窗外春色,語氣卻帶著冬日的寒冷涼意,猶如自言自語般喃喃說著,“他的確是愛我的,就算是奪了他的國家,殺了他親人,他對我都恨不起來,言語依然溫柔,眼神如舊愛憐。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在利用他,不知是否真心愛他,但是,當哥哥告訴他,肚中孩兒是我自己弄掉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呆滯的目光,此時,居然心裡狠狠的在疼痛,居然好似能看見他崩塌的信念,能聽見心碎裂的聲音。他只與我說了兩句話,不恨我,只是我居然親手殺了我與他的孩兒,以後再不想見到我,打那兒以後,我每次去迎灀宮,他都對我避而不見……”
手持茶盞的玉手一頓,差點將滾燙的茶水灑出,之薇的眼眶隱隱也有了淚意,不是因為權仲嘉,而是因為那個溫潤的男人。
好似還能看到他輕拉愛妃的手,端坐皇位的尊貴皇者目光專注,眼中只有愛人一個!好似還能看到一向懦弱膽怯的男子為了愛妃,怒髮衝冠的宣誓道,“無論愛妃懷有龍種與否都是朕最上心的女人!誰要給你難堪,就等著朕要他腦袋。”好似還記得一向性情涼薄的男子,竟然會為了心中的她,挑戰皇家的慣例,皇子皇女未出世,就為她腹中懷有的胎兒冊封藩王、公主,賞賜封地。
可惜,孩子最終卻被他所愛的女人、孩子的母親親手扼殺在腹中,死去時可憐的孩子可能還未成形。
突然,心中一疼,溫潤直性的趙欽讓她想起了趙鍶,兄弟倆個,樣貌不像、對待所愛之人的表現不一樣,付出不一樣,卻都是“要不就不愛人,一旦愛上就深情似火、為了鐘意的人付出一切的”的性情男子,讓人不禁唏噓心疼。
偷偷擦拭掉眼淚,為女子遞上絹巾,心中難受卻語氣平淡,“為了仇恨,最終傷了他,雖然我同情你,卻不贊同,如此做來,你又得到了什麼?”
女子手持絹巾輕沾臉頰拭去淚水,以安靜來預設。
孟之薇深深呼吸壓下心中不適,又為她倒了一杯水,細小茶水從壺中然然流出發出清脆嘩嘩聲,澆透兩位女子的心。從她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每個細節,之薇都能感覺到她對趙欽的愛意,只是這種愛意她自己未必知道,反而被權仲奕看了去,拿這點嚴加利用,不僅拆散了倆個相愛的人,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想著權仲奕的所作所為,之薇背脊陣陣發冷。眼前的是他親妹妹、殺死的是他親外甥,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置親情血親於不顧,當年純良率性的太子真的是不見了嗎?不僅自己要下地獄,還要將所有愛他的人、他愛的人都拉入地獄嗎?
看著好似被勸得動搖了的權仲嘉,她決定試試,“仲嘉,其他趙家人怎麼樣了?”
聽著問話,女子手上正要接住杯盞的動作一滯,面有難色,“哥哥不讓我告訴你的?”
心中頓時有不好預感,“遲早我都會知道的,若不告訴我,我可以問權仲奕,用一切手段向他哭鬧、逼問,反正我倆關係已破裂回不到從前,對抗更嚴重點又如何!”
威脅的話好似有了作用,眼前這個歷經磨難手段高招實際卻還是心靈純淨的女子看不過哥哥和準嫂嫂鬧矛盾,目光閃爍的避開她的探究,猶豫良久才吞吞吐吐說,“六王爺隨墨軍一起在南部與哥哥的軍隊發生征戰,最後不敵戰死沙場。御林軍、皇守軍攻佔皇宮後,二王爺與其他趙國子孫被絞殺。公主、郡主和其他女子家眷被遣送給哥哥部下,任由他們處置……”
發現孟之薇臉色愈加難看,女子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聲,“……最後只剩下了趙冕和趙欽……”
聽到這兒,之薇已怒不可遏,拳頭緊緊握緊,此時的心情恨不得手中正捏著這些殘忍的人,霎時全部捏個粉碎才解恨。
心中想到,“權仲奕你果然沒有食言,當年說要手刃仇人,今日不僅做到了,還做得極其殘忍和徹底。趙國當年還留下了你與兄弟的命,此刻,你卻做到極致,不留一個禍根。”
至此,她不怒反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然手捂著肚子,眼角也笑著流出了淚,權仲嘉見著她動作誇張,眼神慌亂,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之薇早已冰涼的手,“莩兒姐姐怎麼了?別嚇我,你如果有什麼哥哥不會放過我……”
之薇忽然停住了笑,面色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嚴肅冷酷的問,“到了這個地步,權仲奕已不是在復國,而是在滿足他自己的私慾,滿足他殺戮的興趣。他眼中還有誰?我,呵呵呵呵,我只是他假裝還有仁慈之心留下的最後一顆棋子,我在他心中地位早已輕如鴻毛,否則,不會走到這一步。”
與趙家人打交道這麼多年,其實,她與大多數趙姓王爺們並不是很熟悉,除了趙鍶,趙欽、趙冕外,與其他的人也沒說過兩句話,更沒有什麼感情可言,但是,此時聽見他們被誅殺的訊息,她卻很自然的怒火中燒,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道義,還是因為他們是趙鍶的血親。
突然,腦中出現了那對魅惑風華的細長桃花眼,“趙冕被關在哪兒了?”
權仲嘉一臉迷惑,不清楚為什麼會問起那個長相風情遠超女子的邪魅男子,“他被關封巒宮,離趙欽不遠。”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莩兒姐姐不會想去救人吧!宮中守衛森嚴,特別是對趙家人,哥哥就更加小心,如若去了,可能有陷阱。”
倆人相對無言,又過了半晌,看見孟之薇在沉思,女子準備起身告辭,“莩兒姐姐好好考慮。無論如何,今日境況已不可逆轉,人死也不能復生,姐姐還是放寬心等著做哥哥的皇后吧!仲嘉無緣做那母儀天下的皇后,姐姐來做,我也是非常樂於見到的,畢竟,你與哥哥本就是我莊國的太子和太子妃。”
說著,俯身行禮,絲質羅裙拖在地上淹過繡履,及腰黑髮垂至身前嫵媚動人。
坐於她身前的白衣絕色女子面色冷淡,聽她說的話語,臉色愈加鐵青,隱忍的慢慢說道:“世人皆被權位所迷,天下女子也以母儀天下的後位為念想,以能與皇上並肩立於三尺鑾臺坐於鳳榻接受各方朝臣百姓朝拜為尊,卻不知,我孟之薇根本不屑於那個位置。”
白衣女子隨意的一句話讓行禮的女子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勸道:“此等話莩兒姐姐萬萬不可再說,仲嘉也是為了你好。在此拜別,姐姐好生休養。”
輕輕轉身開啟.房門,院中靜候的侍女們仍然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著,滿眼望去都是奼紫嫣紅的秀美女子,只是臉上都沒有青春的色彩,斂眉低目面色暗沉。
看來宮中氣氛並不和善。
孟之薇推斷著這幾日權仲奕才大權在握,必然會忙著肅清朝中和宮內的反對勢力,動作也會很多,看著宮女們的表情就可知林府外的情況了,這是不容置疑的。
她唯一關心的只有一個人而已,不知權仲嘉可知道。
“仲嘉。”
聽見喊聲,正要邁出門檻的步子停下來。
“你可知趙鍶的訊息。”
女子臉腮如雪,像早就知道一般,字字句句回答她。她也聽得仔細,深怕漏掉有用的訊息。
“哥哥猜的沒錯,莩兒姐姐果然會問到趙鍶。哥哥教我,如你問起,我就說趙鍶已死。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因為,如果是趙欽發生同樣變故,我也會迫切尋找。”女子眼中居然含淚帶笑,雖然在回答孟之薇,卻像與自己說,對自己所作的錯事補救,“不知趙鍶現在是否活著,因為哥哥根本沒找到他。”
說完,掩面像逃一般邁出門去,走的腳步如此慌亂急切,一眾仕女們始料不及,也趕緊尾隨而去。
不過半晌,院中又恢復了冷清空無一人、幽靜如斯。
孟之薇望著空曠院子,長呼一口氣,心中想著一人。
權仲奕沒找到趙鍶就好,至於自己,只要他沒事,自己被軟禁又如何。
回想著過往,那張冷俊的熟悉面孔又在眼前重現,那對深邃得讓人心跳不已的目光又浮現腦中,控制不住的眼眶中閃現淚花,“趙鍶,只要你還活著,我可以與你相忘天涯,如此一來,知道你還與我共存世上,我也不再孤單,如你離世,讓我如何孤零零的苟活殘年。”
權仲嘉的來訪觸動了之薇傷心之處,她神色黯然憂傷的站於院中近一個時辰。
本來以為權仲嘉會是這段日子唯一能見她、也是唯一她能見的外客,想不到,同一日的午後,竟然又來了一人,他的到來是之薇萬萬沒想到的。
因為聽權仲嘉說起元國皇宮發生的殘忍殺戮而心神俱損、煩躁傷心不止,屋內憋悶,之薇也睡不著,於是一直坐在院中湖邊石凳上。
吃過午膳,蓮兒又抬來水果、糕點、甜湯放得一桌都是,此時,驕陽正烈,如不是頭頂有棵枝葉繁茂的大樹,她們早被曬得滾燙。
蓮兒擔心她被熱著,站在身後慢慢打著竹扇。
她倆無聲的望著滿眼的荷葉、初初綻露頭角的荷花苞,時不時從湖底露出的泡泡,還有站在荷葉枝幹上的小鳥。
眼中愁容不斷、各自思索著心事。
不知過了多久,之薇好似聽見遠處來路上有響動,下一刻,蓮兒搖扇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