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人(精彩萬字10000)(1 / 1)
從袋中倒出一粒黑色藥丸,藥丸向外散發著草藥的淡淡清香,但是,她卻好似看見了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在向她擰眉表示不滿,“之薇,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鍾離大哥!馬上洞房之夜,我不能對不起趙鍶,唯有鋌而走險賭一把。”女子自言自語的說道,將錦袋折成巴掌大小放回最貼近皮膚的內襯包裡,神情自若的吃下了藥丸。
她一身紅妝躺在榻上,突然,發現身下有個硬物,拿出一看竟然是許久未見的寶劍。金色刀鞘在宮燈照射下帶著隱隱霸氣,刀柄上的紅色寶石就如人的眼睛,此時居然猶如淚眼般晶瑩剔透。
將它緊緊握在胸前,再也不想鬆開。
躺在軟枕上望著紅色幔帳的頂部想了許多,在幻想著十日後自己是什麼結果,是僥倖被人救起,還是從此就長眠不醒。她知道自己此刻在鋌而走險,但是,為了逃離皇宮、逃離權仲奕,保住自己的清白,唯有一試。
過了許久,好似聽見殿外侍女太監們大呼皇上萬歲的喊叫聲,很適時的,此刻眼中的景物在旋轉,呼吸急促、心跳越來越慢、手腳逐漸變得沒有知覺、眼前幔帳紅燭漸漸變得模糊。
她虛弱一笑,難道這就是死前的感覺嗎?權仲奕,你是否將恨我之入骨?
逐漸地,耳畔的聲音和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悠遠,直到一切迴歸黑暗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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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仙霧裊繞白茫茫的一片,孟之薇知道又來到了夢境,只是不知能否再次醒來,索性安心待在夢中,她撥開濃霧走了進去。
此時,才發現她在萬米的高空,腳下是變得微乎其微的農田、道路和樓閣,四周除了白霧就是人跡罕至的青山。走進山中,到處是蟲鳴鳥叫生機盎然,突然,一個嘹亮的嘯聲響起,還未反應過來,一個虛影從眼前飛快晃過,淡淡花香縈繞,就見一串淡紫色花瓣飛過落在地上變出了個人形。
是一個秀麗白衣女子的背影!
好像女子看見了什麼,飛快向林中跑去,腳下生風、快過閃電,孟之薇生怕跟丟了,趕緊加快腳步跟上,可惜女子好似會仙術,她一個凡夫俗子如何能跟得上,還好林中只有這一條路,跟著跑了進去,終於在一個山洞前找到了女子,她的身前一個穿著白色寬大衣袍的男子背手而立,男子高大身軀周圍散發著淡淡紫光,一種神聖無極的感覺。
白衣女子很興奮的喊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男子沒有說話,等了許久,才聽到一個沉穩清朗的男聲說道:“為師讓你面壁三月,就是要轉轉你的性子。徒兒,你可想清楚錯在哪兒了?”
白衣男子說話很慢,聲音像有魔力一般,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雖然嚴厲卻不冷酷,聽著極富吸引力。
白衣女子情緒激動的喊道:“師父將徒兒困在結介面壁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我不要喜歡你,但是,徒兒沒錯,徒兒就是喜歡師父,這有何錯?”
就見男子背部一僵,周身的紫光變得更盛,和煦溫暖的紫色將山石包圍,一些鳥獸都被吸引而來,過了許久才聽他一聲嘆息:“徒兒你不過千年修為,如何得知情和愛之事,我們修仙修佛之人本就應無慾無求,修為的目的就是將七情六慾斬斷於紅塵之外,看來徒兒還沒領悟為師的意圖。在結界待上五月再出來吧!”
“師父你騙人,騙人,徒兒說喜歡你時,你的紫氣顏色變深了,說明師父心緒激動,師父分明就是喜歡徒兒的,為何要騙自己,還要騙我。”
男子淡淡的回答:“為師早已成佛,情愛的根也早被拔出,又或者說,為師從沒有情愛過,何來喜歡你之說。”
白衣女子此時已語帶哭聲,跪在地上喃喃自語,“師父,你騙我,騙我……你分明就是喜歡我的。”
忽然刮過一陣大風,孟之薇覺得身後出現了強大吸力在牽引著自己,慢慢地,她腳離開了地面往後飛快退去,濃霧逐漸將眼前的紫衣男子、白衣女子、密密叢叢的森林……遮擋,一切又消失不見,只剩腳下的萬畝平原。此時,周圍不見一人,寂靜得可怕,她不禁大喝一聲。
出乎意料的居然有了回應,回應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她終於聽清聲音內容:有人在喊“小姐!”
聲音有些耳熟!
是誰?
好似……蓮兒?
呼吸猛然一滯,窒息感將她逼醒,她突然坐了起來,大口呼吸著。
一旁女子小聲問道,言語中帶著難掩的欣喜,“小姐終於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沒有?”
孟之薇轉頭看向蓮兒,皺眉回憶著一切發生的可能性,因為她記得昏迷前是皇宮……大婚之夜。
環顧自周才發現她們此時在一個馬車中,馬車很大,安置了兩張軟榻,還有一個案幾,錦褥、香枕、金鼎香爐、錦綢裝飾的馬車內部……所有一切都在昭示著皇宮才有的尊貴,側聽車外聲響,好像有許多腳步聲、馬蹄聲和車輪軲轆聲兒。
她望向蓮兒,正要問話,卻被蓮兒阻止,就見她壓低聲音做手勢道:“噓!”
看著女子疑惑的眼神,她才解釋道:“小姐小聲些,外面都是權仲奕的人!”
“權仲……奕,為何……?”女子話未說完就在暗自沉思。
蓮兒知道小姐醒來定然有許多疑問,耐心小聲解釋道:“現在我們在去天醫山的路上。”
“權仲奕呢?”
“還在皇宮,大正國初立事務繁多,他丟不開政務只有派大將護送小姐上山。”
“那日發生了什麼?”
“我剛回宮就見秋鳳宮亂成了一團,他們說皇后莫名昏死於喜床上,御醫檢視後均不知緣由,只是說命殞無救,皇上勃然大怒當場就說要將他們斬首,我自告奮勇上前檢視,皇上尋思著我很熟悉小姐的情況就同意了。我認真診斷後發現小姐心跳停止呼吸停滯脈象全無,但是臉色卻紅潤如常,於是猜到可能是小姐的計策,乾脆將計就計屏退外人向皇上稟報,說皇后實乃服毒自盡出現的假死症狀,要救治的辦法唯有天醫世家的人才會。最後,皇上就派兵五千護衛小姐上天醫山。”
女子陷入沉思中,“你如何叫醒我的?”
蓮兒面露羞澀,不好意思的回到:“小姐莫怪,我無意中曾聽鍾離神醫談起煉製的假死藥丸,他說一黑一白配對,十日為救人之期,過了就算他在場也難以救命。我尋思著小姐是否只是服下了假死藥,後來在小姐身上果然找到了錦袋中的白色藥丸,偷偷藏起來待離開皇宮了再喂小姐服下。”
女子從腰間掏出錦袋,細細摸索,果然,白色藥丸不見了,她抬起雙眸認真看向蓮兒,直到蓮兒被瞧得不好意思了,她才幽幽說道:“蓮兒你心思慎密有勇有謀,如沒有專人教授過技藝,根本不能冷靜的做完這一切!”
這句話早就想說了,但是一直沒機會,今日終於沒能忍住。
蓮兒臉頰有些紅了,為難的小聲說道:“小姐恕罪,的確有人教我功夫和謀術,但是,我發過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將恩人說出,除了這些以外,蓮兒的忠心可鑑……”
女子很是自然的抬手阻止蓮兒繼續說下去,淡淡回道:“蓮兒,我只是想謝謝你。因為擔心你說我這麼做太冒險,只有瞞著你行動。原本想著服下藥後,御醫定然會找到毒藥中一劑藥引是來自於天醫山,以此推斷天醫家有解藥。按照權仲奕的習慣,肯定不會去尋鍾離大哥幫忙,唯有求助於天醫世家。天醫世家的人從不過問紅塵中事,要他們救治只有將我送上山,而我回天醫山就有了逃跑的機會。但是,這個計劃有風險,有可能十日都上不了山,也有可能只有鍾離大哥才有解藥,天醫世家的其他人根本無法解毒,那樣的結果只有一個,我將永遠醒不過來,所以,我還要多謝蓮兒知道解毒之法。”
蓮兒眼中波光閃動,只是拉住孟之薇不放手。
突然,她想起什麼,問道:“桑雲、趙冕他們如何了,是否安排妥當?”
冷不及防她的提問,蓮兒聽著愣了一下,臉色微變,最後還是吞吞吐吐說道:“我已將桑雲、趙冕他們送出廷洲城了,只是……”
她頓時心中抽緊,“只是什麼?”
蓮兒趕緊恢復了正常表情,小心翼翼回答:“沒什麼?只是我將他們送出城就趕緊返回宮中,不知他們現在如何了?”
她頓時鬆了口氣,輕拍蓮兒的手臂安慰道:“哦,原來如此,別太擔心,只要將他們送出廷洲,我就放心了,桑雲一定會按我們約定好的儘快帶著閣中兄弟們趕往淵珠,至於趙冕,只要他自由了,一定有地方將他自己和他的俊美少年們藏起來。”
蓮兒只是點頭含笑不語。
她又問道:“我們啟程幾日了?”
“小姐在皇宮昏迷了兩日,此後,我們啟程往天醫山進發,現已在路上兩日。”
“現到哪兒了?”
“牟澤郡!”
“牟澤郡?”女子眼中神色不明,好似陷入思索,過了會兒,突然一道璀璨亮光在雙目中一閃而過,這才胸有成竹的命令:“蓮兒想辦法讓他們日落後在出牟澤郡的邊界上紮營休息。”
“是!”
“剛才蓮兒說護送我們的是五千士兵?”
“是!”
“要硬闖肯定是不能,唯有擇機逃跑,我會繼續裝作毒發的模樣,剩下就要靠蓮兒了,如若發現有利時機進來知會我。”
孟之薇的叮囑正好是蓮兒的計劃,她欣然應允。此後,蓮兒離開了馬車,之薇也繼續待在軟榻上等著。
她閉著眼聽著車外軲轆輾壓地面混雜著盔甲碰撞、腳步摩擦的聲音,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只是聽聲響兒就好似見到外面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般,在如此銅牆鐵壁之下,就是一隻蟲子都飛不出去,如何才能逃走?
“護衛一個病人居然動用五千人的寶貴軍隊,權仲奕,你是真的在乎我還是不服氣,只想禁錮於我?”孟之薇胡思亂想著,順手從枕下拿出寶劍抱在懷中慢慢摩娑。
逃離權仲奕的機會僅此一次而已,一旦錯過再無可能!
想到這兒,她躡手躡腳翻身下榻,找出布包,將蓮兒帶出廷洲的幾件衣物、銀兩和石鏡都包好在內,綁好軟履,將長髮用玉簪隨意綰在腦後,一切準備妥當返回榻上,閉眼等著機會的來臨。
高懸孤月冷清的照耀著大地,四周被湮沒在朦朧月色中,除了淡淡的月白,只剩下幽深的黑,下半夜靜如月宮,只有偶爾從樹叢中冒出的夜鳥鳴叫才能喚回人的意識。大山屹立不動猶如一個守夜人,山腳下,形態各異的樹枝正拼命的向天空伸展著自己的枝葉,樹叢前面是一片空地,遠遠望去空無一人,唯有被燒得“噼啪”作響的枝條才能證明有人在附近,再仔細看去,原來,多得數不清計程車兵蓋著土色的麻布正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熟睡著,他們的中間圍著一個紅木車輦,車輦前的四匹馬早被解下繫到一旁的樹上。
車內,幾個琉璃燈盞正幽幽的發出黃色溫暖的燈光,一個女子用唇語問身旁另一個女子,“現在如何?”
就見這個女子凝目認真的點頭。
兩人對視無語,其中一個女子揮手扯開身上華服,露出裡面的束身黑色夜行衣,拉過榻上包袱捆在身上,握緊一把金色寶劍掀開簾縫觀察外面動靜,另一個女子一襲青色夜行衣緊跟其後,手握匕首隨時準備動手。
士兵們早已睡熟,除了隊伍外圍有十八個站哨計程車兵外,離她倆最近的就是站在車輦木梯下的四個士兵了,逃出去先要將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打趴下才行。
就見兩個女子掀開簾子躡手躡腳沿著木垣走到士兵身後,瞄準他們脖頸上一寸的地方,同時用勁敲下,四個大男人應聲而倒,兩個女子翻身跳下,伸出雙手及時接住了被打暈的幾人。
黑衣女子伸手試探他們氣息。
緩慢而輕微,應該沒死!
走!
她向身後的青衣女子打下暗語後,兩人就開始在士兵中間匍匐前進。
五千人的隊伍將整個空地佔得滿滿當當,為了不碰醒他們,她們的行進速度極慢,幾乎在貼地行走,深夜涼爽,她倆卻早已汗流浹背,走了一炷香才到了隊伍的邊界,這兒也是最靠近樹林的地方。
突然,一個粗曠的聲音響起,“讓你站哨,你小子卻在睡覺。”
她倆趕緊將瘦弱的身子壓低,躲在熟睡計程車兵們中間,偷偷向聲音來源處看去,就見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正開玩笑的踹在另一個小個子士兵身上,“此次護送是皇上親下的御旨,如有何閃失讓你小子一家老小吃不了兜著走,哼,還敢睡覺。”
小個子士兵忍受不住睏意襲來,背靠大樹坐著偷偷打盹兒,卻被換崗計程車兵踢倒在地,又怒又羞,錯在自己又不好反駁,只有瞠目而視,揉揉被踢疼的後腰,呲牙咧嘴的哼哼著離開了。
剩下這個大漢哼著小曲守著出口,孟之薇觀察四周,附近百步以內再無守衛,看來只要將他拿下即可從樹林中逃走,只是這人人高馬大,她倆要在一招內將他制服幾乎有難度,如果發生打鬥必然會將其他人驚醒,於是,她對蓮兒做了手勢,倆人放緩了呼吸等著合適的時機。
此時是下半夜,天氣涼爽宜人,但是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將溫度暈染得很高,士兵們穿著厚重的兵服四處躺著深睡,白天被汗水浸溼的衣服此時散發出濃烈的汗臭味,她倆被圍在中間不敢亂動,甚至是不敢皺眉,深怕一個動作就驚醒他們。
半個時辰過去,孟之薇有些急了,因為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此時不走再無機會,待粗曠大漢剛開始打盹,她們輕聲躍起準備從他左側的小道溜走。
青衣女子在前、黑衣女子墊後,剛走沒兩步,忽然,黑衣女子覺得右肩狠命一沉,一個滾燙肉墊般的東西壓在肩上,下意識伸手去推。
轉頭一看,正好與一對帶著血絲的大眼對視。
糟了,他醒了!
彪形大漢本來要放聲大喊抓刺客,可是見到女子的模樣倒是愣住了。此時的孟之薇沒有易容,真容的她雪白肌膚、晶瑩杏眼、硃紅絳唇、皓齒蛾眉,要不是那身黑衣帶著一點人間的味道,清秀乾淨如芙蓉的臉蛋、淡雅出塵平靜不驚的氣質根本就是九天仙女。由於大婚時她帶著珠簾,沒幾個人見到她的面容,而平日有機會見到她模樣的人非富即貴或是貼身伺候,這些只是護衛上山的普通將士更是沒機會見到神秘尊貴的皇后,因為皇上曾經下旨誰敢無故驚擾鳳駕就立斬,所以,他根本不能將尊貴高高在上的皇后同眼前的民間美麗女子聯絡在一起。
此時的彪形壯漢只是不停的用手揉搓著眼睛,還以為是下半夜太困,產生幻覺來到夢境還見到了仙女。
黑衣女子不敢猶豫,眨眼功夫左手拔出寶劍,在空中飛快翻轉刀背對準他右頸砍下,這一下是注入了少許內力的,只見彪形大漢雙目呆滯,睜著大眼就往後仰著倒去。青衣女子大步跨出幫她一齊拉住壯漢,直到將他輕放在地上才兩人對視放心吐出一口氣。
黑衣女子用眼神同青衣女子交流。
“他已被打暈,我們走!”
“往哪個方向走?”
黑衣女子抬眸望向林子深處,點點頭,兩人放下壯漢輕聲往樹林西北方跑去。
黑林森森、孤月高掛、風高夜靜,繁茂厚重的葉林將薄如輕紗般的光遮擋在外,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藉著偶爾從樹蓬空洞漏下來的淡黃色光線,才依稀見到兩個飛馳前行的黑影。
兩人步履換得迅速,連大氣都不敢出,好似換氣也會耽誤她們的速度一般。
青衣女子緊緊跟在黑衣女子身後,邊跑邊問道:“小姐……這條路是絕路,為何不走小路?”
一個俐落的聲音順風而下,“大路易被追蹤,他們一定以為我倆會走小路,此時離天明不過一個時辰,我倆四隻腿如何才能跑過一萬多條腿?所以,走絕路才能為我們贏得逃跑的機會。”
“聽說,絕路之上是懸崖。”
女子很是平靜的喊道:“實在不行,我倆就跳下懸崖,崖底就是南江,我倆順江而下就可往東逃去,他們不一定跟得上。”
女子對地形的熟悉很讓蓮兒驚訝,在資訊極不發達的古代,對地形瞭如指掌是能救命的能力,她不知這要歸功於小姐當年從趙鍶手上盜得的地圖,之薇得此圖後就熟背下來,經過幾年的實際應用,利洲大陸的各洲各郡、山川、水系早已瞭然於心。
蓮兒嚥下幾次想出口的疑問,只是加緊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穿過樹林是一個高過幾十丈的石壁,沿著石壁蜿蜒而上僅有一條開鑿出來的路,路面很不平整而且只能行走一人。倆人剛跑上石路,突然,黑衣女子卻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小姐?”
女子轉過頭去望向腳下的黑幽樹林,眼神奇怪,凝目許多才皺眉說道:“好似有人!”
蓮兒趕緊回頭仔細檢視,難掩緊張神色,“難道他們追來了?”
女子面色平靜沉著,“應該不是,他們如果追來應該嘯聲馬蹄聲凌亂,剛才我好似聽見身後的聲音像風一般輕柔,就算來人應該也人數不多。”
“那怎麼辦?是誰?”
女子深深嘆一口氣,“算了,我們現在逃過大隊人馬要緊。走吧!”說完,再次轉身往石山頂部跑去。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山下茂密枝葉之中果然閃過兩個黑影,他們站在枝頭久久不敢行動,似乎在猶豫著是否跟上。
順沿而上的山路很長,她們圍著山石繞了七八圈才行至崖頂,崖頂視野開闊,幾乎可見北側的片片森林和南側的河流。
“小姐,下一步我們該如何?”
望著只能容納幾十人的崖頂,女子略作沉思,尋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微微笑道:“稍作歇息後靜觀其變。”
此時已近天明,東方天際顯出一條白色的亮光,就如身處黑暗的光明袋好似隨時都會爆開將明亮的種子撒在幽黑的天幕。
黑衣女子眼中充滿著一種堅定,嘴角情不自禁上翹了少許弧度,“快天明瞭!”
蓮兒眼中還是難掩緊張神色,湊至崖頂四周到處看去,“小姐不擔心嗎?”啊
女子自信一笑,“擔心也沒用,他們人數眾多,我們只有兩人,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還不如躲在他們身邊最近的地方等著大隊伍離開再做打算。”
蓮兒領悟似的點頭。
山頂的風要大許多,吹起衣襬瑟瑟飛起,順風而來的有夾雜著樹葉青草河流沁人心脾的味道,也有危機叢叢兵戎戰馬的緊張氣氛。黑衣女子神色不定,手撫在右胸,那兒跳動得越來越快,好似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東邊的亮白越來越明顯,黑色天幕的顏色也愈加淺淡,白色逐漸變寬直至身後的驕陽突然躍出天際露出頭來,霎時,灰暗的天空大亮起來,世間萬物被曝光於白亮之中,黑暗陰影都失了蹤影。
突然,蓮兒指著山下,緊張的低聲驚呼,“他們好似發現我們不見了!”
循聲望去,山腳樹林邊上的空地,士兵們已醒來,他們好似發現人失蹤了,正焦急的四處奔走,後來,又聚在一起站隊,等了不過一炷香,就見他們兵分幾路四處散開去往遠處的官道和小路疾走而去,他們身後還帶著她倆的那架馬車。
“小姐,他們已離開,我們是不是可下山了?”
蓮兒望著小姐低聲問道,可是眼中的小姐卻做出奇怪的舉動來,就見她從劍鞘中抽出寶劍,凝眉盯住山下,雙眼帶著難以掩飾的謹慎和大敵來臨前的專心注目。
“雖然大隊人馬正如我們所料往官道和小路行進,但是,仍然有少數人在林中搜尋,極有可能往山上尋來,蓮兒,做好戰鬥準備。”
蓮兒頓時心驚。
將腰間的黑色軟劍抽了出來,靜靜的對準來路。
初升的太陽猶如嬰兒,溫柔吹散了微涼的夜霧,江山海河行雲高山在光照下無所遁形,在如此和煦的天幕之下,風如流水劃過,帶來陣陣舒適卻也帶來了緊張。
時間如流沙般從眨眼空隙、呼吸空隙偷偷溜走,快得抓不住它的蹤影,遠遠往下望去,士兵已變得如螻蟻,就見空地上的人影早已散去,她們覺得像過了近一個世紀這麼久。
仍然一片寧靜,只是除了高大樹蔭被風吹動傳來的“嘩啦嘩啦”葉片摩擦聲。
蓮兒舉得手痠,剛將軟劍放下,突然聽見身後的小姐大喊一聲,“蓮兒小心!”
話還未落,就覺得自己後領被拉了起來,不過眨眼功夫退後了幾大步。與此同時,幾把銀刀齊齊殺到,竟然生生插入石縫中約有半寸。
它們插的地方就是蓮兒剛坐的位置,此時,正在原地顫顫巍巍的發出懾人的寒光。
她被嚇得冷汗直冒,轉頭看向身後黑衣女子,眼中難掩驚恐神色。她敢說,自從主子教授她武藝以來就再沒遇到過險境,想不到今時今日差點命喪幾把普通大刀,如被主子知曉,她又要挨罰了。
孟之薇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異常,小聲囑咐勸慰道:“小心應付,來人是高手。”
能徒手從遠處擲來幾把普通刀劍,隨隨便便就將它們插入堅硬如鐵的石頭中,不是高手是什麼?
果不其然,就見眼前一黑,不知從哪裡跳出了四個普通士兵,雖然長相、衣著都極其平常,但是蓮兒和功力尚淺的孟之薇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強大內力。
四個士兵中的一人走向前來,這人三十幾歲,窄細額頭,一對濃眉尖眼,高挺鷹鉤鼻顯得陰戾狠決,他面無表情的向黑衣女子鞠了一躬,低沉的說道:“參見皇后,恭喜賀喜皇后能醒來,請隨我們回宮吧!”
“大膽!!!”蓮兒反應過來故意大聲喝道:“既然知道是皇后,為何不跪?”
這幾個士兵自然明瞭她拖延時間、擾亂視聽的目的,依舊沒有表情的回道:“我們是皇上貼身隱衛,只跪拜皇上一人。”
“胡說!隱衛從不向外人露出真容,你們居然大搖大擺打扮成士兵隨著隊伍行進,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今日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與你們這些騙子離開。”
領頭士兵無論蓮兒怎麼說都擺出無所謂的姿態,只是淡淡回答:“我們皆是易容。請皇后與我們回宮,皇上早已在等候。”
“什麼?”黑衣女子終於開口說話,眉頭緊緊皺起,突然,心中霎時明瞭。
蓮兒正要說什麼,卻被黑衣女子按住肩阻止了。
“你們是權仲奕派來的?”
“不敢提皇上名諱。”
女子頓時周身氣息變得冷若冰霜,“權仲奕派你們潛伏只為監視我,如我安分守己、治好回宮還好,如我有異常準備逃離,你們就會出現,對嗎?”
他們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的等她說完。
“你們一直尾隨卻沒露面,是在等著趙鍶或是他的人營救,你們以便一網打盡,對嗎?這些都是權仲奕早就算計好的,對嗎?”
領頭士兵好似沒有其他表情,仍然淡淡的回答:“皇后果然聰慧非常。”
一邊聽著一邊覺得心被凍成了冰塊,一不留神就被他們的話擊碎成渣,以前不想在皇宮只是因為不能與權仲奕行夫妻之禮,此時,才意識到,連自己的死都會被他使勁的利用一把,目的只為將敵人斬草除根,霎時,心意更加堅定。
現在只要想到那個帶著溫和笑容卻有著狠辣心腸的俊美男子都會覺得心寒。
死,也不回皇宮!
同時大喝一聲,“我抵死頑抗也不回去。”話音剛落就持劍向最前的人躍去,蓮兒見狀也不閒著,握劍衝了上去,士兵們腳步滑開,身形如幻影,雙劍撲了空,但是,此時的孟之薇的功夫已非同往日,內力提升了許多的她,就算武功還不是多高,但是此時眼力變得非常,手中劍也猶如帶著霹電之力猶如泰山壓頂般砸向他們。
見狀他們意識到倆人並不好對付,互相交換了眼色,突然,四人分散開來,抽出腰間大刀反轉刀背對準她倆,幾人同時邁步如移形幻影般霎時飛至,雖是刀背對準她們,但是,動作卻快入閃電,離她們脖頸相差毫釐時,兩人沿著地面一滾翻過,兩人拉著手飛身躍起,閒庭信步跳了很遠。
六人混戰了四五個回合,士兵們功力佔上風,身上被劃破有兩處,孟之薇和蓮兒內力輕功佔上風,她們猶如狡兔一般四處躲避他們的攻擊,只是蓮兒的腿部被刀背狠狠砍了一下,當時,她差點疼得站不起來。
孟之薇卻擰眉沉思起來,他們不敢傷她,卻敢傷害蓮兒,四人對兩人的持久戰結果已經很明顯,而且還帶著受傷了蓮兒,打鬥會結束得更快,此時逃離的辦法只有一個。
她不經意往身旁崖下望去,這時站的位置看不見底下,只是隱隱約約有著水的味道溜入鼻中,細聽聲音卻安靜如斯,她知道在百米岩石山之下是南江,靜水流深,說明下面的水至少超十丈深,她倆的輕功可以在樹林間自由穿梭,但是,要跳下這百米懸崖,她就不知是否有把握了,而且還要入水,也不知水面的巨大沖力會不會將自己內臟擊碎,至少自己是不行的,蓮兒此時受傷,可能也會有些困難。
想到這兒,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拖的時間越久對她倆越不利。五千人計程車兵很快就會聞訊而來,到時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既然如此那麼……
她握著寶劍、運氣至腹、如爆破般向幾人衝去,幾人跳起接住她的招式,半空中發出“乒乒乓乓”的金屬碰撞聲,還四處散著星星點點的火花,幾人被逼退了許多步。
見著皇后居然有這樣的功力,不禁讓他們大驚失色,不過也就是一瞬的功夫,他們對視一眼好似有了主意,一人對付蓮兒,另三人則專心對付她,就見他們狠下心來齊齊揮刀而來,三把大刀在她頭頂上方交叉成網、猶如巨石般向她壓下來,欲尋退路已無可能,三人站成了最穩固的三角陣,攻擊哪個方向都會有另外兩邊的反擊。
勝敗只在一眨眼,看來他們已經使出絕招,內力傾巢而出,頭頂上的不僅是三把刀,還是他們的內力網,無形的力量讓她猶如蛛絲中的獵物掙脫不得,只能等待他們的擒獲。
正在她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突然一隻手出現在她頭頂上方,硬生生的將三刀交會的地方握在手中,使勁揮手竟然將內力渾厚的三人摔開好遠,下一刻,她的手被誰握住,就聽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起!”
眼前一花,身子一旋,竟然往懸崖飛去,她驚恐的看向蓮兒,這時才發現一個黑衣人用同樣的手法拉著蓮兒跟在他們身後從懸崖掉下,她趕緊扭過身子,凝心聚力專心致志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危機落水一幕。
崖下風如利刃颳得皮膚刺痛,頭髮衣袍在半空亂舞,她想回頭看那些士兵,想認真聽他們在說什麼,想看蓮兒的情況,無奈耳旁除了呼呼的風聲什麼都沒有,眼見平坦寬闊的碧波離她們越來越近,下降的速度也變得愈來愈快,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她不知身旁是誰,此刻,唯有用內力和僅有的功夫保住自己,否則,被水面砸傷不比掉在地上好多少。
下腹內力又緩慢升起將身體包裹,四肢本來因失重而失血發麻,此時有了內力竟然神奇的開始變暖,儘管如此,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她還是沒什麼把握能毫髮無傷的落在地面。
清澈見底的南江這時離她的臉不足一丈,她們幾人落下,力氣不小,幾乎將氣息方向改變,甚至都能看出水面被衝力壓下的巨大漣漪,她也能預見下一刻將被碾壓成泥的臉。
這時已無從選擇,唯有硬著頭皮接下這一招,運起內力至天靈穴和雙肩胛,希望可以減緩內力衝擊。
就在此時,感覺手中一緊,旁邊的人用力扭轉身體,居然換成了腳下頭上的姿勢,在接觸水面那一刻,他的腳輕點柔軟平滑的水面,猶如踩在地面之上,巨大的衝力被他這麼一拉減少了許多,在那人拉扯下,她的身體飛快回轉,充滿內力的手掌按住水面,身體躍起,又見那人拉著她躍上崖壁飛快奔走,如履平地,飛簷走壁的向崖壁後的岸邊走去。
待四人落地,她才有機會打量是誰救了她們,身旁的兩人黑衣蒙面,身材健碩,只有一對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手上沒拿武器,但是,周身的氣息讓她分明感覺到強大的內力。
看來是兩個高手!
但是,是哪路人馬?
還未問出口,兩個黑衣人已半跪於前,“夫人,剛才多有得罪。”
夫人?
她心中一驚奇,認真打量著眼前倆個黑衣人,為何稱呼她為夫人?不過也沒細想,本來只是個稱呼,此時危急當前並不想一探究竟。讓她奇怪的是為何救她們的人還要跪她,趕緊扶起他們,“俠士客氣了,應該是我要多多感謝兩位俠士的營救,何來跪拜之禮,快起快起。”
“夫人不用感謝,此乃我二人職責所在。”
見著言辭卓卓的黑衣人,她越來越迷糊,“職責所在?”
“是。”
“你們的職責是?”
“我倆的職責就是保護好夫人。一直想將夫人救出,無奈皇宮高手太多,以我二人之力,只有乘他們不備救人。此次,夫人外出離宮則是營救的最好時機。”
“你們一直跟著隊伍?”
“是!但是士兵眾多高手潛伏,我們一直靜待時機。直到剛才士兵們被調開,高手出現後,我等才弄清楚他們底細,故而擇機出來帶著夫人直接躍下逃避他們。”
他的解釋再清楚不過,之薇心中依然奇怪不已,“誰讓你們來救我的?”
這個最簡單的問題好似讓他們很為難,倆人低頭想了好久,為了讓她相信,唯有一盤托出,眼中充滿躊躇,言語也吞吞吐吐,“夫人,原本這是我倆誓死都不能說的秘密。但是,既然主子特作要求,才……我們是暗衛。”
“隱衛?”
心中猛然一驚,隱衛不是誰都可以有的,唯有站於權力頂端的人才有資格調配和擁有。此時的利洲大陸除了權仲奕還有誰可以……?
想遍了所有的可能,還是不得其所,下一刻,他們竟然說出讓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就見黑衣人眼中帶著無比的崇敬和凜然,莊重嚴肅的說道:“元親王就是我們的主子。”
元……親王?
幾個字讓她如被雷擊,愣愣的看著他們,早已乾涸的淚腺此時竟然又活過來一般,眼中霎時湧入剔透晶瑩,朱唇輕輕顫抖難以啟齒,口中只是念著兩個字“趙鍶”。不是過份震驚,只是月餘沒聽見他的名字,實在想念到了骨血,不是他們提起,她也不知原來在心中一個角落早被人帶走,此時正如被撕裂般疼痛。
打聽了這麼久的訊息,卻一無所獲,一切來得毫無徵兆,就這麼突然來到,想不到自己費盡心力逃離權仲奕,最後竟是靠趙鍶才成功了。心中大悲大喜過後心痛難忍,腿腳一軟跌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