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竟然是聖主(萬字大更10000)(1 / 1)
兩人想去攙扶卻不敢碰她,還好蓮兒及時扶住了她的肩。
稍作歇息之薇才遏止住哽咽的聲調,喘氣問道:“你們在說趙鍶?”邊說邊淚中帶笑道:“我就知道他沒事,沒事。”
看著兩人慾言又止、面露難色的樣子,又讓她的心被使勁勒緊,小心問道:“他怎麼了?”
其中一人這才站出來,“門派出現內.亂,叛徒與外人勾結,歹人橫行,忠於主子的弟兄全被抓起來,讓主子孤立無援敗了。當日主子戰場傷重,我們十幾人從監禁之所好不容易逃出,可惜還是來晚了,主子受了重傷,我們逃了百里遠時他才醒過來,醒來就問起夫人,知道您被帶走後心中焦急,勒令我倆趕回來救出夫人。”
她全身發抖,聲音帶著顫抖,“他現在在哪兒?”
黑衣人略帶遲疑,最終搖搖頭,“我倆也不知道。主子受了傷,肯定要尋一處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但是門派已被佔,定然不會回去。由於門派出現叛徒,為了主子安全,我們不敢約定主子要去的地方,以防秘密再次被洩露。所以,自從同主子分開,就沒再聯絡上。我倆想著待救了夫人再去找主子。”
雖然沒有趙鍶的下落,但是,沒有壞訊息就是好訊息,她的面色稍微舒展開來,心中疑問不斷,問道:“門派是什麼意思?”
兩個黑人相互對視,好似在猶豫。
“不方便就別說了。”
黑衣人搖頭,“夫人別誤會。既然門派已散,也沒有保密的必要。我們門派名叫"蘭花祭",主子是聖主,想不到我們有幾百年歷史的門派竟然因為一些害群之馬而一夜覆滅。”
她手緊緊捏住衣襬,心中咚咚如敲鼓。
竟然是蘭花祭?
趙鍶竟然是蘭花祭的聖主?想不到曾經多方調查的神秘門派的掌門人竟然是權傾天下的元親王。不過,此時不是細想其中緣由的時候,只要趙鍶沒事,他是不是聖主又有何關係,索性待日後再向他們詳細問來。
黑衣人環顧四周,神色中透著擔憂,“夫人,此地不宜久留,他們不久就會趕來。”
---
寬闊的南江一路向東靜靜流去,兩岸青山莊重如磐石,曠遠的郊野空無一人,只見四個黑衣青衣人正往西急速狂奔,環境優美宜人卻不能吸引他們的目光,更不能讓他們停下焦急的腳步。
“夫人有何打算?”
“先逃離權仲奕的勢力範圍再說。”
“是過江或是繼續往西行進呢?”
黑衣女子稍微減慢了腳步,眼中出現躊躇神色,“我只想早日找到趙鍶?當日你們帶著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黑衣人邊跑邊說:“往北走的,但是據我所知,北邊除了門派所在地應該無其它可躲藏之所了。”
“那,先往西行再說吧!”
幾人言語中又跑了幾里路,雖然還在江邊,但已經過了連綿高山,此時南江兩岸滿眼是寬闊的平原,所有一切盡收眼底。
突然,耳旁尖銳的嘯聲響起,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晃,幾人已不知從哪兒串出擋住他們去路。他們定睛一看,竟然還是剛才那幾個高手假扮計程車兵,只是人好似少了兩個。
身旁的黑衣隱衛臉色微變,不過卻像早就預料到一般未顯驚慌,只是往前一步將兩個女子擋在身後,小聲囑咐道:“一會兒我倆攔住他們,夫人你們先走。”
誰料對方已經聽見,大聲阻止道:“皇后不能走,你倆必是前朝餘黨,也休想離開。”
兩個黑衣侍衛根本不理論,拔出長劍就衝上前去與他們混戰起來,雙方武功都極其了得,劍氣帶起身旁沙石和枯葉捲成一陣風,內力的衝撞帶著強大的壓迫感揮向身旁的人,幾乎睜眼都成了問題,只能隱隱看見兩道黑色光影與土色光影交叉在一起。
從人影中傳出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響,“夫人快走!!”
黑衣女子還在猶豫,已被蓮兒拉著往後退去,“小姐走吧,不用擔心,他們打不過隱衛。”黑衣女子根本無暇顧及她言語中帶著的強大自信,只有隨著她扭頭跑去。
土色衣服侍衛見她們要跑,分身躍出準備攔住她倆。他們兩邊武功不相上下,無奈黑衣人的輕功卻高他們許多,他們剛有移動的念想,就被黑衣人躍起擋住去路,幾個來回後,士兵打扮的侍衛氣悶不已,運氣從口中吹起陣陣尖銳嘯聲,像遼闊平原上高空的鷹鳴。
雖然不知他們的目的為何,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讓人難受的聲響必然不會帶來什麼好事。
之薇和蓮兒只有加快腳下步子,只希望能逃出去,剛跑至南江旁的一條山道前,就聽見山石像銅鼓般傳出一陣雜亂的共鳴聲兒,倆人心中頓時一緊,因為共鳴聲雜亂中帶著轟隆,就猶如……許多人的……腳步。
許多人……難道……?
剛剛心中有了預感,眼前遠處山間小道的拐角處就出現了一排排身穿土色衣服的人,他們與剛才的侍衛穿得……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麼快?他們不是往官道和小路而去了嗎,與我們的方向完全相反啊?”蓮兒發出無奈嘆息。
黑衣女子面色卻是難得的平靜,“應該是那兩個侍衛吹起嘯聲叫來的。”
“怎麼辦?小姐,如果所有人都被叫回,他們可是有足足五千人啊!”
黑衣女子面無懼色,回頭望向還在奮戰中黑衣人,拔出寶劍,眼中閃現決絕,“沒事,我們就與他們決戰,實在不行就跳入南江,無論如何我都不再回到那座宮殿。”
蓮兒點頭當是贊同。
土色衣服計程車兵們小跑至離他們只有百步的地方停下,一個將軍模樣的人站出來,半跪於前大聲說道:“請皇后隨末將移駕回宮。”
黑衣女子沉聲說,“有本事你們就捉我回去,否則,我不會回宮。”
對面的將軍略做沉思,無論如何他還是不想與皇后起正面衝突,在軍中有個傳聞,說是皇后還在民間時候,一隊往日的兄弟得罪了她,最後被皇上下令處決了,所以,得罪了她必然沒有好結局,只是,如果不帶他回去,皇上那兒又交不了差。
想了好一會兒,他狠心咬牙,揮起手中長槍,大聲命令,“帶回皇后者,賞金白兩,其餘叛!黨無論死活,帶回者賞銀千兩,兄弟們上。”
隨著一聲令下,他身後成千計程車兵紛紛欲試往孟之薇她們衝來,黑衣人見著情勢危急也放棄與土衣侍衛繼續糾纏,躍至黑衣女子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密密麻麻士兵們將她們的出路堵死,成半圓形逼近,她們也做好了對戰準備,一眼不眨的望著士兵們,心中思索著各種轉變自己情勢的可能性。
突然,士兵們湧了上來,就像一群數量巨大的馬蜂帶著毒刺向他們蟄來。
下一刻,就聽見乒乒乓乓的刀劍相拼的聲音,她們四人武藝很高,對戰沒有武藝計程車兵們綽綽有餘,只是士兵們人數太多,而且為首的還有兩個武藝高強的隱衛,讓之薇難免擔憂最終她們四人會體力不支而敗。
見狀一狠心怒喝,“你們如不停手,我們不會再留情。”
可惜對方並不領情,許多土色衣士兵想笑又不敢笑,不過從眼神中無意露著勢在必得。她這才下命令道:“別和他們客氣,殺!”
四人紛紛調轉刀鋒,向他們殺去。因為他們都知道只要開始殺人必會帶來無休止的追殺,不過,此時都沒打算留後路。
帶有內力的刀劍揮向普通士兵,就聽見“哧哧哧”的刀劍劃肉的聲音,士兵們傾倒一片,他們湧上來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多,就像等著進、入蜂巢的蜜蜂,已經分不清哪個是這人的腳哪個是那人的腿。
之薇他們被逼得步步後退,身後就是浩瀚無渺的寬闊南江,他們心裡清楚如不是萬不得已不會跳進去,因為南江的這個水段是出了名的暗礁暗流不斷,就算他們內力護體,也難免有危險。
五千人馬將他們圍在中間,就見內層計程車兵們被刺倒、後層士兵又圍上去,不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士兵們損失慘重,被刺傷的幾百士兵躺在地上嗷嗷亂叫著,但這只是五千人中的小部分,孟之薇雖然揮劍自如,心中卻知道力氣快用盡了。
幾人慢慢往後退去,南江北岸有幾塊巨大的礁石凸露在外,最後,他們被困於礁石之上。
看著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蜂擁而至,黑衣女子擰眉小聲說道:“我們準備跳,有沒有問題。”
雖然小聲,幾人都聽見了,低聲同意,“好!”
孟之薇、蓮兒和兩個黑衣人正要跳下,卻聽見遠處發出一陣讓人詫異不已的巨大聲響。
這是什麼狀況?
不僅他們、還有上千士兵紛紛扭頭看去,西北方向是遼闊平原,此時,烈日炙烤大地,晃得人睜不開眼,漫天透藍無一朵白色,從天際地平線處出現一排浩浩蕩蕩的墨綠色向他們奔來,就如一條天邊的墨帶被風吹來。
所有人不禁臉色大變,在場的只要上過戰場的人都記得這個場景、記得這個顏色,這一幕好似發生在多年前過,只是一晃神,無人反應過來,覺得一切猶如夢境。
那是曾經聲名赫赫的墨軍的顏色!是曾經讓敵軍聞風喪膽的虎豹之師的顏色,那也是利洲戰神趙鍶的親衛隊的顏色。
難道……?
“將軍,是墨軍!”一個在場的副將大喝。
話音剛落就被呵斥回來,“胡說,墨軍已被吾皇所滅,哪來的墨軍?”雖然將軍氣憤不已,但是言語中還是能聽出聲音在顫抖。
他在……害怕?
無人不怕墨軍。他們知道上次能剿滅墨軍完全靠皇上的精妙良策,如果堂堂正正對抗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只要勝了,哪管用什麼計策呢?
這些士兵們正驚恐的看著西北方飛快靠近的墨色,忘記了手中還持著刀劍,忘記了要抓的人。
他們身後、南江岸邊、礁石之上,黑衣女子也望著西北方向愣愣轉不開雙眼,視線變得模糊而難以置信。
嘴唇有些顫抖,聲音斷斷續續,“是……趙……鍶嗎?”
聽她說話,兩個黑衣人背向她靠近,小聲回答:“夫人,屬下不是很確定!”
不過轉眼功夫,墨帶變得越來越寬,最後將寬闊的平原佔滿,成千上萬的腳步和馬蹄掀起幾丈高的灰土,形成一層土色的屏障如紗綢般擋住了人們的視線,待他們走到近處才確定,那些身穿紫色兵服的軍隊不是墨軍是誰?
“這……怎麼可能……?”不僅孟之薇口中喃喃說著,土色軍隊的人也在害怕的說著同樣的話。
墨色士兵們慢慢退後讓出一條路來,一個身穿金色盔甲的人騎著高頭戰馬走向前來,金色頭盔將臉遮住,從前望去只能隱隱看見一對深邃的雙眸。
所有人呼吸一窒,無不以為是戰神駕臨。
孟之薇眼中氤氳升起,情不自禁掉下幾串淚水,她知道那不是他!她對趙鍶太過了解,他的一個細微動作、一個表情、一個呼吸,她都能輕易認出,就算金色盔甲的男人再氣勢逼人、再尊貴至極,發自內心的聲音都在告訴自己,那不是他!
金色盔甲的男子慢慢扭過頭來往向這個方向,目光好似落在黑衣女子身上略做沉思,突然,揮起手中金刃。
土色衣服計程車兵無不臉色大變,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人,都知道那個手勢是何意思?
是要全軍剿滅!
所有墨色士兵拔出刀劍向五千敵軍衝來,片刻之間,土色就被墨色衝散,兩軍對壘勇者勝,墨軍不僅比敵方勇猛,也比敵方善戰,以往一個墨軍士兵可“以一敵百十、以一敵百”並非吹噓,何況今日墨軍足足有幾萬人,權仲奕派出的軍隊如何是他們對手,不過幾柱香功夫,土衣士兵就被殺紅眼的墨衣士兵砍下雙臂、砍下頭顱,就被長戟插入深腹、插向心髒,紅色飛濺、血肉亂飛,墨色士兵個個猶如黃泉使者,將這幾個月慘死於權仲奕軍隊手下的兄弟們的仇報復在他們身上。
所以,沒國沒家的他們豁出性命般的報復,怎麼是土衣士兵能抵抗的,墨軍此刻已成魔,期望殺盡眼前五千人就能讓時間倒回,讓幾十萬殞命戰場陰謀的墨軍能復活。
可惜一切不能再重來。
但是,無論如何眼前的五千士兵必然會被墨軍剿滅卻是不爭的事實。
戰場叫囂聲漸漸平息、攢動的土色士兵生命漸漸凋落,此時已近傍晚,夕陽將墨色軍隊來的方向的天空染成橘紅,在之薇看來卻更像鮮豔的血色,廉價的性命流出廉價的鮮血暈染了整個天空。
此時,只有不到百人的土衣士兵還在戰鬥,包括起先準備帶回之薇的暗衛高手也被如海的墨軍所湮滅,找不到一絲痕跡。
金衣盔甲男子翻身下馬,踏過土衣士兵的屍體慢慢向黑衣女子走來。
他好似在猶豫好似在辨認,卻絲毫沒有停下步子。黑衣人知道他是墨軍軍中的人,放心許多,但是他倆只忠於主子一人,只聽從主子的命令,所以,就算知道金色盔甲的男子是主子麾下一員也不敢大意,沒離開僅僅是往兩側邁了兩步。
金色盔甲男子站在女子面前,細細凝視,突然揮手取下金色頭盔,黑衣女子望著皮膚黝黑的俊秀男子溼了眼眶。
男子一手抱住金色頭盔一手情不自禁將眼前女子擁入懷中,輕聲問道:“之薇是你嗎?”
女子早已泣不成聲,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冰冷的盔甲上,滑入衣襟裡。
男子熟悉的面孔讓她控制不住情緒,只是靠在冰冷的盔甲上,嘴中喃喃說道:“趙鍶哪兒去了?”
-----
月上半空,平靜如斯的南江倒映著簇簇火光和叢叢人影,地平線早已被淹沒在黑暗之中不見蹤影,俯視下去,只見篝火星星點點佈滿整個平原猶如天幕星空。
在一處篝火處,黑衣女子與金衣盔甲的男子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周圍士兵們的響動和篝火中噼啪作響的木枝燃燒的聲音。
過了許久,男子望向眼前貌美女子。
他還沒適應“她”就是“他”,第一眼見到黑衣女子就被驚豔住了,要不是那個熟悉的眼神,他真的不敢認她,更不敢抱住她。
歷經兩個多月,帶著幾萬墨軍輾轉西北經歷大戰三場小戰七場,如不是有人故意阻撓,他們早就可以回到廷洲。現在終於回來了,不過一切都晚了。
路上就聽到元國滅正國興的訊息,但是他們不信,想不到第二日就敵軍壓境,對戰三天三夜後,由於對方人數眾多,軍中又出現內奸,最後他們敗下陣來,為儲存實力,他就帶著墨軍採用化整為零的戰術,又經歷了對方的圍追堵截,終於在今日聚合到離廷洲百里的地方,只是此時僅剩了三萬墨軍。
他派人打探前路得到訊息,南江北岸有幾千正國士兵好似在圍困著幾個人,秉承“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的想法,索性下令準備大戰一場,順便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為逝去的元國趙國洩憤。戰鬥半日滅了對方軍隊,救了這幾人,想不到其中竟然有多月未見的“好兄弟”,而這個好兄弟竟然真如傳聞中所說--是個女人。曾經多少次都覺得老大與之薇兄弟之間的感情甚是微妙,也讓他一度擔心老大會喜歡男人,此時驗證了她是女人,也對老大的喜好放心下來。不過,也瞭然了老大為何一直以來看著之薇時,有那種專注認真的表情,只能說明老大心在她身上。
黑衣女子神情極其低落,帶著一種無邊的黑暗和失望問道:“楚尹,真的沒有親王的下落嗎?”
黝黑皮膚男子垂下閃爍明亮的雙眼,沉聲說道:“行軍兩月來,從沒見過親王,只是在西北被困時曾向親王發了一封秘函通曉訊息,此後就失了聯絡。”
黑衣女子把弄著被烤熟的山雞腿沒有食慾,蓮兒湊近小聲說,“小姐,您幾日沒好好用膳了,這雞肉還是要吃的。”
女子輕輕點頭,男子雙目璀璨靜靜的看著她。
五千士兵的屍體已被墨軍埋葬,所有打鬥痕跡也被隱藏,只是空氣中仍然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驅散不得。
女子透過火光看向黑夜,好似還見到成千士兵在此廝殺,心中嘆道,權仲奕,你為何就不給我們一個出路,為達自己所願寧讓你的屬下們一一赴死。
咬了一小口雞肉,油膩肉香夾雜著空氣中的血腥入了口中,讓她一陣噁心和乾嘔,好像吃的不是雞肉,而是條條鮮活的生命,她很無奈,因為她也參加了剛才的殺戮,否則自己也不能自由,從這方面說,自己也是自私的吧!
“小姐沒事吧?”蓮兒神情緊張。
“之薇沒怎麼上過戰場吧!這樣的殺戮,戰場每日都在上演。”
孟之薇無奈嘆氣,“曾經以為天下終於太平,想不到再次淪入煉獄。不知道天下百姓何時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居之所,不再被戰亂所苦。”
楚尹也若有所思想著她的話,很是直率的嘆道:“是啊,如果有這樣的地方,我也想待上一待,不過那時我也無用武之地了。”
黑衣女子眼中充滿著希望,她相信,遲早有一日在這片大地上會有這麼一個國家,在那裡就像她來自的那個國家一般,人的命從此再無貴賤之分,都不再命如草芥。
男子心思微動,眼前的女子同他的之微兄弟不像又很像。不像是因為,真容的她實在比男兒打扮的她美麗許多,極像是因為,他倆執著的眼神從未變過,收回目光認真問她,\"如果一直找不到老大,之薇有何打算?\"
黑衣女子沉默了,黑如星空的雙眸波光閃動,過了許久才說道:“我會一直找,相信總有一日會找到的。但是,在那以前,會先去淵珠。”
“淵珠?”
“嗯!”她輕輕點頭。
她牢牢的記得,在那夢魘一般的戰場上,如玉般的男子身受重傷靠近耳畔柔聲說道,“如他逼你,你就去淵珠。”
是的,她決定去淵珠,去趙鍶告訴她的地方,滿腹計謀的他總是為她籌謀許多事情,可能這是唯一的出路,而且這一個月以來,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他,卻沒有任何線索,會不會在淵珠呢?
她沒說去淵珠的緣由,只是點點頭反問楚尹,“你呢,楚兄,帶著這些墨軍屬下要去哪兒?難道還要與權仲奕戰場上見嗎?入關以來你應該有所耳聞,他正四處搜尋你們呢?”
楚尹面色凝重沒說一字。
她轉頭看向早已疲累不已的墨軍士兵們心中感嘆,如不是墨軍威如天兵,經歷一個月的戰爭不斷,無論是其他哪隻隊伍早已全軍覆沒在戰場或是累死在路上了,於是,繼續說道:“墨軍是親王的心血,幾十萬的墨軍此時就剩下了他們,真不希望他們去送死,楚兄到底是作何想法的?”
“我不知,墨軍是老大的親衛隊,我只是個將軍而已,如以以往吾軍的習慣,早就在老大帶領下對手反擊,就算戰死沙場也不會逃避,只是此時……老大……哎!之薇,你呢,有何想法,老大向來很看重你的看法。”
趙鍶很看重我的想法?
黑衣女子抬起美眸望向他,楚尹趕緊吞吞吐吐的說著,“我……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只要是你提的看法,就算是老大有自己作法,也會參考你的意見行動。”
“哦!”她慢慢的應聲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苦澀。
外人都看出趙鍶對她的不同,只有她一直對他戒備不已,就算心動了也在遏止著情感,等到倆人真正的在一起早已浪費了許多時間,害得她此時一邊尋找趙鍶一邊懊惱自己。
深深吸氣才壓下喉嚨酸澀的感覺,“我希望能為他留下一支隊伍,待他回來時不會孑然一身,不會孤身作戰。”
“嗯,我想了些時日了,也有如此看法,只是這麼多人我將他們藏在哪裡好?”
“去西南吧!”
“西南?”
“雷容部落。郡主是我的故友,聽聞那裡是權仲奕還未統一的地方,而且雷容部落的地勢易守難攻,三萬墨軍的加入不僅讓雷容的力量大大增強,讓權仲奕更不敢動他們,也可以讓兄弟們休養生息,安穩的過些日子。我寫一封信函給郡主,你們去的時候帶上信函,她看到自然會安排好一切。”
楚尹略顯沉思,過了一會兒這個黝黑皮膚陽光男子輕勾嘴角看向孟之薇,“好吧,就讓我的副將帶弟兄們先過去,我帶幾百個兵護送你去淵珠。”
熟悉的頑皮笑容讓她一陣恍惚,以為是回到幾年前,自己獨守廷洲,楚尹受趙鍶所託守護著自己時一樣,心中感動不已,“我不知淵珠情況如何,楚兄與我一起可能會受牽連,你還是與弟兄們一去雷容部落吧!”
楚尹卻大笑,“之薇,認識這麼多年,你認為楚尹是貪生怕死之輩嗎?”笑畢又嚴肅起來,“而且,如若老大知道,他定然也會同意我的作法。”
沉思許久,“那就只帶十幾個人裝扮成商旅模樣一同前去,明日啟程,我擔心權仲奕派人跟蹤,如有耽擱所有人都走不了。明日天不亮,兵分兩路同時啟程,墨軍弟兄們往西南進發,我們往東行進。”
“好,就這麼決定,我安排下去。”男子起身帶著身上的盔甲佩劍“吭哧”作響,轉身命令屬下去了,孟之薇則在蓮兒的催促下還是吃掉了那塊雞肉。
夜靜悠然,只有身旁若有若無的水波盪漾的聲音,圓月形單影隻,一夜無風,血腥味逐漸被清水的味道沖淡,不遠處計程車兵們厲兵秣馬,也有士兵累極熟睡還發出淡淡的鼾聲。
一旁的蓮兒早已席地而睡,楚尹也抱劍淺睡,孟之薇摸索著手中寶劍卻毫無睡意。
到底前路在何方?
--
第二日,至東往西的官道上一個十幾人的小型商隊正悠閒志得的前行著,車隊前方是四五個裝載著貨物的馬車,馬車上的鈴鐺正丁零當啷作響,車輪碾壓路面石子發出“嘣嘣”聲,車隊的最後是一輛錦布馬車,車旁一個男子騎馬跟隨,時不時還與車裡的人說上兩句,得到滿意答案後才輕笑轉頭,再看車裡,兩個長相一般的女子攜絹羞澀而笑。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楚尹、孟之薇、蓮兒和十幾個墨軍士兵,為掩人耳目他們假扮成去淵珠送貨的商人,她與蓮兒本要打扮成男子,但是想到以權仲奕對她易容術的瞭解必然會裝扮成男子,索性兵行險招,變裝成長相一般的女子隨隊出行。
果不其然,趕路兩天後,各個官道小路都出現了官兵設卡攔路檢查,到他們跟前時,孟之薇見到他們手中拿著兩張清秀男子的畫像,她知道畫的是她和蓮兒。
看來權仲奕不敢大張旗鼓的找,畢竟一國之後離宮出走實在是皇宮醜聞,對於新立的大正國來說更是醜上加醜的事情,而且,短短兩日,權仲奕就收到訊息開始尋找,說明他已經知道五千士兵遇難的訊息,可見此時的權仲奕必然在震怒中,要惹怒他不是孟之薇的本意,她太瞭解權仲奕,如越過底線,他必然會全力反擊,但是,為了離開他這些都是必須要做的。
黝黑的清秀男子走向前來悄悄塞給核對畫像官兵一個沉沉的錢袋,“官爺,這大熱天的還設卡檢查啊!實在辛苦,這是點心意,請笑納。”
細眼尖嘴士兵掂掂袋子,對重量非常滿意,故作大爺的模樣尖聲問道:“你們去哪兒?”
“我們小小生意人此次去東邊辦活路,還望官爺給個方便。”
士兵四處踱步又開啟木櫃,一股濃烈藥味撲鼻而來,嗆得他皺眉咳嗽,退後兩步又走了回來,指著最後一輛馬車問道:“你們辦藥要帶著娘們?”
楚尹趕緊賠笑,“裡面那位是我家小姐,老爺夫人才去世不久,小姐出來是準備自操家業,哎,實在是艱辛啊!”說著從袖口故意掉下一錠銀子,撿起遞到官兵手中,“大爺,您錢掉了,收好收好!”
“哦!”官兵略略挑眉,輕拍他的肩,“你這人實誠。”
楚尹假意湊到耳畔小聲問道:“官爺這是要找……誰啊?”說完不忘眼神瞟向他手中的畫像。
士兵將畫一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說道,“聽上頭說是兩個從皇宮盜取寶貝的大盜,活捉有重賞啊!”
“哦~~”楚尹拉長口音,很是誠懇的回到,“那如若我們以後在路上發現了大盜報官可有賞?”
“那是自然!!”官兵和楚尹一起奸笑起來。
一陣你來我往,他們這個馬車隊終於被放行,馬車內的兩個女子對視一眼輕吐一口氣,“好險!”
突然車簾一掀,一個男子坐了進來,“沒事吧!”
其中一個女子搖頭說道:“沒事!想不到堂堂楚都尉還會這些。”
他也輕笑,“那是之薇兄還不瞭解我,跟著親王在朝中混跡,一些伎倆還是要有的,否則如何對付得了那些狡猾似狐的人。”
女子不置可否,這才嚴肅說道:“權仲奕這麼快就收到風聲,肯定是有探子跟蹤而來,那他遲早要追了來,長期這般不是辦法,楚尹,我還是擔心連累你,要不你還是……”
“哎!”他抬手阻止,“別說了,別提是老大的原因,就算是與你的交情也不會棄你而去,做了這麼多年弟兄,雖然現在才知你是女子,但卻一點也沒影響我倆感情,就如你所說過的,好兄弟,本就義字當頭。”
女子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楚尹,看著這個趙鍶一手提拔的忠心屬下和友人,心中甚是溫馨和平靜。
他跟了趙鍶多年,同他說著關於趙鍶的一切,聽他說著趙鍶說過的每句話和每個習慣,之薇甚至能想象趙鍶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一定還是那對外人永遠看不懂的冷冷雙眸,還是那張緊抿的唇,她抬頭望向簾外天空,好似又看見趙鍶,他望著她的目光冷酷悠遠,卻從未離開過她的身影,他很少對她說好話,卻無時無刻透露著對她的關愛,趙鍶就是個這麼奇怪的人。
她突然朝天空笑起來。
趙鍶,墨軍幫我離開權仲奕了,你看見了嗎?
--
在路上趕了幾天幾夜,終於快到淵珠城。
淵珠城背靠利洲大陸面朝大海,其實是靠兩條狹小甬道連線南北大陸的一個島城,南江至西向東流到淵珠時被分成兩個水道從兩座甬道橋下流過,所以,淵珠城其實是被江水沖積出來的,在元國成立前,淵珠的南邊甬道就是趙莊兩國的通關關卡,元國成立後,關卡取消皆是元國地域,未受戰火荼毒的淵珠一直都是整個利洲大陸商貿最發達之地,經過趙鍶幾年的治理,越加繁榮了。
此時馬車正在南江邊賓士,遠遠的就可看見東方被朝陽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面上星星點點的船和猶如在海中建的一般的淵珠城,不知道城中有什麼,趙鍶為何身處絕境還要告訴她來淵珠?
難道淵珠真的可以救她?
這裡的風景不像廷洲也不像雷容部落更不像西北戈壁,四面環水的城池連空中都浸染著水的味道,海風將陽光和著海水的味兒送來,吹起城樓上的瑟瑟黑色大旗和馬車的車簾,也吹起了淡淡的思念。
“小姐,我怎麼覺得有點怪?”蓮兒扒著視窗喃喃的說道。
“哪裡怪?”楚尹先反問。
“以前的淵珠人多車多,熱鬧非凡。”
男子不依不饒,“此時也人多車多啊,何來奇怪?”
一直沒說話的女子皺眉插話道:“以前人多車多都是四處遊散的人,那是真的熱鬧,而現在,好似太過有序了點,就像……這些百姓都在演戲。”
眼前倆人一起問道:“演戲?什麼意思?”
“就是……他們好似在等著什麼?”
聽她這麼說,剩下兩人都擰眉望向窗外,仔細小心觀察起來。
“停!”楚尹首先站起,“我還是在外騎馬安心些,順帶還可觀察動向。”
“嗯,小心點。”
男子朝她們輕輕一笑,就跳出馬車。
馬蹄和軲轆聲響不斷,一切聽起來都這麼正常平靜,離淵珠越近人聲鼎沸愈加明顯,甚至都聽見了海浪的聲音,幾人都很安靜,只是為了將外面的動靜都聽得更清楚些。
“小姐,你有沒有感覺什麼在震?”蓮兒眼中充滿了疑惑。
背靠車壁的孟之薇也點頭,“嗯,感覺到了,好像還有隱隱約約的聲音。”
“籲~~”
此時,車外的楚尹也吆喝一聲將車叫停了。
“怎麼了?”孟之薇掀簾看去,卻發現一旁騎馬而行的楚尹停住了,臉上有些驚訝、呆愣,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現場的情景也讓她心中一涼。
甬道對面是一個已廢棄的戰壕,壕溝那側站著密密麻麻的紫衣士兵,每個士兵手握長戟、銅盾莊重而立,多如密林的紫色讓她一陣心慌,目測一下,至少有三萬人。
不用猜看這紫色的服裝也知道是大正國正規軍。
“楚兄,我們繼續前行!”
楚尹認真點頭,“好!”夾緊馬肚準備裝作正常往淵珠趕去,城樓已在百步外。
誰知對方好似知道他們的想法,突然,前排紫衣士兵往後退去,身後的人緊跟而上,孟之薇抬頭望去,銀色的箭頭正冷冰冰的對準他們,就像幽深的目光,站在哪兒都躲不掉,瞬間就會被射成箭靶。
一個旗兵站出來揮動著手中紅色小旗,她自然讀的明白,是在說,“不準再動,否則下令射箭。”
“楚兄,等等!他們好像知道了。”
楚尹扶上腰間,“不行我們就和他們拼了,無論如何也不會交出你。”
孟之薇掀開車簾站在馬車外,阻止道:“別輕舉妄動,不要造成無謂的死傷。”
話未說完,對面的弓箭手中間分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龐大的車架緩緩行來,不用看也知道上面站著誰,因為還有誰敢用天地間最為尊貴的明黃色,明黃色的御輦、明黃色的錦布、明黃色的御扇,還有身穿明黃龍袍的人。
他倆離得不遠,因為壕溝不是很寬,不過幾十步,對於此時視力了得的孟之薇,與對面的人幾乎可對視而語,但是,他倆又離得很遠,心朝相悖的方向已走了很遠,再也回不到從前。
著明黃色龍袍的男子眼神深沉的望向她,帶著隱隱怒氣說道:“跟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