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贖 (絕對精彩萬字更10000)(1 / 1)

加入書籤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對面的人聽見,又沒有顯得在咆哮,其實,他已氣得想殺人了,氣憤的原因只是她想逃離他,至於五千士兵被人殺盡卻沒震怒,權仲奕認為他們讓她逃跑了,理應被殺,唯一不滿的是,殺的人居然是他最忌諱的墨軍。

在場計程車兵們並不清楚對面的女子是誰,也搞不清楚抓個女子為何要帶三萬人馬,雖然滿腹疑問,卻無一人敢質疑,誰敢揣測聖意,誰就得死。

聽他問話,女子並未答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救你的墨軍呢?”

他居然真的知道是墨軍救她?

女子終於開口,“你真的派人跟蹤我?”

“跟蹤?你是朕的女人,別說跟蹤,幹任何事都可以。”男子的怒氣已不可抑制。

孟之薇深深呼吸,“權仲奕,我不會回去的。”

“如朕非要你回宮不可呢?”

她緊擰秀眉,好似在考慮著什麼,過了好久,忽然,她翻過右手,從袖中拔出金色寶劍對準自己咽喉,寶劍劍尖鋒利無比銀光閃閃,刺痛了身穿龍袍男子的雙眼。

楚尹一緊張,正想上去阻攔,就聽女子小聲囑咐,“別亂動引他注意,如讓他知道你是楚尹,必定傾盡全力抓你。”

男子只有住了手,孟之薇目不轉睛的望向權仲奕,聲音帶著冷淡決絕,“我不會回宮,如你非要用強,那就讓你帶回一具屍體。”

權仲奕緊緊握住拳頭,隱忍的問,“你真的對朕如此絕情?難道你都忘了對我的誓言?說好的不離不棄呢?”

她卻笑起來,“誓言?真是諷刺至極,多少次是你先將我推出去,此刻卻又和我說誓言。”

“那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嗎?不是,你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我,不過是你的棋子。既然已達目的,為何不放過我,還要苦苦糾纏。”

“我從來都沒真的放手過,將你送與他也只是緩兵之計。”男子過度激動竟然忘記了說“朕”。

緩兵之計?她已經不想和他理論,語氣平淡,像否定又像是告知,“權仲奕,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回去,否則就自盡在你面前,我從不玩笑。”

兩人中間的壕溝很深,下面就是注入大海的溪水,海風灌入溝槽湧了上來,帶著濃烈腥味沖天而上,吹起了人們的衣襬和髮絲,天高麗闊海波粼粼,幾萬人的現場卻無其他聲音,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和風吹過甬道的呼呼聲兒。

時間在此刻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女子身上,她長相平常穿著一般,手持利刃對準自己咽喉,就如吃飯睡覺這般簡單,帶著一種倔強、堅持和不容別人拒絕的決心。

就在此時,一個人動了,在屹立如林的靜止場面中,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如此顯眼,讓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其中就包括了高高在上的權仲奕和正持刀而立的孟之薇。

這人一身紫色將軍服,外披銀色戰甲,從他頭盔的紅穗子可以看出在軍中的地位還不低,頭盔將面貌遮住,壕溝這側的孟之薇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見他緩慢而莊重的嚮明黃色的車輦走去,兩旁計程車兵紛紛讓道,一層又一層就如被推波的海浪,場面甚是壯觀,身穿龍袍的俊美男子見到來人後,眉頭微皺,神色不明。

紫衣將軍走到皇上跟前後,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權仲奕盯著他半晌兒,這才開口:“何事?”

“末將懇請皇上放了對面那位姑娘?”說完,深深的俯身下去,額頭磕碰在石子地面上,發出“嗤”的血肉碰裂的聲響,他這是在表示敬意、決心和祈求原諒。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應該是常年帶兵打仗的人,聽著聲音有些耳熟,但是實在想不起是誰了?”孟之薇見他跪地行禮心中一緊,納悶卻未表現出來,只待靜觀其變。

俊美男子嘴唇殷紅就如杯盞中的鮮血,恐怖而妖豔,袖口的龍紋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讓人不敢直視,無人發現袖籠中的手已捏得青筋暴起,然後,咬牙狠狠的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很生氣,其他人不明白可以理解,但是腳下的這位將軍和他們一路走來,作為自己的心腹如何能不懂自己。

跪地的將軍抬起頭來,鄭重回答:“是。末將再次懇請皇上放了那位姑娘。”

說到這兒,俊美男子周身氣息已變得冷寒,“為何要放?”

“姑娘曾經救過末將的命,只要放了她,末將願意削去將位。”

“將位?哼,對於朕,有何好處?除非要了你的命?”

將軍並未恐慌,只是思考片刻又說:“如果沒有姑娘,末將早在幾年前就死了,所以,這條命也是姑娘的。”

見著眼前有些執拗的屬下,男子愈加氣憤,使勁一打,車輦前方的木欄被打掉了幾塊,木刺深深插入手掌見血了他也無心顧及,怒喝道:“別仗著是有功之臣就愈加放肆,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末將不敢,只是姑娘不僅於末將有恩,於幾千舊部兄弟也有恩,還望皇上看在她曾經的功勞上放姑娘走吧!我們不能見她血濺眼前而不搭救。”

紫衣將軍使勁又磕了下去,聽他這麼說,有些士兵們霎時明白將軍在說什麼了,幾萬人的紫衣士兵中陸陸續續有人跪了下去,不過一會兒,整齊劃一的隊伍就分散開來,跪在地上的有整整幾千人。

男子的眼神變得陰戾,咆哮吼道:“張風,你們是要反嗎?”

女子心緊緊一抽,大吃一驚。

原來是他!

紫衣將軍莊重的取下頭盔露出了那張正直不阿的臉,認真回答:“末將冤枉,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鑑。”

想不到是張風,在如此危急時刻竟然是他與兄弟們站出來救自己,五年前在東北戰勝了突襲的敵軍,救了自己和幾千人馬,但是,這也是她該做的,並無所謂的大恩之說。這麼多年沒聯絡張風,之薇覺得甚是愧疚,此時竟然求權仲奕放了自己。

因為只要多想片刻就可權衡其中利弊,張風作為大正國開國功臣,等著他必然是權位和賞賜,但是,此時與權仲奕站在對立面,不禁會讓權仲奕懷疑他的忠心,質疑他是徇私,因為孟之薇是林將軍之女才要救,以權仲奕的性子,不知會做出什麼事兒。

女子斂了心神,大聲說道:“張風將軍不用為我求情,之薇實在愧不敢當,有將軍和兄弟們這份心意已夠了。”

張風扭頭望向她,“如果沒有姑娘,我們早在五年前就亡命於敵人馬蹄之下了。”又鄭重的看向皇上恭敬行禮,“還請皇上放了姑娘。”

俊美男子早已怒不可遏打斷他的話,“張風……還有你們,別忘了誰才是主子,是朕,而不是她,來人……”

“權仲奕!!!”女子大聲阻止,“你要幹嘛?別忘了將士們陪著你走南闖北多年。”

權仲奕嘴角邪魅的勾起,冷冷說道:“有功又如何?不僅要讓他們知道,也要讓你知道,恃寵而驕的後果是什麼,挑戰皇家權威後果是什麼?”

扭頭看向跪地將士們,大聲問道:“你們還要為她求情嗎?”

張風帶著屬下們只是靜靜的俯下身去。

“好,好……好得很。”權仲奕不怒反笑,聽得孟之薇眼皮狂跳,就算是自己危在旦夕時都沒這麼緊張擔憂過。

她心中升起不祥預感,大聲阻止,“我不要你們救,張將軍你們快起來,快啊!”

可惜有些人、有些事發生時,根本來不及阻止,這就是命運。

剛剛喊出口,就見對面的男子抬起手來,大喝:“就地陣法!”

於此同時,女子的清脆聲音變得沙啞,聲嘶力竭的叫著:“不!!!”

冷酷的男聲與激動的女聲混在一起,讓人一時晃神,站與權力頂峰的男人帶著與生俱來的皇家冷漠,掌握著天下的生殺大權,輕易的揮刀即可解決任何人的命。

有人忠誠,也有人很勢利,張風等幾千舊部將士為了一個“義”和一個“恩”,寧願放棄生命在所不惜,然而也有人為了“利”和“功”,將道義和兄弟恩義無情的甩在一旁,比如,剩下的紫衣士兵,皇上一聲令下,他們很是順手的拔出腰間戰刀向身旁跪地紫衣兄弟的一側脖頸砍去。

此時,可能有人忘了曾經某位兄弟與他把酒言歡,可能有人忘了曾經某位老兵帶著他適應軍中生活,可能有人忘了曾經某位將領為他接回父老妻兒……這些於他們有恩的兄弟們就跪在他們面前,可是,卻有人如此殘忍,故意無視這一切,不帶一絲猶豫的揮刀而去。

就聽見一聲聲“哧啦”刀劍劃破血管的聲音,人數眾多,竟然在半空中形成層層血霧,鮮紅血柱落在紫色衣服上形成花的痕跡,像極了地獄的幽冥花,朵朵盛開在地等著接即將進去的人們,這層血霧染紅了孟之薇的眼,差點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

經不住這個打擊,她腿腳一軟,寶劍掉了下去,幸好身旁的楚尹和蓮兒眼明手快,及時接住了掉落的劍和癱軟的她,之薇虛弱的抬起頭來,嘴唇顫抖小聲怒喝:“權仲奕……你……好殘忍……你瘋了嗎?”

看著已經倒地的將士還有他們身旁的鮮血,她覺得心在滴血,痛苦的扭頭望向一旁。

俯瞰天下的俊美男子卻有顆變質的心,見她如此,心中好似找到了報復的暢快,“哈哈哈,你說朕瘋了,錯,大錯特錯,朕沒瘋,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楚明白。”

“他們是你的屬下啊!而且還是有功之臣,權仲奕,你如何下得了手。”

“朕只要忠心的狗,不要隨時背叛可能有二心的老虎。”

之薇不想同他再說這些,生怕他過分的言辭褻瀆了張風他們純潔的忠心,試問,已被元國重用的張風有好日子為何不過,而要跟著權仲奕過著沒有明日、刀尖上舔血,隨時可能滿門超斬的日子,那不是忠心又是什麼?此時,張風屍骨未寒,權仲奕就將他們比成有二心的老虎,聽得她心中難過不已。對於一個偏執得可怕的帝王,她已經不知如何同他理論,只是喊道:“權仲奕你說要得天下,現在得了天下,卻在做著失民心、失軍心的事兒,為君者要先為人,仁義道德都沒有,遲早會失了所有……”

“別說了!!!”他大聲阻止,隱忍得雙眼通紅,“什麼仁義、什麼道德,這些為朕的父皇帶來了什麼,帶來了國破家亡,帶來了妻亡子散,說到這兒還要感激你,交予了朕詭計、暗殺、密謀和狠心。”

女子抬起手顫顫巍巍的指向他,“你的儒雅呢?你的溫和呢?你的善良陽光呢?一個人的本質如何會輕易說變就變,怎麼會變得如此殘忍、冷血、恐怖……”

權仲奕目光灼灼的望向早已站在對立面卻捨不得她離開的女子,帶著威脅的認真說道:“就像你曾經說的,以前的權仲奕已死,朕的曾經儒雅不過是你還在身旁,自從你的心到了他那兒,朕的心就死了。朕為你成魔,殺了二十萬的墨軍,殺了他,殺了張風,還殺了五千違抗皇命的將士。他們不是死在朕的手中,而是死在你手中,都是因你而死。你不是有仁愛救世之心嗎?如要拯救蒼生,只要做一件事,就是回到朕身邊,否則,朕的怒氣必然會帶來生靈塗炭。”

女子冷笑,“不,權仲奕,這些不過是你狡辯之詞,為了皇權用盡心機、殘忍冷酷難道也是因為我?你心中根本沒我,這只是你發難的藉口,而且我非聖女,就是你對付他這一事,我都不會原諒你,更別提讓我回去。”

男子面色鐵青,就如一隻野獸般睜大雙眼盯著獵物,手指用勁的扣緊木垣而變得紅白腫脹,冷冷說道:“要記住,是你逼朕的!”

女子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權仲奕做了手勢,身後計程車兵押上來一個人,她見到那人時,驚訝得說不出話,只是握緊蓮兒的手,難以置信的喃喃說道:“為什麼……不是救……”

蓮兒羞愧的低下頭,面露難色,“小姐要怪就怪我吧!其他人的確順利離開廷洲了,只是除了沁心不知所蹤,為了小姐能安心離宮,只有瞞著您,小姐這……”

之薇抬手阻止了她,大聲說道:“權仲奕,你現在已卑鄙至極了!”

“朕覺得只要是能讓你回到宮中的辦法都不叫卑鄙。”

女子面色沉重,似乎在猶豫著,最後問道:“你是不是要說放了沁心的唯一條件就是我回宮。”

男子滿意一笑,“這才有朕的女人的樣子,聰慧可人,深知朕心!”

“讓我考慮。”

男子的笑容更加溫和無害,淡淡說道:“慢慢考慮,一點不急,幾萬人慢慢等你!”

話說得溫潤,言語中卻帶著隱隱威脅,其實是讓她快一點,他的耐心不多。

周圍再次變得安靜,氣氛猶如淪入黑暗般窒殺,對面男子目光幽幽,卻帶著濃濃的自在必得,身旁的蓮兒緊緊拽著她的手,擔心所有一切努力皆付之流水,後側的楚尹握緊手中的長劍,他不知道人質對孟之薇的重要性,心中暗暗決定只要權仲奕搶人,他就帶她逃走,一個念頭一遍遍在腦中閃現,“老大的人必然不能讓他搶走了。”

孟之薇卻沒想這麼多,這麼多年待在權仲奕身邊,多次有機會逃離廷洲、逃離趙鍶,卻從未實施過一次,自己是個感情執念很重的人,只要對方有恩於自己,這些恩情就像又長又厚的藎草緊緊纏繞著想逃離的腳步,永遠束縛著她。

難道最終還是逃不掉被留在廷洲、留在皇宮的命運嗎?

時過境遷,多年過去,人和事早已不同,當年對立的人們位置早已調換,想不到她卻還要面臨同樣的選擇。

為了自己的自由可以捨棄好姐妹的命嗎?

為了離開廷洲尋找趙鍶就可以放棄做人的要求嗎?

“不,當然不,如果那樣做我還是孟之薇嗎?這樣做與權仲奕的冷血有何差別?”心中想著這些,也打好了主意,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回宮!

她正要開口,對面被兩人架著的紅衣女子大喊了一聲“不”。

聽得這個聲音不禁讓在場的人一愣,就見紅衣女子在兩人的手下掙扎推搡著,頭髮不經意掉落,散亂在耳側,兩個士兵本來手中還拿著戰刀,被她這麼一扯,一人的刀被撥弄到地上,發出哐嘡一聲。

她,狼狽悽美,危險屈辱!

“喂??你們放開她!”孟之薇忍不住叫道:“權仲奕,你讓人放了她,我跟你回去還不行嗎?”

“不,我不回去,有閣主的這句話,沁心心滿意足。”紅衣女子大聲喝止,一向愛美的沁心卻無暇顧及狼狽的模樣,只是朝孟之薇淒涼一笑,這讓她心緊緊抽緊到一塊兒。

“為什麼?沁心,閣主答應你肯定將你帶回。”

紅衣女子帶著哭聲喃喃自語起來,“不,不,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祥預感升起,之薇不敢同沁心說下去,擔心情緒不穩的她會做出刺激權仲奕的事。

誰知已發現異常的權仲奕眼睛微眯,朝身旁一個屬下遞了眼色,他們立即衝上去按住她,往口中塞著布團。

“權仲奕,住手??你們住手??我已經答應了,你們還要幹什麼?”

誰知在混亂之中,沁心變得力大無窮,一個弱女子在絕望時的反抗竟然推開了過來壓住她的三個七尺大漢,大喊一聲讓孟之薇夢魘了多年的話,“閣主,永別了,替我給竹釋帶句話,沁心已非完璧之身,對不住他,只有來世再做他的妻了。”

話音剛落,用盡全力撲倒在身旁士兵的大刀上。

活著的人很堅強、很硬朗,不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你根本無法想象人竟然如此脆弱,就如華貴的瓷器和賤價的瓦罐一般,碰地就碎,那一刻,老天不會管你地位多高權勢多大。

所以,當見著尖刀狠狠穿過紅衣女子前胸時,孟之薇驚呆了,震驚的程度不亞於趙鍶被刺那一刻。

她弄不明白為何老天總要這麼殘忍,讓愛的人一個個在她面前受到如此傷害。

孟之薇覺得已經喊不出聲兒,淚眼朦朧,此時眼前沒有權仲奕,只有一個魔王和他腳下浩瀚無邊的血海。

男子大吃一驚,大聲命令:“快止血救她,救她,否則,朕要了你們的命……”語氣中帶著害怕和擔憂,不是對這個女子,而是,他心中非常清楚,殺墨軍、殺趙鍶、殺張風皆有理由,傷害沁心卻無任何理由,只是為了要留住她而已,誰知不小心……這樣,是否莩兒再不會原諒他。

旁邊的人聽皇上下令,手忙腳亂的救起人來。

權仲奕這才敢抬起頭來偷偷看向對面癱軟的女子,早已練就剛強內心的自己居然在心慌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他倆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幾條人命了,而是一條任何人都跨越不過的鴻溝,此情此景只會向她大聲解釋道:“莩……別誤會,她的事兒……那幾個下屬酒後……我……朕已下令處決……”

語無倫次的權仲奕並未得到孟之薇的原諒,反而驚醒了她,從震驚悲傷中恢復過來,使勁掙扎著起來,撿起寶劍,扭頭望向楚尹、蓮兒和十幾個墨軍將士,鄭重問道:“今日我死都不會跟他回去,如他強迫就與他們拼到底,你們可害怕,凡不願意的、家有老小的先行離開。”

蓮兒搖頭。

楚尹搖頭。

其他士兵喬裝的下人紛紛搖頭。

楚尹眼中充滿著一種強大的自信,“之薇,我們可是墨軍的人,老大的治軍有力不是泛泛之名,這點危險算什麼,就算丟了命又如何,不過下輩子再來過。”

她沒再說話,只是眼中含著厚重的淚水,之薇也不知裡面是悲傷、失望,還是感動,帶著眼淚朝權仲奕怒喝:“權仲奕,立即派兩名士兵將沁心送過來。”

對面目光不明的男子本來就不打算留下沁心,為了不再惹怒孟之薇,揮手命幾人將沁心從小路抬過壕溝。

沁心被送過來後,她和蓮兒慌忙仔細檢視,無奈尖刀插得太深,利刃穿膛而過,紅撲撲的血像溪水一般溢漏出來,她們中沒有醫術了得的人,最多隻能點穴止血。

沁心在呼喊下終於從昏迷中甦醒,她虛弱睜開眼左右看看,艱難的抬起手握住之薇的手,小聲說道:“閣主,你快走!別管我,我活不了了。”

之薇的淚撲撲往下掉,拉著懷中人的冰涼手指,喃喃哭著,“沁心你怎麼這麼傻,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沁心虛弱一笑,“我就是性子太烈……否則……也不會離開竹釋……浪費了這麼多年,想想也對不起他,如果他還在老家可能早已兒女滿堂……與我一起……什麼都沒有,閣主幫我給他帶句話。”

“不,要說你自己同他說。”

沁心握了握她的手,深深吐口氣,很是艱難的說道:“我等不到了。閣主幫我和他說,對不住當時逃離皇宮時打暈他,否則他必然會返回救已經受傷的我……對不住和他任性……對不住這麼多年還未嫁予他……對不住沒未他生下一男半女……對不住連自己的清白都……沒保住……”一邊說著一邊哭,慢慢的聲音愈加細弱直到沒了聲響。

之薇不敢看她,只是用勁的抱住沁心,淚一串串往下掉。

還記得多年前一個清早,在廷洲大街,見到一個紅衣清秀女子躲在街腳瑟瑟發抖,抬起頭來卻笑得燦爛,“我叫沁心,今日小姐救我,今後必捨命報恩。”

一個在困境中微笑的女子,讓之薇動容和感動。

捨命報恩!

今日果然應了那個誓言,沁心正直善良,從不誑語,她一直都是認真的在執行著諾言。

淚大滴大滴落在如花的女子面頰上,顯得那麼毫無生氣。

孟之薇抬起頭來怒目而視,讓一直關注著她的男子心中一驚,“權仲奕,今日要殺便殺吧,我不會束手就擒。”

男子目光幽幽,猶豫片刻,好似下了好大決心才問:“放你走也可!但是你要告訴朕,救你的墨軍現在何處。”

當沒有希望就沒失望,失望到了盡頭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女子不怒反笑,愈笑愈大聲,“果然,這才是你最終目的吧!不幸的告訴你,我死都不會說。”

“趙鍶已死,剩下軍隊也沒用!你要好好想清楚,一句話可以讓你自由,而且就算不說朕也找得到,這不過是給你一個便宜而已。”

女子大怒,“趙鍶沒死,你不要再說他死了!你給的大便宜自己留著,我不稀罕。”

聽她如此袒護趙鍶,男子目光再次變得陰冷和危險,被木垣刺破的傷口已沒在流血,但還是疼得展不開手掌,不過,遠遠沒有心來得疼痛。

既然已得不到她的原諒,索性破罐破摔,只要能將她留在身旁。

他眼睛微眯,叫來身旁大將冷冷命令道:“將她活捉,剩下的人一律剿殺!”

“遵旨!”

隨著皇上一聲令下,兩萬多紫衣士兵整裝待發,金屬刀戈相互碰撞發出讓人心寒的乒乓聲兒,孟之薇、楚尹他們也拔出手中武器等待著決戰的到來。

大家心知肚明,幾十人的隊伍如何能對抗整整兩萬人,除非是趙鍶在場。雖然早已知道結果,卻無一人面有懼色,之薇趕他們走,告訴他們如被捉住必定命運堪虞,他們卻一步不移,說這是墨軍王師營的傳統,為守護約定的人或物,就算命殞戰場也不會退縮。

烈日西行、陽光不再炙烤,戰場的溫度卻在提高,不禁讓人心煩意亂。平靜的海面好似來了風浪,帶來了一陣又一陣海浪聲響和濃郁的海腥味,溫涼的海水並不能減少一絲緊張的味道,反而更讓人緊張焦慮。

箭在弦上、刀架在頸上,危險即將來臨,生死之戰就將開始,無人懷疑戰事的結果,無人質疑宿命的來臨。

“殺!!!”一聲洪亮的喊聲拉開了序幕,孟之薇、楚尹握緊手中兵器,等著士兵們從溝壑中翻上來。

破碎土層被上萬士兵踩爛掉下壕溝,嘩啦啦的落到水中,激起不小的水花。

不過轉眼,紫衣士兵就已跳入水中,密密麻麻的淹沒了藍綠色海水。

混亂中,幾個紫衣士兵卻在逆行而上,面色驚恐腳步凌亂,他們被洶湧前行大軍衝散,被撞得七歪八倒,好像口中還在喊著什麼,卻被萬千殺聲沖淡。

終於,狼狽的爬到了明黃御輦面前,對著龍袍穿著的男子一陣說辭,男子望向左側眉頭緊皺,好似吩咐了什麼,不久,御輦後響起了悠遠的救命號角聲兒,已殺到崖底的萬千士兵紛紛面面相覷,他們自然明白其中含義。

讓他們退兵。

所有細節都沒逃過孟之薇的眼睛,雖然偷偷鬆了口氣,卻不知是什麼原因牽絆了權仲奕勢在必得的決心。

權仲奕看的方向是寬闊海面,她也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他們雙方一直都在專注於對方,無人發現海面的漁船不知何時已聚集在近海,密密麻麻數不清,就如漫天繁星亂了人的眼,漁船間靠得太近,所組成的形狀就如一塊黑色寬大粗布將海面遮擋。

“這是怎麼回事兒?”蓮兒好奇的自言自語。

之薇緩緩搖頭,她也不明白,難道就是這些漁船讓權仲奕暫時退兵嗎?

這時,從海面傳來了深遠的海號聲兒,穿透力極強,震動著這一海域和陸地的空氣和人心。

號角聲兒過去,漁船紛紛換了船帆、掀開了船布。

見著這一幕,孟之薇情不自禁紅了眼眶,心中感慨萬千。

趙鍶,難道這就是你讓我來淵珠的緣由嗎?

楚尹好似也發現了異常,難掩興奮,“墨軍!”

海平面的漁船們換的船帆和船布正是墨綠色的軍旗,放眼望去深藍色的海面好似被整個換了色般,浩浩蕩蕩的變成墨綠色,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墨綠色中夾雜了少量青色的旗幟。

此時的紫衣士兵們好似準備退兵了,對方的突然襲擊讓他們慌亂不已。

不過一會兒,孟之薇就聽到通向海邊的路上來了沉重而整齊的車馬聲兒,待聲音走近,果然,是她早已熟悉的墨軍。

他們之後跟著一個青色的戰車,車上站著一個男子戴著盔甲、身系錦披,寬大披風被風高高的吹起,好似還帶著沉穩安全聲音。

是趙鍶嗎?

心跳愈來愈快,好似也不能呼吸,生怕動作太大就將眼前的夢境殘忍擊碎,一月多未見就如過了十載,近者情怯,待他真的來到跟前,別提擁抱,就算呼喊出聲兒都不敢。

戰車上男子毫無遲疑,徑直向她走來,腳步穩健中帶著急促,沉著中帶著迫切,待走至跟前,四目相對,孟之薇什麼都明白了。

男子帶著頭盔,五官不可見,只有一對眼睛露在外,這對眼睛有著依舊的溫潤淡然,目光不深邃,卻帶著溫暖人心的力量。

女子眼中含著淚認出了對方,卻不敢邁步,男子很是自然的走至身旁輕輕擁她入懷。

女子帶著哭聲,“不是他?”

男子手上的動作一滯,眼中神色微頓,不過下一刻又恢復了平靜溫柔,很是瞭解的輕聲回答:“嗯,不是他。”

女子言語哽咽嗚嗚哭道:“他去哪兒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他!沁心死了,張風他們都死了,他們皆因我而死,我……卻沒死!為什麼?為……”

孟之薇經歷了大悲大喜、經歷了驚險脫險,又經歷了希望失望,情緒受不了控制,哭著就暈了過去,被男子一把拉住又打橫抱在懷中。

男子望著懷中人哭得憔悴的臉,一向溫和的表情中竟然帶著難掩的慍怒。

“截住對方人馬!”

“遵旨!”一個青衣大將領命退了下去。

--*--

兩個男人還是見面了,在壕溝兩側的車輦上,曾經同一個屋簷下的人此時都站在了權力頂峰的位置,兩人身後是自己的千軍萬馬。

身著龍袍的男子冷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鐘離神醫居然是青國皇帝,這是朕千算萬算都沒想到的。怎麼?不好好守著你的島國,來大正國做什麼?這圍困朕的樣子,是想奪大正國嗎?還是僅僅想來與朕搶人?”

此時豔陽西落,海風興起,颳起萬千青色旗幟,也差點吹散了片言字句。

對面青色錦披的男子有著柔和溫潤的五官和眼神,聽權仲奕這麼說,只是微微一笑嘆道:“權仲奕,這麼多年你依然沒變。”

沒將他激怒,權仲奕一陣氣悶,擰起好看卻陰戾的眉眼,“哦,哪兒沒變?”

鍾離瑄認真看向他,像又回到了幾年前在城南別院時,一字一句說,“一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陰險狡詐,一樣的功利心太重,而無視了身旁的美好!”

“你……你別以為拿幾萬人圍困朕,朕就真的怕了你,別忘了現在你還腳踩在我大正國土地上。”

鍾離瑄溫潤一笑,笑中卻帶著別人都看不透的怒,“幾萬當然不行,可是如有十幾萬呢!”

一席話讓權仲奕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不過,你也不用緊張,青國與利洲大陸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我並不想對你做什麼,也對大陸沒什麼興趣,將你留下只想警告你幾句話。”

“什麼話?”

鍾離瑄手輕輕敲打著身上佩劍,冷冷問道:“還記得在城南別院告訴你過,別想利用之薇,更別傷害她,否則,必將盡我全力報復嗎?如論及此事,我可以現在就滅了你,你卻毫無辦法。”

“……”權仲奕沒說話,卻握緊了木垣,緊張得額頭浸出了汗水,以對鍾離瑄的瞭解,他知道鍾離瑄不是開玩笑。

“當時就曾提醒過之薇要小心你,想不到我不在的這幾年,還是讓預言成真。”

權仲奕聽他如此說竟然怒了,“怪不得莩兒與朕間隙愈來愈大,原來你在後面使壞了。”

“錯!”溫潤男子言語中帶著強大的自信,“不是我使壞,做壞事的只有你而已,為了達到自己目的,無論敵人、自己人,無論忠奸皆被斬殺。貪婪無比殘忍成性就是在說你!如此下去,根本不用我做什麼,老天自然會收了你。”

權仲奕大笑起來,“鍾離瑄越說越大膽了!你別以為有這些人圍困朕,朕就怕了你,要不你就今日殺了朕,否則,朕早晚帶兵壓平青國。”

男子如嫡仙一般悠遠,只是雲淡風輕的回答:“我不會殺你,我知道這是之薇不願意的事。至於你要帶兵攻打青國的事兒,在下恭候!”

“你……又是之薇、之薇、之薇,你同趙鍶都愚笨至極,一個為她丟掉國家、丟掉權力、丟掉性命,一個為她放棄一統天下的機會,如果換作是朕,必然將你圍困致死,一統天下,做能統一利洲和青國的千古大帝。”

鍾離瑄目光一滯,手指在半空中停頓,隨後還是將情緒不經意的掩去,“然後呢?”

“什麼然後?”權仲奕不知所以。

“做了千古大帝然後呢?短短在世一輩子,你對得起你的心嗎?如答案是肯定的,我只能說你根本就沒將之薇放在心上過,此時卻口口聲聲說離不開她,不覺得矛盾可笑嗎?”

“朕只知道喜歡一個人就要讓她在身邊,這有何錯?”

鍾離瑄瞭然的笑起來,“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果然如我當時所料,僅憑你這句話就知道,你喜歡之薇的程度就遠遠不及趙鍶,喜歡之薇的資格也遠遠不及趙鍶。”

聽到趙鍶的名字,權仲奕被刺激得勃然大怒,他歇斯大喊道:“又是趙鍶,別再提趙鍶,他是朕的手下敗將而已。”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麼,得意的笑起來,笑聲讓鍾離瑄情不自禁皺起眉頭,“你以為帶著十幾萬軍隊救莩兒就是英雄救美嗎?她早已心有所屬,她也早就是趙鍶的女人了?鍾離瑄虧你聰明如此,卻同朕一般進不到她的心裡。”

他的一番話果然讓鍾離瑄愣住了,不過也就是一瞬,待回過神來,卻釋然一笑,“趙鍶值得她愛。而我,也是與你不同的,只要她過得好,鍾離瑄可以一輩子不去打擾,但是,你卻沒有給她好日子過,我曾警告過你,如若這般,我會永遠帶走她!”

說完,一身戎裝的男子準備轉身離開。

“喂!要將她帶到哪兒?”

“沒必要同你交代,最後一次警告,將來別再糾纏她,否則,鍾離瑄在此發誓,一定傾青國之力滅了你大正國,再殺了你,決不食言。”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